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晋江独家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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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行的仪式并不繁琐，甚至可以说是简洁的，因为贺归城城主是个实干家而且实在太忙，但是这个仪式仍然十分冗长，因为需要在仪式上宣布的事情太多。
城主的身份需要在众人面前做一次郑重的宣布，对在迷踪林里发生的事情也要做一个公开交代。还是有考生死在了迷踪林里，虽然不多，两百三十三人总共死了十七个，但仍然是十七条鲜活的生命，而况朱明学堂的八堂堂主也有两人丢了性命，于是仪式到了这个环节，现场气氛便变得悲愤和哀伤起来。人们纷纷向逝者致以哀思，许多人悄悄在衣袖底下握紧了拳头，一百八十年前那场战争的阴影终于在这个大好的五月晴天里向人们投射下了它邪恶鬼祟的影子，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再度爆发战争。
“做好准备，守护我们的家园和爱着的人们。”朱磊淡淡地说道，那一刻，朱明学堂一百八十八口警钟再度齐齐敲响，只不过这次传递的却非警讯而是人们的思念与忧伤，或许还有从这一刻起慢慢成长起来的一颗颗渴望战斗的心。
无为老人在朱磊之后上台，他向众人宣布了朱明八堂堂主的新人选，除了宝堂堂主箱中子保持不变，药堂堂主商陆叛逃自然除名，宠堂堂主冯笑笑和书堂堂主三缄真人已死，前者暂时由以前冯笑笑的副手李皓担任，后者由被重新请出山的绿腰执掌，至于药堂堂主的位置竟然落到了水灵身上。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水灵自己。她紧张到忘了礼节，直接站起来喊道：“不不，我不行，我甚至还没有出师，先生们中间比我合适的人多得是！”
自从魔族事件之后低调了很久的邝灵舒却走到她面前说：“是我举荐了你，作为一个能够炼制出弱水并创建弱水针法的人，通过你这次在事件中的表现，我们都认为你足以担当这个职务。”她说着，拉起水灵的手，慢慢举到了空中，雷州第一个鼓起掌来，然后陆陆续续地人们也开始鼓掌，直到全场响起了一片掌声。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一个还未出师的炼器学徒直接接掌了堂主之位。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金坚的位置也被交到了雷州手里。
“可是先生她还在……”
无为老人道：“金坚与垒石生因本次事件自觉已无法继续担任原职，向我主动请辞，我暂且留下了他两人，但是已答应了他们会找人接替堂主之位，昨日起他二人正式闭关，故而以后就由你和吕先两人暂代兵堂、甲堂堂主之位。”
兵、甲两物不仅对灵修，对于普通战士来说都是不可或缺之物，金坚和垒石生过去也是八堂堂主之中修为最高的两人，金坚更是有八堂总监察的职务在身，说这两堂是朱明招牌也不为过，如今却一者交给了一位未出师的学徒，另一堂交给了一位没甚名气的老先生，那些还留在朱明学堂的易生及其他来做生意的人都由此决定似乎嗅到了一个信号——向来实力强悍的朱明学堂难道要从此没落了？随后无为又交代了宠堂的继任者，到最后他看了朱磊一眼，轻轻咳嗽一声，丢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从今日起，我，无为，将卸任朱明山长一职。”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除了朱磊以外，想必所有人都没有事先得到过这个消息的一点风声，以至于此时朱明上下都是慌乱的。
怎么回事？无为老人怎么要辞职？那将来朱明怎么办啊？难道朱明真的要不行了？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猜测在人们之间传递，更有甚者，那些大家大族的人已经在使用通讯炼器向外界传达这个消息了。
无为老人没有制止这份混乱，他只是站在台上静静地等着，他等着那些声音都静下来，等着人们重新让他开口。杂乱的讨论声终于慢慢静了下来，无为老人道：“卸任山长一职后，我将接掌原属城主大人的余堂……”
刚刚安静下来的现场又开始热闹起来。无为老人不当校长当堂主这个新闻完全激发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八卦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朱明的下一任山长将会由谁来当？无为老人当了余堂堂主以后会招生吗？
朱磊见现场有些失控，轻轻咳嗽一声，现场顿时一片安静。他冷冷道：“朱明的下一任山长是我，余堂收谁不收谁怎么收都由无为说了算。”他简单利落地说完了这句饱含信息量的话，但是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敢擅自议论。无为老人固然有威望，但是跟朱磊比显然还是有不小差距。
