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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Fog is not fog 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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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卡罗桑妮就闯进了病房,她将一大本资料册甩起来,直接狠狠地撇向了雷纳德,却在半路散开,里面的资料漫天飞雪地扬了一屋。
“雷纳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吗?”
雷纳德从躺椅上缓缓站起身,不用看那些报告他也知道那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两天,仅仅两天,他们在海运和航运,以及迈阿密与墨西哥之间贸易上的损失就已经达到了接近上百亿,而且这还是个保守数字,因为股票下滑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还会让这个数字急剧上升,他们在南方所取得的成果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因为雷纳德疯狂的举动而付诸东流。
“你到底在做什么?雷纳德?回答我。”卡罗桑妮怒吼着。
雷纳德低下头,闷咳了几声,扬扬手示意屋里所有的人全部先撤出去,才回答道,“别着急,霍齐亚家撑不了几天,他们所经营的项目马上就会一个接着一个地破产。”
“可你这也等于是在慢性自杀……你明白吗雷纳德?”卡罗桑妮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里的基础一旦被破坏就连北方的市场也会被牵连,想要恢复我们至少得需要十年时间,十年!”
雷纳德无力与她争吵,虽然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确实伤筋动骨,但也是最有效的,他没那么多时间再跟霍齐亚家玩迂回战,他这一次要将霍齐亚家连根拔起,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所以连有关联的枝叶也不会给他留。
“现在凯琳最重要,其余的……”
“究竟是因为凯琳,还是因为那个比利·希尔?”卡罗桑妮简直对雷纳德失望透顶,“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帕瓦兹心狠手辣,你对整个霍齐亚家进行打压,他一怒之下报复在凯琳身上怎么办?”
雷纳德摇摇头,“不会的,他不会伤害凯琳。”他笃定帕瓦兹暂时还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卡罗桑妮怒极反笑,“难道你以为他有足够的耐性等着你用那个男妓去换我的女儿?为了得到那个贱货他能保证不去伤害凯琳一分一毫?雷纳德,你做的什么白日梦?”
“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雷纳德闭上眼,疲惫地重新坐回到躺椅上,现在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继续做他要做的事,继续破坏霍齐亚家所有的生意网链,铲除掉整个霍齐亚家族。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接下来会使他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来。
他预想不到。
此时此刻,他反到能够体会帕瓦兹·霍齐亚的心态了,那种将自己心底隐藏了多年的野兽全部释放出来肆虐屠杀的快感,冲破了所谓家族责任这个牢笼的束缚,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破坏一切,毁灭一切的快感。
这就是他所体会到的。
帕瓦兹·霍齐亚会愤怒吗?
当然不会,因为他正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的家族一点点的崩塌,兴奋着,享受着,他借由了自己这双手,正在解放整个家族长年对他在精神上剥削和压榨。
这就是理由。
也许他的想法是对的吧,谁知道呢!
不过他愿意赌一赌,跟帕瓦兹·霍齐亚来一场用生命和家族命运做成筹码的豪赌。
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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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多。
在奥兰多生活多年,一直给比利的感觉这里是梦幻的,不真实的。
这座城市给了太多人希望,同时也毁了太多人的希望。
他藏在遮帽下的眼睛黯然地垂下,就像是在祭奠自己稍纵即逝的一个梦。
“如果不想去,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比利回过头,其余三个人皆站在他身后,摩兰奇总在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仿佛只要他一点头,随时都可以带他走。
他摇头浅笑,“我不后悔。”没有选择的机会,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他不后悔。
埃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继续说道,“那好,接下来我有一个安排,我已经联系好了莎士比亚剧院,有一个舞蹈剧团这几晚会在那里做几场循环演出,由你去替换他们其中一个角色,可以吗?”
