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成长的大空》墨13

11、东京喰种（二） “所以请让

　　窗明几净，微风窜进病房，明亮的光束撒在窗台、地面、被子上，金木研味同嚼蜡地吃着医院的饭菜，手腕抬起又放下，最后筷子被端整得搁在碗旁边。

　　一名护士走进来，看见原封不动的饭菜，将他的情况汇报给嘉纳医生。

　　嘉纳明博走到病床旁边，金木研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医生，我的味觉似乎出了点问题？”

　　嘉纳明博挂着和蔼的笑，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这应该和你精神上受到的刺激有关，毕竟是碰到了那样的事啊。”他拍拍金木的肩膀，“好好休息。”嘴上说着让人倍感安心的话，他眼底的情绪却是高高在上，犹如冷血的爬行类动物。

　　金木坐在床上，眼神下意识回避小桌上的饭菜，他卷起上衣，曾经被赫子洞穿的腹部，只在肋下留下几条浅浅的疤痕，那晚的遭遇像是噩梦一般，其实他遭遇的是普通的袭击，对方也根本不是什么喰种，而是一般的歹徒对吧？

　　“并非如此。”

　　“是谁？谁在说话？”听见陌生的声音，金木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纲吉伸手撩开头顶的隔帘，缺乏表情的另外半张脸慢慢出现在他眼中。发现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后，金木放松下来，“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他似乎已经忘了最初纲吉出声打断他的那句话。

　　纲吉摘掉帽子，柔软的棕色头发服顺得贴在耳边，综红色的眼紧盯住他，眼里是不具侵略性的平和，“我是沢田纲吉。”

　　他走到青年面前，停下，“请给我看一下你刚才的伤口。”

　　对于如此突兀的要求，金木以为他会反对，可手却再次卷起衣服。明明是素不相识、诡异出现在自己病房的陌生人，说出的话却叫人难以违抗。说是违抗也许有点用词不当，他从这人身上没有感受到命令。

　　看着对方俯身观察，金木放轻呼吸，明明没有任何的接触，甚至没有呼吸打在胸口，可这种犹如被人拥抱一样的温暖，是他的错觉吗？

　　“愈合得非常好。”纲吉起身说道。

　　金木慌忙放下衣服，因为故意停慢呼吸，声音有些喘，“你是这里的医护人员吗？”话问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果不其然，对方摇头否认。见他没有走的意思，金木好奇道，“那是因为什么事，来到这里？”

　　已经是上大学的人了，眉目却十分天真稚善，会吸引那种女人也是基于此吧？在来医院的路上，纲吉顺带搜集了些关于他的信息。在心中迅速做下决断，纲吉并脚，向他弯腰，郑重得鞠了一躬。

　　金木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突然这样是做什么？”

　　纲吉抬头，“事发时我也在现场，可因为太害怕而放弃了上前帮忙的机会。”他再次低下头，语气认真，“所以请让我看护你直到痊愈为止。”

　　他在撒谎。

　　黑发青年双目圆睁，隐隐回忆起某些恐怖的景象，他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你在说些什么啊？”他双手比划，“那不是普通的歹徒吗？”

　　纲吉眼波如水，荡漾开浅浅的涟漪，金木看着，仿佛从那一线红色中看见了那晚的场景。

　　“不可能！”金木抱着头，“都是骗人的，是骗人的！”他扑上来想要抓住纲吉，纲吉侧身避开。他一头倒在地上，拳头击打着地面，眼中流下后怕的泪水，“利世她，利世她怎么可能是喰种……那种吃人的怪物……我……我差点被她吃了啊！”

　　他声音高起来，深黑色的眼睛唰得看向纲吉，“你都看见了吧？”从没有用如此不礼貌的眼神看过别人，他立刻低下头，身体摇晃着爬起来，“既然害怕就去报警啊，只是傻站着，这和冷眼旁观有什么区别？”

　　当时是多么乞求能有一个人降临在他身边，带他脱离那场毫无道德与人性的谋杀。

　　“差点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吃掉，人生到底是有多可悲，才能在第一次恋爱中碰上这种事？”

　　青年的脸庞不断滑落下泪水，纲吉一怔，“对不起。”

　　金木拼命擦着眼睛，透明的泪水从他手背上滚落，“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那样的请求更不可能答应。”

　　他爬到床上，钻进被子，转身背对纲吉。

　　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我会承担起对你的责任。”见他用枕头盖住脑袋，拒绝意味明显，纲吉垂下眼睛，“我不会放弃的。”