无为老人冲着朱磊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道：“余堂暂不对外招生，此外，本次小选结果业已出炉，三日后会贴出告示，届时还愿意就读朱明的可前来办理手续，如有疑问或其他想法请及时向负责招录的考官反映。”他顿了顿，环视了场内一圈，“最后，我宣布朱明学堂即日封校，不再开设小选大选，何日解禁，留待以后再说。”
人们“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再后续的仪式都没人去看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消息，然而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朱磊他们便真的要走了。
正如光先生所说，幽山脚下此时已经只剩下一片旷野，迷踪林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除了齐墨鹤，或许谁也不知道那片林子去了哪里。朱磊的随从们来的时候虽然是从天而降，走的时候却要乖乖地出山门，一路下山走“人径”去往人世红尘。这次的事件实在闹得太大了，朱磊在回城之前还需要到贺归城所辖的下界去走一圈。
宗门上城虽然有无数神通广大的修者，属于守护者、精神领袖，下界真正的势力却还是人间的国家，人间的王，一种被称为“天子”的伟大人物。贺归城所辖下界的国家此时正处于一位女帝的统治之下，女帝姓蓝，时年四十三，正当壮年，人称“凰帝”，国号曰“大晟”。朱磊此次下界，自然要去与这位凰帝见一次面，听一听她的心事，聊一聊大晟朝的国运以及未来的打算。
齐墨鹤站在高处望着绵延在山道上浩浩荡荡的队伍，队伍的中间有一辆奢华的马车，林茂就坐在那里头而朱磊此时也在里面。小宝被郑恭牵着，乖乖地跟在队伍中间行走，只是走一阵就会回过头看两眼，不知道是无意为之，还是真的认出了齐墨鹤，知道以前的主人之一在目送他们的离开。
年华似流水，往事如云烟，齐墨鹤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也曾经有过那样一次送朱磊离开，那一次他陪着朱磊走出了一程又一程，真恨不得与他一同前去，到了最后还是朱磊好说歹说了数次，才劝得他停了下来。他却没走，就那样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看朱磊的身影，眼睁睁看着他的影子越变越小，人也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天尽头。他当时满心的不舍，一心只希望朱磊能够快点办完事回来，而这一次他却站在这里，任山风吹起他的衣袂，心里波澜不兴，他目送朱磊离开，愿他安好但并不企盼他回来，他在目送朱磊离开，却更像是在送别前世的自己，那个一往情深深深地爱着朱磊的青年，那个曾经的啸风城小公子。
别了，朱磊。
别了，啸风城。
别了……齐墨鹤……
从今日开始，世间将再也没有齐墨鹤这个人，他是陆无鸦，朱明学徒，无为的关门弟子，或许还将是未来的大炼器师！
朱磊突然心头一颤，手中正在削的水果滑脱出去，落到了车厢地板上弹了两下停下来。他皱了皱眉，伸手将那颗桃捡了起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盒里，然后擦了擦手。为了保持清净，此时他并没有让人在车厢里伺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和林茂两个人。小孩子大概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马车，也是第一次下幽山，所以这会儿好奇得不得了，连粘着他都忘了，撩起马车的窗帘一个劲地往外面看，满脸的新鲜和兴奋。
车队已经行驶了将近半个时辰了，马上就要到达幽山山脚。他们很快就将踏上人径，走出灵山清净地，投入繁华喧嚣的滚滚红尘。贪嗔妒痴，爱恨别离，进出不过七十七丈七尺七，而他这一走，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见到那名少年了吧。
当陆无鸦的脸孔浮现在自己眼前时，朱磊忍不住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左胸。那里又在微微地绞痛了，陆无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那样大的威力，只是稍稍想起，便仿似整个人都被牵动。林茂放下窗帘，打开桌上一个罐子，从里面取了一枚蜜饯吃了起来：“哇，这个好好吃哦！”他惊喜道。
“喜欢就多吃点。”朱磊宠爱地望着这个小孩，其实不论林茂是不是齐墨鹤的转世，他都不会对这小孩不好。这个父母双亡的孩子与曾经的他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一样的命运坎坷，一样的天赋惊人，还有一样的不肯服输。
“真的？”林茂吃惊地问，有点不敢相信总是喜欢管他的朱师兄今天会这么放纵他。
朱磊道：“这种蜜饯是邝神医亲手炮制，用了一十三味好药材，食之有益无害，所以可以比平常多吃一些。”
林茂听了赶紧把那一整个蜜饯罐子都抱进了怀里，朱磊看得好笑，道：“就算我允许你比平时多吃点，这么一大罐你也吃不完吧。”
“谁说我要现在就吃完了，”林茂洋洋得意道，“这么好的东西我当然要收起来了，下次拿给黑鸟和无双吃！”