“可以。”比利没有丝毫犹豫。
“你的宣传海报明天一早必须登出来,传遍大街小巷,所以你今天……不会有时间休息了。”
比利点了点头,“没问题。”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即使做得再精美,野兽对送到嘴边装在盘子里的食物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它们的天性是追逐,是猎狩,是掠夺,一只跳动的灵鹿远胜过摆成拼盘的尸体。
他们得等着帕瓦兹,自动上钩。
奥兰多的莎士比亚大剧院世界闻名,是许多外来游客争相拜访的圣地之一,在这里,有关莎翁的画像随处可见,每个月也必定会有几场有关莎翁名著的歌舞剧上演。
但这一个星期内,整个剧场都被一个外来的歌舞团给承包了,他们所演出的舞蹈也与莎翁无关。
他们所演出的剧目是一场带着异族色彩类似于土部族的祭祀,台上被献祭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因为脸上带着面具,所以看不见模样,他身穿白色外披,胸膛赤·裸着,在一段独舞后会被众多土部族人捆绑起来,架上祭台。而后一个身穿彩衣头戴翎羽同样头戴面具的巫师走上台来,他将所有的语言都化成手势和动作,接下来,他站在人群中间开始一段土族特有的祭祀舞。
舞蹈的动作十分有张力,狂野,带有一定的高难度,同时也将整个剧目带领上高·潮,大概五分钟后,舞蹈结束,被献祭的男子会被剥开上衣,然后巫师手执道具尖刀刺进男子的胸膛,男子被放倒在祭台上,巫师用尖刀取出心脏并放在银盘里,所有人叩拜,最后祭典结束。
这个剧目已经在剧院连续演了三天,每天四场,由于开演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大力地宣传,大街小巷随处皆可看到他们的宣传画报,所以来观看的人很多,再加上两位主演的舞蹈充满了神秘的异族色彩,舞步独特,视觉感官冲激力十分强大,往往有人会看满四场坐上一整天。
但很奇怪的是,那两位主演从来没有在观众面前摘下过面具,至始至终保持着神秘感,却更能引起人们的好奇心,一次又一次地来观看。
九点钟过后,第四场结束,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舞台缓缓降下帷幕,所有演员手执鲜花退入后台。
剧场外停了一辆轿车,三天来它一直遵循着开演和落幕的时间,停靠在剧场对面,等到观众全部离场再绕上剧院一圈后开走,不声张,也没有异动。
剧院对面的高层里,一个人影从窗口那里退开,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那个死变态一直不露面,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埃迪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机屏幕正刷着新闻,听到摩兰奇的咒骂哼哼轻笑,“他疯,但不傻。”
摩兰奇有些坐立不安地在沙发上来回扭动,“这个剧院我们一共包了五天,第五天如果他还不肯露的话,是不是代表……比利不用再去找那个死变态了,我们就可以把他带走了?”
埃迪斜挑着眼角,用余光瞄了摩兰奇一眼,“相信我摩兰奇,你这个愿望注定会落空。”
“可是……”摩兰奇十分抓狂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怎么跟雷纳德交待,他是信任我才把Billy交给我的,如果他要是知道是我们一起合伙把Billy给坑了,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把自己挖个坑给埋喽,让他也省点力气。”
埃迪终于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摘下护目镜揉着眉心说道,“那我们就只好加快点脚步,让帕瓦兹早点把比利带走了。”
“你说什么?”
埃迪把手机递了过去,示意他看看新闻,而南美的佛罗里达州部新闻上,已经铺天盖地全部都是有关迈阿密海运空运驻停的消息,不止如此,运输断条所带来的影响正像瘟疫一样快速地延向了北方,经济损失不断攀升,半个佛罗里达州的部分贸易已经出现瘫痪。
摩兰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吭出一句,“雷纳德……疯了。”
“所以,我们得尽快治好他的疯病,尽早把他女儿给救出来。”
“可如果他知道Billy去了那个死变态那里,岂不是疯得更加厉害,埃迪,咱们还是别冒这个险了,还是把Billy带回去,说不定还有机会能阻止的了他。”
埃迪叹了口气,“晚了,摩兰奇。”他坐直上身仰着头仔细想了想,“霍齐亚家是彻底完了,相信受他牵连的商家也会不少,为了不让比利·希尔变成交换的筹码,雷纳德完全是以自杀式的行为在打这场仗,再这么下去的话……麦克唐纳家也会损失惨重,所以……”
“所以什么?”摩兰奇急得直跳脚。
埃迪的目光一闪,字字清晰地回道,“让雷纳德把对霍齐亚家族的愤怒全部转化成对帕瓦兹·霍齐亚个人的仇恨,并且……你和我将会回到迈阿密,劝说雷纳德停止这一切毁灭性的行为。”
摩兰奇听得目瞪口呆,“你和我?劝雷纳德?”