　　金木抓着被子，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人说话，他从被子里冒出头。

　　隔帘后面传来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又被吓了一跳，他抓起枕头朝纲吉的方向扔去。枕头打在帘子上，明知道那力道不会重，金木还是有一种后悔的感觉，看着地上的枕头，有一刹那想为自己的举动道歉。

　　他扭头看向窗口，语气强作自然，“我要休息了，你在这里，我根本睡不着。另外，谢谢你来医院看我。”说到后面，越来越低。

　　纲吉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两下，一步步走来，最后放在他身后。感受到腰后的柔软，金木抓住被子微微前倾身体。

　　这人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说不接受我的道歉，却向我道谢，还真是……完全无法让人放下心来。纲吉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管是休息还是睡觉，我都不会打扰到你。”

　　金木嘴角僵硬，看着很温和的人，怎么这么固执？像个小孩子一样赖在别人病房不走，该说是任性还是什么好呢？不对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

　　青年滑进被子，枕着柔软的枕头，想了想还是翻了个身，背对窗口，他看向对面的帘子，看着看着慢慢睡着了。

　　金木睡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房间很安静。似乎知道他对晚饭没兴趣，护士没有再送饭过来。

　　月色漫进房间，窗户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他直觉是那个少年做的。打开灯，看向平静的隔帘，他试探性的叫出对方的名字，“沢田？”

　　隔帘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答。

　　那纲吉现在哪呢？从金木的病房离开，经过一个转角，跟随电梯下到负二楼，这里是需要身份验证才能进入的楼层，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银色的金属门前。打开它，黑暗的环境中，房间两边摆满了灌满绿色溶液的培养皿，溶液中偶尔现出一截形状怪异的血肉，仔细看竟是赫子的一部分。

　　纲吉反身靠在一面墙上，旁边的培养皿发着绿色的幽光，映照在他侧脸上，综红色的眼底生出愤怒的磷炎。

　　“嘉纳医生，为病人做那样的手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怜子你想到哪去了？救死扶伤可是我们的本分啊。”

　　“不！我看见你，你当时给病人植入了那个女人的一部分器官。”

　　“什么女人？喰种不是人类，何况是死去的。所谓物尽其用，如你所见，现在那位不是很好得活下来了？”

　　“可那样的手术，并没有得到他家属的同意。”

　　“当时那样紧急的状况，你不了解吗？看来我要重新评估，目前选你作为助手有点草率了。”

　　“不，我只是……”

　　“哼，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质疑的。这就是为什么你是一名小小的护士，而我成为了兼顾这座城市数万人性命的医院院长。 ”

　　声音越来越近，纲吉没有动，嘉纳明博刷了门卡离开，那名护士紧随其后。

　　纲吉从墙后面走出，低语，“人体试验么。”

　　他的雾守曾经就是人体试验的受害者，想起在幻域中看到的一切，那是一场毫无道德、蔑视人性的恶行。如今再次遇上这种事，最坏的猜测成真，纲吉面无表情，眼神冷峻。

　　他快速走到房间中央，呈环形的巨大的工作台前，翻开一份文件看起来。

　　因为从没有想过会有外人闯入这里，嘉纳明博的研究资料随意得堆在一起。

　　综红色的眼睛犹如机器，一行行数据从里面闪过，看过的文件都被他放回原来的位置。放下最后一份文件，他的视线移到对面的工作台上。

　　方形的玻璃罩中是一部分赫子残骸，它们保留着充沛的活性，有些在自体分裂，形成新的赫子，不过时间不长，很快又被融合。

　　一模一样的气息，那是暴食狂的赫子。

　　纲吉深深看了一眼，没有上前继续观察，他回到了金木所在的病房。

　　“说好会留下一直看护我，结果在中途就跑掉了吗？”金木苦笑，“相信那种年纪的小孩的话，真是疯了。把一般的玩笑当做承诺看待，除我以外不会有其他人。”

　　他的失望聚在眼中，缓缓扩散直至不见。习惯收敛自己的情绪，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不对别人抱有多余的期待，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纲吉打开门，“哟，你醒了啊。”他关上门，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本漫画，其余连袋子都放在金木面前。

　　深黑色眼中涌动着什么，青年一眼就看到袋子里不同类型的漫画书，喂你不是走了吗？这些又算什么啊？

　　被他的沉默所吸引，纲吉抬起头，“没有喜欢看的吗？”他合上自己手中的书，“那这本给你。”

　　金木埋着头，样子好像要钻进袋子里，只见他随便摸出一本，“不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纲吉歪头，噢了一声，重新打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