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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殿下睚眦必较(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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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侯府后堂门前摆了许多修剪精细的盆栽,站在地上往后堂里面看难免会被遮挡住视线,但站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青石砌成的庭院灯柱将脚下高度垫起了一截,他们站在上面刚好可以看到南阳侯府后堂里面的场景。
陆压被太子殿下带到这里便撤回了揽在他腰侧的手臂,就这么站着总觉得一不留神就要掉下去的感觉。
陆压不动声色的往太子殿下身边挪了挪,竖起鞋尖踩了踩脚下微微翘起的灯柱仿塔顶飞檐。
总觉得还是很不安全......
陆压透过大开的后堂大门,瞥了眼南阳侯府后堂内灯火通明的场景,低头用鞋尖蹭着脚下怎么看怎么危险的青石塔檐。
陆压心底有个疑问,“都已经隐身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就算不进去也不至于站在这种地方吧......
离择沉眸望着侯府后堂内,淡淡道,“整个南阳侯府放地上都是暗线。”
陆压惊讶了下,定睛仔细去看,可惜愣是看了半天庭院中的青石纹路都快默下来了也没看到一根离择口中的暗线。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没了修为后什么地方都不如以前了一大截......
陆压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刚准备收回视线,一只清骨修长的手掌就从脑后绕过来稳稳盖在了他眼睛上。
眼前的场景骤然一暗,然后陷入了一片寂静漆黑中,但从背后传来的体温暖暖的,盖在眼睛上的掌心也暖暖的,陆压随着眼前覆盖下来的黑暗一愣,心底骤然漏掉了一拍......
一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沉寂了下去,然后又有其他什么东西缠缠绕绕的冒了出来。
有点痒,也有点暖暖的,缠缠绕绕的在心湖一点一点冒出了头来......
“好了,看吧。”离择撤下手臂,抬眸望向南阳侯府后堂深处,垂在身侧的手掌却悄悄攥成了拳。
抬起手掌盖在陆压眼前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但当手掌伸过去清楚地感觉到他颤动的睫毛在掌心刷过时,离择寂静无波的心底却突然如投进了颗石子般荡漾了开来......
那人半靠在他怀里,只要他微微倾身就可以嗅到他发梢的清香,离择从不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人会有什么暧昧遐想,但当他将这人半揽在怀里的时候心底的那股满足与暖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下去的......
离择不动声色的掩去眼底的深色,看了眼还半低着头的陆压道,“怎么样,能看到了吗?”
无论是妖族还是魔族幻化出来的阵法暗线,都只有修为深厚的人才能看见,而陆压一身修为尽散,自然也就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离择凝出一团灵压集中于掌心,覆盖在他眼睛上幻做临时修为可以让陆压暂时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陆压低着头,看着南阳侯府庭院内纵横交错且又密密麻麻的各种交织暗线,抽了口气,“这些妖物可真是闲得慌......”
黑袍道人不在,南阳侯府里的妖怪鬼魅虽然数量众多但其修为最多不过百年,陆压不知道它们是废了多大的劲儿才交织出这样一张复杂繁琐的阵法暗网铺在地上,看样子还覆盖了整个南阳侯府......
跟太子殿下在府邸书房里随手撒下的那张阵法也差不多了......
一只雀鸟扑棱棱从檐下树梢飞过,震掉了一片枯黄树叶晃晃悠悠的从昏暗的夜色下滑过,然后落在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阵法暗线内。
繁琐交织的暗线相互纠缠着荡起一道浅浅的波痕......
陆压默默收回心底上一句话。
这种程度的阵法暗线,跟太子殿下那张可差远了。
一片树叶就能晃荡个半天,要真是一个人站上去,还不得把整个南阳侯府里隐藏的妖魔鬼怪都晃荡出来啊......
陆压默默收回视线,跟着太子殿下看向南阳侯府后堂。
南阳侯府的后堂檐下挂着灯笼,红色的绸布糊成一圈,里面点着两根蜡烛,随着夜风挂在檐下轻轻摇摆,投在檐下的烛影衬着灯笼下缀着的细碎流苏分外好看。
有两个侍女打扮的人从里面出来,端着两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盅粥汤类的东西。
南阳侯府的侍女跟她们庄严肃穆的南阳侯府一样,就算是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也是两人一前一后规矩排开,半句废言都不说。
气氛压抑地可怕......
陆压瞥了眼两个侍女离开的方向,转头望进后堂里面,“南阳候夫人在这里?”