“嗯哼!”
摩兰奇扑腾一下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说道,“我还是先给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剧团临时决定,由于其他地区听闻这个剧团大受欢迎,高价邀请了他们去另一座城市表演,所以由原来定的五天时间缩短到了四天,今天晚上将是最后一场。
人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前来,整个剧场人满为患,气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演出开始,同以往一样,一群人围绕着被献祭的白衣男子群舞,表达了追逐和反抗,再来的独舞倾述的是这位男子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但无论如何面对土部族的围追堵截,男子依然无法逃脱,最后被绑在了祭台上。
这个时候,那位穿着彩衣的巫师缓缓由后台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类似权杖的木棍,作出一系列指挥的动作,于是一群土部族人站成列队再一次群舞。
一致的步调和铿锵的鼓点在舞台上相互呼应,带来视觉和听觉上的震憾,看台上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上,因为有些人知道,接下来马上就是那位巫师的独舞了。
那样带着异族祭祀的舞蹈是充满着诡异的,然而舞步里又掺杂了某些现代舞的元素,不时地急转翻腾,凌空一跃,他的舞步令人眼花缭乱,手跟脚的协调力简直是常人所不能及,交错如电,但却极具章法,不失美轮美奂,又十分富有张力。
他的姿体夸张地扭动着,即使在宽大的彩色衣袍中也能感受出这个人身体的柔软,并且带有韧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游蛇。
五分钟后,巫师的舞步慢了下来,渐渐恢复到静止的状态,他站在人群中间,昂着头,高举双臂,呼唤未知的神灵。
人们在此时报以热烈的掌声,呼声四起,仅仅只是一个高·潮部分便已经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大力地鼓掌。
演出太成功了,间奏的音乐被音响师重复了两回观众们才逐渐恢复了平静,等待接下来的表演。
而后巫师高举着尖刀,刺穿了祭品的胸膛,然后他用双手捧着滴血的心脏,一步步走向祭坛,族人膜拜,神灵降世。
到此,演出结束。
观众台上掌声四起,演出台上也是频频谢礼,当帷幕最终缓缓落下的时候,突然,从看席上跑下了一伙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行动有速,调度规整,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你们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观众席上一片诧异,演出台上同样也是慌乱一团,因为有人看到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枪,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这时,由看台上徐徐走下来一个人,得体的穿着绅士的装扮,脸色虽是略微病态的苍白,却没有有损他的俊朗一分。
他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拍手。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他走上台,穿插在人群当中,无视所有人的惊慌失色,慢步走向了那个饰演祭品的青年。
“很好,很完美!”他冷冷地笑着,上下打量起那个男子,啧啧出声,“纯洁,美好,圣子的躯体,无邪的心灵,这才是献给神灵……最好的祭品。”
那个青年被帕瓦兹盯得浑身发抖,显然是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
帕瓦兹却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我不喜欢死的。”
说完,他猛地一回头,一把摘下那巫师的面具,“比利·希尔,你在这里装的什么神,弄的什么鬼?”
面具被打落在地,“巫师”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帕瓦兹·霍齐亚却在看到的一瞬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灯光下,“巫师”顶着一头紫色的发泛着点点的银光,而缓缓抬起的双眸亦如两颗梦幻的紫色水晶,他侧着脸,斜着眸,正注视着帕瓦兹惊讶的表情,忽然冷冷的神情一缓,挑唇轻启,笑得颠倒众生。
巫师?
不,当然不,这里哪还有什么巫师。
这个人,分明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一个美得让人惊心动魂,却专门吞噬魂魄的恶魔。
一个让人情不自禁……
即使是付出生命,也甘愿奉上自己灵魂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