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初识 他笑着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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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毓王府回来，我让叶辰先回晏园，自己顺着小径慢慢走，想要理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凉爽的风吹过，感觉有些轻快，我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嗅到了春花略带甜美的香气。
叹气，有些乱，还有些麻烦。
数一数，也就几个人，几件事，但是交缠在一起，整个局势就变得有些诡异。
首先是毓王，我低估了他的价值。也许他并不像我原先想的那样任人宰割，反而在肃王和唐衍中起了牵制作用。这样看来，他的背后八成是皇帝本人，皇帝让他在如此危险的局中没有给他竞争的机会，却给了他保护自己的筹码，而这筹码，关系到了整盘棋的走向——棋子。
其次是大家手中的牌。如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刑部大理寺，像是这次这种情况，肃王随意安插罗织个罪名，把唐衍手下的牌全部洗净，再替换上自己的人，唐衍永远都无法和他对抗。
现在刑部主事蒋寻弼是赵家二公子赵定澈的门生，自然帮着赵家，大理寺又是赵太师的小儿子赵奚，两人配合默契，肃王占尽了上风。等到哪天争嫡之事上了台面，想要把唐衍连根拔起怕也不是问题。
也许，这次户部的事可以作为一个契机，借助毓王的力量把户部的人推到刑部，然后找个机会把那里的人换掉，吏部那里虽然有大哥，不过只要这几天及时安插些人手，到时肃王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呼，算是解决掉一个问题，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想到唐衍，却又有些烦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算了，还是找他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吧。我止了脚步，改向唐衍的书房走去。
咦，奇怪了，唐衍这个工作狂竟然不在书房。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本以为是他生气不给我开门，问了经过门口的丫鬟才知是府里来了客人，唐衍去前厅会客了。
摸摸鼻子，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去凑什么热闹，想想依稀记得陶然居的方向，我转身朝那里走去。
到了门口，我隐约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清脆却带些稚嫩，仿佛十三四岁的样子。绕过庭院前面的花丛，我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样子。
黑色柔顺的头发拢在身后，半长不短刚到肩部，未加冠，不到十五的样子。只能看见侧脸，尖尖的下巴有些高傲的翘起，衬得下颌的线条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样柔和。身上穿了件宝蓝色的短衫，腰部用束带扎紧，还在腰侧系了一把小弯刀。再细看他的腕部和腿部都扎了护带，脚上更是蹬着一双鹿皮靴，看上去英气十足。
他大概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回头，对上我的眸子。
那眼神锐利的像两把匕首，乌黑的大眼睛在两道剑眉的映衬下让人难以忘怀。额前一佐发丝顽皮的翘着，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扫着光洁的额头。走近看的更加清楚，他的皮肤略显黝黑，是健康的小麦色，坚挺的鼻梁下红唇紧紧抿住，看了我一会又转头问身旁的人，开口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三哥，他是谁？”
我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旁边竟然站的是唐衍。进来之后我只顾注意这个少年，也就忽略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他。还有，那个少年叫他三哥，难道是至今没有封王的四皇子唐铎？
“他是叶辛，你喜欢的那首曲子就是他写的。”谢陵插嘴到，看来他与四皇子的关系不错。“叶辛，这位是四殿下，快过来认识认识。”
“见过四殿下。”我冲唐铎躬了躬身算是行礼，一抬头，发现他盯着我的目光一闪。
“切，也不过如此嘛！”他注视了我片刻，别开目光，看着我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啥？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唐衍的动作倒是很快，敲了一下唐铎的头顶，淡淡说道：“说什么呢，赶紧给叶公子赔礼。”