虽然里面灯火通明,但堂内竖着隔了道描龙画凤的屏风,一眼望过去最多可以看到坐在堂内正在跟管家模样的人说话的晏南衣外,屏风后的人却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陆压有点奇怪,上次夜探南阳侯府的时候,晏南衣对夫人封楮墨的态度明明冷淡的可以,偌大一个院子半个侍奉的侍女仆人都没有不说,还藏匿了一群大大小小的妖怪鬼魅。
怎么到今天,突然就宠爱到了连处理正事都一定要她陪在身边的地步?甚至还要隔道屏风。
难道是连南阳侯府的人也不能随意看到自家夫人尊荣吗?
陆压没疑惑多久,那道屏风便撤开了。
晏南衣吩咐完管家后,便挥退了后堂众人,两个侍从将屏风撤开,露出后面的临窗软塌,软塌上斜卧了个人,从满头插满朱钗泼墨般滑下的长发判断大概就是那位侯爷夫人。
晏南衣走近软塌,拉起锦被给那人掖了掖被角,没等说话便被人扬手一挥,‘啪’地一下毫不留情的在手背上拍下了一片红痕。
“烦。”那人含着没睡醒的嗓音,低低哑哑不耐烦道。
陆压挑了挑眉,看向离择,“侯爷夫人嫌弃南阳候烦?”
离择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道,“继续往下看看。”
陆压转回脑袋,心底却是疑云迭起。
在南阳候夫人的梦境中,两人一直是伉俪情深,而紫色梦魇编织出来的梦境一定程度上就是人内心深处对某种执念的渴望。
换句话说,就是在南阳候夫人的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就是,南阳候晏南衣对她的关心与宠爱。
而有这种渴望的话,那就说明在梦境之外晏南衣的关心与宠爱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一旦得到了,纵然有千万种反应情绪,那也不可能是厌烦,甚至就连说说而已也不可能......
陆压看着被床榻上人拍了一巴掌,还嫌弃烦的晏南衣,坐在软塌旁边笑了笑,毫不在意的低下身在那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满眼睡意的扭过脑袋瞥了他一眼。
眉眼艳丽若三春桃李,确实是南阳候夫人封楮墨的脸没错。
陆压打了个哈欠,觉得缠绕在封楮墨周围的瞌睡虫隔空传递到了他身上般,突然有些困倦了。
后堂里软榻上,晏南衣拾起那人滑下来铺在榻上的墨色长发,裹在指尖缠缠绕绕缠了几圈,眼底神色温柔得一塌糊涂。
离择瞥了眼那抹从榻上人身上溢出的极淡的暗紫色烟雾状细线,伸手揽上陆压腰侧,脚尖在青石灯柱顶端轻点了下,便一个提身跃上了屋檐顶上。
紫色梦魇为侯爷夫人编织的幻境并没有破灭,那么南阳候夫人就应该还被困在那片梦境中才对。
但她却醒来了,神智毫无损伤地从紫色梦魇编织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离择想到那个一直不知所踪的傅粥粥魂魄,如果南阳候晏南衣故意让南阳候夫人陷入沉睡,在她魂魄被困入梦境中时,趁机让傅粥粥借用了南阳候夫人身体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离择心底将所有断断续续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但除了终究只是猜测之外,还有许多漏洞无法填上。
例如,为什么一定要是南阳候夫人的身体?或是在南阳候夫人躺在那座妖物众多的院落内时,傅粥粥的魂体又去了哪里?
这一趟虽然似乎得到了些头绪,但想要将南阳城里的这些整个诡异现象理清,却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离择带着陆压踏上屋檐顶上,跃过从重叠得的中庭院落,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压突然开口道,“殿下觉不觉得这次醒来的南阳候夫人性情有点不太对劲?”
何止不太对劲,如果他猜想没错的话,可能直接连里面的人都换了一个。
离择心绪万千但还没找到能够证实猜想的证据,便只是轻轻浅浅嗯了一声。
陆压斟酌了下道,“我之前让我的两个小鬼出去查探了一番......”
离择揽着他越过南阳侯府正门院落,落在对面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陆压摸了摸鼻尖缓缓道,“四喜说,南阳候夫人魂魄不在体内......”
离择看着他挑了挑眉,“四喜?”
陆压瞥了他一眼,对他抓重点的方式有点无奈,“就是之前让黑白无常从阴冥界带出来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