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朝川怜奈(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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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奈从没想过侠客会说出「朝川怜奈」这个名字，因为他的目光总是穿过她看向遥远的某个地方。他的笑容是从未变过的假象，而那份温柔则是对于安德莉亚的执著与悼念。於他而言，她只是记忆中残存幻影的替代品。正因如此，侠客从未问过她的名字。
在真实与幻影交错的瞬间，他的目光注视著她，使她在剎那间无法说出谎言。似是发觉气氛不太对劲，铃和红悄悄地放开了怜奈的手。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红摀住了嘴，不由分说地拖出了浴场。
怀中的女孩没有回应，侠客却并不在意。她没有反驳他的说法，这就是最明显的答案。
当初带她回到威尔森宅邸的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也许是出于怀念，又或者只是想弥补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遗憾。但是在他心里，终究是没有将她真正当作安德莉亚的。所以当她在宅邸中捣乱的时候，他确实感到些许不悅。为了她的不配合，也为了脑中那不断响起的声音。
「这孩子不是安德莉亚。」他知道啊！一直都很清楚。
「安德莉亚已经死了。」没错呢！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亲手杀的。」是的，是他。
当那孩子笑着喊出他的名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安德莉亚的笑容中泛著某种近乎释然的悲伤，清澈的蓝色眼眸之中没有半点怨恨，只有与往日別无二致的温柔。
所以他开了枪。为了自没来由的恐慌之中抽离，也为了逃避安德莉亚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即便是她最后的愿望，当时的他仍无法露出笑容。
「记得在流星街时的事吗？其实我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喔？因为妳太不乖了。但是仔细想起来，妳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碰触的每一样物品，都有著我和安德莉亚的回忆。明明房间里还有很多更加显眼的东西，妳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若要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过碰巧了。所以我才发现了喔！这世上能将那些小事都一件件记起来的人，也就只有安德莉亚了。」侠客的语气之中泛著笑意，却感觉怀中女孩的身躯微微颤抖。
害怕他吗？为什么呢？
「我已经不生气了喔？虽然妳回来了却不肯告诉我，还老是从我身边逃跑，但是我已经不生气了。」侠客摸了摸怜奈的头，试图安抚女孩的情绪。翡翠般的眼眸带着笑，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因为妳回来了、在这里，所以我不生气了。」
眼泪落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怜奈发不出半点声音，也想不出话语回应。明明该生气的是她才对，被欺骗了被放弃了被杀掉了的是她才对。为什么侠客可以这么狡猾呢？说得像是当初转过身的人不是他，选择了其他道路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安德莉亚已经死了。」怜奈的声音颤抖著，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
「不对喔！妳在这里。」侠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已经不是了。」怜奈看见了水中自己的倒影，哭得悽惨的女孩在模糊的视线之中望着她，那模样狼狈得可笑。
「从现在开始是就好了。」侠客掩住怜奈的眼睛，仿佛试图止住女孩的泪水。
「不要。」怜奈想要停下哭泣，眼泪却掉得更兇了。「已经再也不想被杀掉了。」
也已经、再也不想被拋下了。
侠客愣住了，为这太过意外却又无比合理的回答。
落在手心的泪水烫得吓人，打断了因为再次见面而有些忘乎所以的情绪。记忆中从未哭泣的女孩如今已在他面前哭过多少次了呢？现在想起来，怜奈对他露出笑容的次数屈指可数。安德莉亚曾经说过最喜欢他的笑脸，其实他也一直都想再看一次啊！她的笑脸。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会杀掉妳的。」侠客的声音很轻，好像只要再多点动静，怀中的女孩就会被风带向远方，一如他多年以来反覆梦见的梦。「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明明他会对她很温柔的。因为是一不小心就会碰坏的易碎品，所以会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因为是终于得到了的宝物，所以会小心翼翼地锁进盒子里，谁来都不给看。他是这么地喜欢安德莉亚，她为什么却害怕他会杀了她呢？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因为被杀掉过嘛！」浴场的门被「唰」地一声打开，莱恩像是没看见门口写著的「女汤」二字，理所当然地踏了进来。
第二次了。侠客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陌生少年。棕发少年的外表看来柔软而可爱，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亡命之徒的眼神，但这并不是侠客心中浮现不满的缘由。他并不讨厌疯子，但当这疯子三番两次地打断他和安德莉亚的对话，不讨厌也变成讨厌了。
「啊啊，真是的。开口前好歹看一下气氛嘛！没被说过你很烦人吗？」侠客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注视著莱恩的眼神却远没有话语中的温和。
如果不是现在抽不开手，真想把烦人的苍蝇先处理掉啊。
「总比杀了女孩子两次还死抓着人家不放的烂人好喔？」莱恩笑了，看似无害的脸上染上了满是恶意的嘲讽。
两次？无视对方刻意挑衅的态度，侠客敏锐地捕捉到了莱恩语中的怪异之处。然而不等他开口，莱恩已经将视线转向了怜奈。
「听着就很痛呢！手腕很疼吧？不过没关系的喔！我在这里，所以不要怕。」莱恩的声音温柔而缓慢，轻柔的嗓音仿佛在安抚哭泣的孩子，却在一瞬间便唤醒了那段最令怜奈感到恐惧的记忆。
怜奈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苍白。紧紧摀住分明没有半点伤口的手腕，从未真正止息的恐惧又再度如潮水般涌现。恍惚之中，怜奈仿佛又回到了作为碧翠丝死去的那一天。眼前是满目的鲜红，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那是她的血。不受控制地划开血管，在剧烈到几乎令人昏厥的疼痛之中，不断湧出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朝川怜奈(四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