“哎呦！”唐铎两手捂住头顶，略略低下头，只露出一双盛满哀怨的大眼睛，瞪着一旁笑得满脸开花的谢陵恨恨的说道：“臭铃铛都怪你，把他说的跟神仙似的，这样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虽然长得比三哥好看了点……哎呦！三哥你再敲就敲傻了！”
噗，我憋不住笑喷了，这个四皇子分明就是个小孩子，还有那个什么“铃铛”，莫非说的是谢陵？
我一笑，掐架的三个人却都停了手，唐铎呆呆的看着我，愣了半晌忽然捣捣身旁的唐衍，低声说道：“三哥你眼光真好，他笑起来跟仙人似的，那叫啥啥不浅来着？”
“艳福不浅。”谢陵在后面笑眯眯的补充道。
然后噼里啪啦又是一阵掐架。
好一会，三人停手，唐衍似乎有事找我，丢给我一个眼神先出去了。我向唐铎行了礼就跟着出去，走了老远还能听见俩人嘀嘀咕咕的。
出了晏园，唐衍并未走远，静静的站在一棵海棠树下，花期未到，一树绿葱葱的，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他见我过来，什么也没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牵了我的手向书房走去。
我任由他握着，感受着手心里的热度，早上吵架的事情似乎被我们刻意淡忘了，谁也没有提起，就这样慢慢牵着手走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直到进了书房，唐衍也没有放手的意思，我们谁也没有开口，时间似乎凝固了，胶滞着无法流动，屋里的气氛有些带着暧昧的尴尬，又像是期待中的默契。
“那是你弟弟？”我首先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唐衍动了动，回过神来。
“恩……”他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声音也有些迟疑，并不像平日里那个果断的他。
我感觉到手心里沁出了汗，挣了挣，想把手收回来，只一动，唐衍就转过身来，又攥住我的手，低低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心里憋了多时的闷气一瞬间烟消云散，想说什么，却咬了唇没有出声，等待他的下文。
“早上的事怪我，没有问清楚就向你发脾气。这两天……有些事情烦心，你……”他解释，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让我不要生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与唐铎有些相像。
“哦。”我简单应了声，直觉他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原因。
“……阿铎是琳妃的儿子，我四弟，他小时候我经常带他，跟我很亲。”唐衍见我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以为我还在生气，接了刚才的话回道，果然与我猜的一样。
“我去见过毓王了，他跟我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我转回话题，看见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黯淡。
“你是不是……喜欢二哥？”停了会，唐衍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声音闷闷的，攥着我的手捏紧了些。
“你在说些什么？”我有些生气，想要甩开他的手，唐衍早了一步松开，往后退了半步，走回书桌旁，冷冷说道：“我还有公事要忙，你先出去吧。”说罢，翻开面前的公文，也不再理我。
又来了，我受不了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什么话也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险些撞上要进门的唐铎。
“叶辛鲁莽了，四殿下没事吧？”我稳了稳心神，向唐铎道歉。唐铎瞪着大眼睛看了看我，转身拉着我的袖摆向外走去。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书房。
走了一阵，唐铎停下来看我，眼里有些狐狸般的狡黠。
“喂，你是不是和三哥吵架了？”他负着手，绕了一圈看我。
我淡笑不语，觉得这个皇子比其他三个可爱许多，竟不像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
“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带你去个地方，不过你要做我的小厮，而且不能叫我殿下。”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有些雀跃的建议着，我却从中嗅到了些许假公济私的味道。
“那要如何称呼？”
“叫我四爷！”他洋洋得意，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大折扇，呼啦啦展开，与腰上的腰刀搭配起来，分外的不和谐。
“是，四爷。”我忍着笑，跟在他身后出了府。
说起来，到了这里这么久，我都没有好好逛过街。路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唐铎也是难得有个机会出来玩，引得他一路上东摸西看，那些值钱的贵重东西他一眼不瞧，倒是对些便宜精致的小玩意兴趣非凡，还买了个小孩玩的拨浪鼓，说是要送给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