朱磊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忽而，他猛然站起身来：“你跟着郑恭他们先走。”他说着，已然飞身跃出了车厢，跳上了小宝的马背。小宝天性敏锐，早就抖擞起了精神，倒是郑恭吓了一跳。
“你们先走，我随后赶上。”朱磊扔下一句话，勒转马头，匆匆往来时路而去。他抬头看去，依稀可见少年的黑衣在上方的山崖之上上下翻飞，他在送他吗？他是不是……舍不得他离开，就像那时候一样？
朱磊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明明种种迹象都显示了陆无鸦不是齐墨鹤，他却还是会时不时地生出这样的奢望。
通过“擅闯、则生”考验区，爬上长长的山阶，小宝撒开四蹄，跑得飞快。它虽然只是匹普通的千里马，但是这两百年来朱磊喂了它不少好东西，是以早已蜕去俗世皮囊，脱胎换骨，成了一匹下等的灵兽。然而也正因为只是下等灵兽，虽然寿命变长了，脑袋也变聪明了，小宝却还是没法像那些高级灵兽一般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不然朱磊此时一定会知道，小宝在高兴，小宝松了一口气。
多奇怪啊！一路上小宝一直在这么想，用它那不算太灵光的脑子，它的爸爸好容易找到了妈妈，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呢？他们是吵架了吗？小宝一路上频频回望，就是希望让妈妈看到它，小宝想让他知道小宝想他想了好久好久了呢，妈妈都离开小宝好久好久了呢！
朱磊风驰电掣地奔驰在陡峭的山路之上，此时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陆无鸦也一起带走！理智什么的都见鬼去吧，他向自己的感情屈服，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他的小鹤，他也不会对陆无鸦出手，但他想……他想带上他！他只是想要能够天天看到少年，他是贺归城城主，有无上的地位和强大的能力，无为能给这少年的他都能给，还可以给得更多、更好！他会把少年带在身边，好好地培养他，会把自己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他，毫无保留，将来如果少年想要当炼器师，他就给他提供最好的工坊和材料，如果少年想要权势，他也不介意将贺归城的重要位置留给他，没错，就是这样！他只是……只是想要将那个人留在身边罢了，只是想要当他抬起眼睛，转过头去，就能看到少年那双温柔的眼睛，还有他的笑容。
“陆无鸦！”朱磊喊道，小宝一溜烟奔到了少年的跟前，少年似乎正在等人，看到他出现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目光。朱磊想问他，你是在等我吗，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人喊道：“明世，我回来了！”
朱磊转过头去，只见东明乔家的那个二儿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让你久等了，哎呀那群小姑娘太会缠人了，都说了没空给她们炼小东西了，走吧，咱们吃饭去，今天我请……”乔单这才发现朱磊还在，赶紧闭嘴行了个大礼，“乔无双见、见过城主师兄。”
他在等的人不是他。
少年道：“城主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
朱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少年便笑了一笑道：“那陆明世便就此告辞了。”朱磊看着他拉起乔单，一块往学堂里面走，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梗得慌。
“啊，对了，”少年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对他笑了笑说，“那个……小茂年纪小，有时候有些任性，要是他有不懂事做错事的地方，还请城主师兄多多担待。”见朱磊点了头，他便再度拱了拱手，“多谢城主师兄，那我们告辞了。”他在阳光里走远，在春风里走远，在他的世界里走远。
“齐墨鹤！”那股堵塞了整整两百多年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在朱磊的心神激荡之下突破层层关隘，冲破道道枷锁，冲出丹田，上到气管，喷至喉头，催动唇舌牙齿铿锵有力地喊出了那三个字，然而前方那两名少年却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小宝低下头颅，发出了低低的咴咴声，妈妈不要他们了，呜呜！
一阵风过，石坪上方飘落下粉茫茫一片香雪雨，那如梦似幻的景致几乎叫人恍如梦中。然而，只是一瞬之间，风停了、花止了、朱磊的梦，醒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晋江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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