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朝川怜奈(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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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是一片黑白。青年模样的店长背对着她坐在网吧中，定定地望着某个方向。一具棺材突兀地放在柜台边，墙上还挂着张照片——那是碧翠丝的照片。店门紧紧关着，忘了开灯的店内暗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店长？」她试着喊了声，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店长像是没听见似的，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像一座活着的雕像。
店长真奇怪。她皱了皱眉，在店里到处晃了晃。桌上到处都是没有清理的垃圾和纸屑，约莫是之前客人留下来的。太奇怪了。她明明这么勤奋，每天、每天都有好好打扫店里，就算是和Fox聊了一天也不曾忘记，为什么还会留下这么多垃圾？而且……嘿！竟然还有报纸！
她略带不满地凑了过去，报纸上大大的「网吧店员猝死」几个字映入眼帘。她先是一愣，而后朝着棺材的方向跑了过去。说起来，她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确认棺材里的人是谁呢？一般而言，有棺材那么显眼的东西在，谁都会先去看一眼的吧？但她却没有，简直像是、下意识地想要忽略似的。
铺满鲜花的木棺之中，少女静静沉睡着。柔软的棕发失去光泽，在她眼中呈现略淡的浅灰。熟悉的碧绿眼眸紧闭着，仿佛身陷於永不清醒的梦中。熟悉的面容使她有些恍惚，伸手试图碰触，却看见自己苍白的手穿过了棺木与鲜花，最后也透过了自己的脸庞。
没错，棺材里的人是她。在几天前死去的，碧翠丝．布朗。
怜奈现在的感觉有点微妙。她想现在所经历的大概又是一个梦，和不久前遇见的一样。她能够感觉某人的情绪与想法，并透过那人的视角感知这一切。但是和上一回的安德莉亚不同，现在的碧翠丝明显是死后的幽灵。存在于幽灵的记忆、灵魂的梦里，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吗？
不管怜奈多么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的确是事实，虽然梦里的事情说是事实似乎也有点奇怪。无论如何，在身为幽灵的碧翠丝眼中，时光逐渐流逝。
在碧翠丝死后，店长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似乎认为自己将碧翠丝一个人扔在店里是一切的缘由，在葬礼后索性收起了店。原来的情报工作也不管了，成天龟缩在空无一人的网吧之中喝闷酒。大多时候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柜台上就睡了过去。难得酒醒的时候，便对着碧翠丝的照片诉说着各种各样的事。
说他原本不是什么好人，在她面前却收起了跳脱的性子装成温柔好店长。说他生活习惯其实不好，却因为店里住进了妹子戒烟戒酒。说他其实知道她只把他当成可靠的前辈，却终究放不下。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出差，只不过是知道她在网上谈了恋爱，心里有点儿烦闷，才想着去外头散散心……
怜奈曾经想过，店长在碧翠丝死后大概很寂寞。但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她面前表现得乱七八糟的人，会有这样像是失去了灵魂似的颓废忧伤。心里一阵阵地抽疼，不知名的情绪满溢心口。仿佛有滚烫的泪水落下，却又坠至虚无。
那不是她的悲伤，怜奈很清醒。她明白一切情感的来由，却无法控制情绪。碧翠丝试图拥抱的手穿过店长的身体，声嘶力竭的话语却连一个音节都无法传递。悲伤而自责的少女幽灵在哭泣，她仅仅是和她一起。
碧翠丝后悔了。如果能让眼前之人不再孤寂，她什么都愿意答应。
眼前的画面如烟雾般散去，黑暗之中由红线铺设而成的道路牵引著怜奈前行。道路的尽头泛起光芒，下一瞬，她已对上了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琥珀色眼眸。那是店长。不知因何缘由，成了陌生少年模样的店长。
「也和原来一样，一点防备心都……」少年店长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娇小的女孩毫无预兆地扑了上来，撞得他一个踉跄。未曾经过良好训练的少年身体著实太过柔弱，只怜奈这一扑，便使才出现於他手中的银色匕首落了地。
匕首落地的响声让他明白自己暂时错过了杀掉这孩子的最好机会，在感到不甘心的同时，眼神却莫名地柔和了下来。其实他很清楚，这孩子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为了复仇而牵连无辜的小孩，自始自终，错的都是他自己。
怜奈并不知晓少年心中的矛盾，只是紧紧拥抱着眼前少年单薄的身影。她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店长，毕竟他已经第二次要了她的命。但是属于碧翠丝的情绪却让她放不开手，只想拥著他恣意哭泣。
「店长……」软软的童音有点儿哽咽，怜奈没有哭，眼泪却已经在眼眶打转。无法碰触的悲伤仍未散去，眼前的景象已然模糊。
熟悉而陌生的称呼使少年动作一僵。为什么这孩子会喊他店长呢？明明自碧翠丝死后，再没有人这样喊过他。因错失时机而减少的杀意歛起，於疑惑的同时，小小的希望自心底燃起。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他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他亲手埋葬了她冰冷的遗体，看见她总是闪着光芒的碧色眼眸失去光彩。他所倾慕著的少女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这样的。但脑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回荡著。他不也还在这里吗？作为早该死去的人。
小小的动摇使少年停下了动作，无论是推开怀中的女孩或者再次试图杀掉她似乎都不合适。一向擅长应付女性的他，在这一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被他人所渲染的情绪逐渐平息，重新恢复冷静的怜奈脑中满是不解与尴尬。感到不解是因为以店长一上门就杀人的套路来说，她这种松懈的样子早就该死上几次了。至於尴尬，就这么扑上去抱住人家，她能不尴尬吗？
悄悄松开手，怜奈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点。店长不知为何发着愣，也没发觉她的举动。暗自松了口气，怜奈正打算趁对方不备转身逃跑，便听见她那许久未有动静的手机，在一片寂静之中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朝川怜奈(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