逛到中午，我们都有些饿了，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馆子，小二看唐铎的衣着知道并非俗客，直接领到了二楼靠窗的雅座。唐铎点了几个菜，没有要酒，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车来人往，十分惬意。
“你说三哥若是知道咱俩出来，会不会生气？”他笑着说道，颇有些顽皮的样子，小虎牙随着他嘴唇的开合若隐若现，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你在意？”我不动声色的反问，总得唐铎对于我和唐衍的事很在意。
“呵呵，我怕三哥敲我。”他含糊过去，望向楼下的街道。
“你和睿王的感情很好么？”我没有追问下去，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那是自然。”他撇撇嘴，似乎我问了个蠢问题。“三哥对我比大哥好，二哥嘛，我又没见过，所以和三哥很亲。”
我笑笑，没有接话。
没见过毓王，看来毓王和唐衍的事他也不清楚。他虽然也是皇位的竞争者之一，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应该是没有什么希望，与其单干被肃王或者唐衍收拾了，不如在唐衍的羽翼下生活，做个快活王爷。
算一算，唐铎大概再过一两年就可以出宫建府，若是在这期间把他拉拢过来，也不失为一个帮手。我喝了口茶，打算继续与唐铎聊天，他却突然站了起来，趴在窗户上兴奋的冲我招手。
我有些好奇，也看向楼下。
街上停着辆马车，车旁几个仆从样子的人围住一个少年，他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身上泥血混杂，奄奄一息。一个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子走到仆从面前，有些嫌弃的看着地上的少年，嘴里却不闲着，啰啰嗦嗦的骂了一堆话，楼上虽然听不大清楚，但也可以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
不过是一群奴才仗势欺人罢了。不要说在这个世界里，就算再过几百年，也还是如此。我笑了笑，依旧喝着桌上的茶。
唐铎却似乎看到了什么，眉头蹙在一起，推开凳子就要下楼。我一愣，随即猜到这个不谙世事的四皇子要多管闲事，想到自己算是他的“小厮”，暗叹着也跟他一起下楼。
到了楼下，那个男人说的话慢慢清楚起来，粗俗不堪，我也不禁皱起眉来。
唐铎摇着他的大折扇，慢悠悠的晃过去，那帮人看着他的衣着不凡，一时猜不透他的身份，也没敢阻拦。我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警惕，担心一个不慎让他受了伤，罪名可就大了。
“哟，这不是四……少爷嘛。”那男子似乎认得唐铎，本想叫他四皇子殿下的，在唐铎的眼刀下及时改了口。
“咳，就是你家四爷我。你们干嘛呢？”唐铎不客气的继续晃着大折扇，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瞅着他。
“我们……我们……呵呵，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小崽子，我家老爷抬举他让他伺候，他却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正教训着呢。四爷您这金枝玉叶的千万可别让他挠着了，伤了哪里我们脑袋加一块都不够赔的，呵呵……”那人陪着笑，看来是想当忌讳唐铎的身份。
从他的话音里我猜到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家的老爷想要这个少年做娈童，没有成功就把他打成现在这个样子。唐铎看也不看那人的笑脸，等他说完了，拍拍衣摆跳起来，摇摇扇子说道。
“你们家老爷是哪位啊？”
“哎呦呦看您说的，我们家老爷是户部主事钱大人，以后还要仰仗四爷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啊。”
“好说，不过这个人我要了，你们没意见吧？”唐铎啪的一声合了扇子，指了指地上的人，右手若有若无的按上腰上的弯刀，根本不像在征求意见。
“啊？这可不……当、当然可以，您随意，您随意……”那人本要说不行的，唐铎听着他的话音噌的一声半拔腰刀，明晃晃的白光刺入那人眼里，出口的话也是来了个180°大转弯。
“那就谢谢了，不过四爷我来的匆忙，忘记备马车了，你们这马车我就先借用了。”唐铎毫不客气的“征用”了人家的马车，指挥着那些人把少年抬进车里，拉着我也钻了进去，末了，想了想又从窗口探出个脑袋，笑嘻嘻的对着那人说道：“我们的饭钱还没有结，麻烦你们先帮我垫上，改日我亲自把钱送到钱大人府上可好？”
“您严重了，严重了……”我看着那人额上的青筋不住的蹦着，扯了扯唐铎的衣袖，让他不要太过分。
“那我先走了。”唐铎象征性的冲他抱抱拳，又吩咐了车夫几句，总算老实的坐在座位上。
我有些头大的看着座位上的少年，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现在没有府宅，打算怎么安置他？”
“你帮我照顾他吧，下次我出宫的时候再来看他。”他满不在乎的冲我笑笑，第一次让我觉得那两颗虎牙很碍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