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坠落 ...
-
留甘觉得自己好像飞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被什么人砍去了一双翅膀，背后一阵钻心的疼，便落在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背后疼着，内心却十分安宁。他看见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太监仿佛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他牵起嘴角刚想笑这副滑稽的样子，却见那小太监一溜烟跑走了。留甘觉得无趣，便用眼睛四下找和颐，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把和颐吓坏了，果不其然，和颐正跪坐在自己身边哭鼻子呢。留甘便用手轻轻拍她的膝盖，“颐姐姐别哭了，留甘没事。留甘就是躺着歇一会儿，马上就起来……”
可留甘这些话却并没有起作用，颐和还是在哭，急得脸上通红。整个棠丽宫都炸了锅，到处都是人声呼喊，慌乱的脚步声如一片杂乱的鼓点声声都砸在留甘的耳朵里，留甘不禁皱了眉头。这一皱眉，把和颐吓得够呛，她红着眼睛囔着声音问留甘，是不是哪里痛了，是不是起不来了。
突然，留甘听见有个浑厚的声音让一切都有序起来，于是他的眉头终于松开了。留甘知道，梁大统领来了，棠丽宫里终于不用那么乱糟糟了，但愿刚才那阵骚动别扰了蓉嫔的清静才好。
那浑厚的声音逐渐进了，留甘听梁大统领说了一句：“飞遥，你去看看太子殿下伤势如何。”随后和颐身边便多了个人，和宫里侍卫一般的打扮，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英气飒飒，这人先规规矩矩行了面见太子之礼，随后便问：“太子殿下，医官正在赶来的路上，可否让飞遥先探探伤势？”
留甘想也没想便点了头，此人是梁大统领的儿子，十八岁的梁飞遥。皇上信任梁大统领，把五万禁军全都派入他的麾下。而留甘每习骑射武功，身边的小太监难以护得周全，便始终是梁飞遥陪在左右。留甘于是也信得过梁飞遥。
梁飞遥摸了摸太子身上几根要紧的骨头，暗暗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宽心，并未伤着要害地方。不过暂且还是不要挪动，等医官来了再仔细瞧瞧吧。”
留甘便笑，“我本来就没有紧张，倒是颐姐姐……”说着他便又瞧和颐，很明显方才梁飞遥的话让她定了些心，泪珠子滴得慢了点。留甘便就势对梁飞遥说：“本宫就下令，让你跟颐姐姐仔细说说我的状况，让她别再担心了。”
梁飞遥的脸上一阵尴尬，却还是只能领了命，指着留甘身上几根要紧的骨头跟和颐解释起来，譬如这根骨头没有事，说明太子殿下日后行走无碍；又或是这根骨头没事，说明太子殿下读书写字都不会受影响；最重要的是背后这根脊梁骨，完好无损的，要是稍微出了一点差错，太子殿下可就站不起来了……
留甘原本听得对味，越到后来就越听不下去了，急忙打断梁飞遥，“飞遥啊，我是要你让颐姐姐宽心，不是让你这么吓唬人……”
和颐脸上的泪道道还清晰可见，却已经被留甘的语气逗乐了。
此时梁大统领安排完慌乱的众人，步履稳健地来到太子身边，也像自己的儿子方才一样行了礼，心中一直留着一个问题，“微臣斗胆，敢问殿下，是从哪里摔下来的？如何会摔下来呢？”
留甘不看和颐，只用手指了指自己方才攀爬的那棵海棠，说：“我摔下来，全是因为我自己非要爬到树上摘那些海棠花，和颐姐姐劝我小心，我却还是滑了脚。”
梁大统领点点头，也算知道了大概，想着待会儿皇上到了，也好对皇上交代。
和颐却窘了神色，不知实情被留甘遮掩究竟应不应该，终究是心里过意不去，刚想开口把事情的原委和梁大统领仔细说清楚，身后却传出一声微弱的呼唤：“颐儿。”
和颐闻声连忙站起来，一路小跑到那人身边，扶起手臂，“夜里风这么凉，母亲怎么出来了？”随即对蓉嫔身边的婢女埋怨道：“你怎么也不让母亲披件厚衣服出来，这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蓉嫔却对和颐这些话尽数充耳不闻，加快步子走到留甘身边，走得急了，说话时便气息不匀，“太子殿下，这可是摔着哪儿了？颐儿行事太鲁莽……”
留甘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飞遥连忙按住他，“太子殿下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别再牵动了伤情。”
留甘便只能躺着，把方才对梁大统领说的话又对蓉嫔说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本就没什么大碍，又何必让和颐担下这么大的罪责。转念，他又想起了那个水晶瓶子，那幅雎鸠图，在跌落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把那个小小的瓶子揣进怀里，此刻他能精确感受到那瓶子正在和自己的心脏一起跳动起伏。送给自己如此珍贵礼物的颐姐姐，自己如何忍心让她受人责备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甘儿！”
留甘把头扭向声源，看见自己的母亲狂奔而来。她的发髻不似平日里那般平整，脸上的表情从不曾这样夸张，宴席上那么华美的裙装此刻都成了多余的负重，让她奔跑时显得那么笨拙。庾贵妃几乎是扑倒在留甘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飞遥急忙把情况大致说了，希望能让庾贵妃稍稍平静一些，却不料梁大统领回头暗暗瞪了他一眼，梁飞遥即刻收了声，虽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制止自己。
留甘并没有注意到梁飞遥被生生截断的话音，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母亲的眼眸里。那双美丽而浸透焦灼的眼睛含着泪声声唤他的名字，柔软的手掌捧着他的脸颊，温暖的触感让留甘感到满足而心安，自一人独居端本宫以来，这样的满足和心安是如此奢侈的东西。
可是渐渐的，那双眼睛隐没进了一片漆黑之中。留甘以为自己是累得闭上了眼睛，可是脸上的温度亦不复存在，留甘才知慌了，他想开口喊母亲，他想问站在一边的梁大统领，自己这是怎么了，却只是连嘴也张不开，无声地沉入无边寂静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