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师》礼檀

1、回家 顾小鹤

　　在越县这个小县城，一半的人都在县里的零件加工厂里工作，八几年工厂归入一家汽配厂。厂子效益好，工人的工资在九十年代初能拿到二百元左右，相比较其他皮革厂、饮料厂待遇要好很多。
　　在厂里的一批老员工更是分到了一处房子，厂子买下了附近的一片筒子楼，虽然是旧楼，但厂子等于半送给工人。李大爷半辈子都在厂里，退休时刚好分到一户，屋子不大，但有两间卧室，客厅，厨房。李大爷当初带着老婆和二个儿子都搬了进去，李大爷退休，厂子还留着一个工作机会，李大爷就让大儿子李绍新顶了上去，小儿子李绍辉那时倒腾了一批皮革厂的鞋去了南方。八几年电话还不普及，李家跟李绍辉的联系就少了。
　　在李绍辉八六年离家，带着满腔热情去了南方，他卖鞋确实赚钱，但好景不长，没有成熟的经营，他很快被对手打败。离家了十年，结果一身空，他有点心灰意冷，更重要的事自己的合作伙伴顾福生病走了，留下个儿子托付给他。
　　顾福救过他的命，在南方自己过得苦，他也舍不得让顾福的儿子跟着吃苦，他收拾了东西，身上仅有的一千元，带着顾鹤回家。
　　李家听到小儿子回来，那是很高兴，李老太高兴得拉着大儿媳李玉芬收拾屋子。两间卧室现在是自己和老伴一间，儿子儿媳一间，小儿子回来只能住客厅了，家里小，客厅摆的东西还不少，收拾一通，李老太想起日用品，下楼到小卖部买了新的毛巾，牙刷。
　　李玉芬看着李老太兴奋的劲，心里不舒服，这么小的地方住这么多人，她可是听说小叔子这是在南方赔了才回来的。现在她也不好泼凉水，只能往后看。
　　李绍辉回来的轰动，筒子楼一条长走廊串连着许多个房间，一层住着好几户，还都是老邻居，李玉芬嗓子尖，一嗓子，整楼都能听见，楼里人虽然没有出来明目张胆的看，都开着自己门，听音呢。
　　李绍辉二十八的年纪，在这年代是大龄青年了，他没有结婚，却领这个六七岁大小男孩回来，邻居都在那嘀咕，这男孩是不是李绍辉的。
　　李绍辉回来没有瞒着，说这是他朋友的儿子，临死托付给他，以后他养着。李老太和李大爷还没回过神，李玉芬张口就闹了起来。
　　“小叔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还带着别人家的孩子回来，你瞧瞧家里，家里的情况，哪还有多余的闲钱。”
　　李绍辉抱着顾鹤，没有吭声。
　　“这孩子的妈呢，当妈的总不能不管吧。”
　　“孩子他妈跑了，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李绍辉抱紧了顾鹤，他没有看李玉芬，只看着他爸他妈，“不说顾大哥多照顾我，顾大哥还救过我的命，就冲这我不能不帮，爸妈，你们就当这是我儿子吧。”
　　顾鹤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听话文静，他眼睛大大圆溜溜的，黑黑的眼珠就那么望着两老，李大爷是看出小儿子的决心，他一向教育自己揽下的事自己解决，李大爷没说什么，李老太是担心小儿子被个孩子拖累，担心他找不着对象，但听到小孩的父亲救过命，她也说出把孩子送给别人的话，李绍辉冷着脸拒绝了。
　　李玉芬见公公婆婆默认了，她腾地站起来，铁青着脸说：“那你这是决心要养了，那也行，家里只靠着我和你大哥每月的工资，家里穷，小孩伙食每月二十块，大人三十块，记得交。地方小你们就只能住在客厅凑合下吧。”
　　李绍辉没有说什么，从行礼拿出从南方买回来的衣服和干货，两老是绸缎衣裳，给大哥的是件皮衣，还给侄子买了玩具。
　　李玉芬看着那些干货，又看看那件皮衣和玩具，心里算着小叔子带回来礼品的价值，皮衣在这个年代还是很贵的，玩具都是县里没见过的，绸缎料子也好，都不便宜，心里好过些，转念一想，小叔子在家里常住，他没有工作，用的还是自己和紹新的工资，心里又不满起来。
　　李老太看大儿媳看到礼品才好些的脸，又变得阴沉，下地去厨房，不管怎么说儿子回来，几年没有吃过家乡饭，李老太买了肉，包了饺子。
　　这年头肉贵，平时都不吃，只有过节才买一块，这顿饭相当丰富，李绍辉的大哥还在厂子里，到下午六点才下班，他的儿子李天磊前几天去外婆家住，就等李绍新今天下班去接回来。
　　现在才下午一点，包饺子是个慢活，现在慢慢做，六点就能包好，李绍辉跟李大爷聊着自己在南方这几年的情况，顾鹤没有事，李绍辉见他无聊就放他出去玩，叮嘱道：“就在楼里玩，别出去啊。”
　　顾鹤乖乖地点头，跟李大爷和干爸打招呼：“爷爷，干爸，放心我不乱跑。”
　　李大爷看着白白净净的小孩这么有礼貌，点点头，继续问儿子在南方的生活。
　　顾鹤走出屋子，在筒子楼里转悠，长长的楼道，楼道的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即使是白天楼道都很暗，很有鬼屋的感觉，筒子楼年代久了，墙皮脱落，住在里面的住户很多东西都摆在楼道里，显得拥挤。顾鹤左瞧瞧又看看，很是新奇。
　　毕竟他内里是个三十几岁的成人，重生到小时候，一回来就碰上父亲病重，母亲丢下他跑了。自己对病重的父亲无能为力，而干爸在城市里被生活打压的没有了锐利。他只与干爸相处了一年，就看明白这男人是个重情义的，上辈子他被拐卖了，就没有跟着干爸回他老家，这次他紧跟着干爸，没有像前世一样乞讨。不过前世他长大后逃出去，跟在一个厨师后面学厨艺，到他死前，他是一名三星级酒店的大厨，若不是出国参加厨艺比赛，飞机故障死翘翘，他也不会重生。
　　这辈子虽然轨迹改变，但他想不会有太大变化，他一身的厨艺就是个金手指，迟早会改变现状，奔向小康，奔向富有。
　　“噗嗤。”
　　顾鹤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握拳鼓励自己，听到这声憋笑，回头见到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孩在站在自己身后捂着嘴偷笑。
　　小孩见顾鹤看他，也不笑了，看着顾鹤小小的，白白的，头发黑黑的，简直就像自己表妹玩的洋娃娃，他友好的冲顾鹤伸出手，“我叫君浩，你叫什么？”
　　君浩伸出手的举动很奇怪，小孩之间哪有握手的呀，不过君浩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五官偏向华国人，但明显的外国特征，这是个混血儿，幸好没有国外的亲脸礼仪，顾鹤也伸出手，“我叫顾鹤。”
　　顾鹤的口带有南方口音，不重，但听在人耳朵里就显得软嫩，让人不自觉亲近，配上顾鹤现在被李绍辉收拾的干净漂亮，更是可爱。
　　君浩握住顾鹤的小手，感受着手上的细滑，不自觉摸摸。意识到自己不礼貌的动作，君浩尴尬的松手，拿出自己的扑克牌说：“你会玩吗？”
　　顾鹤点点头，什么玩法他都会，桥牌之类的他在前世饭店里可谓是打片无敌手。
　　君浩高兴得拉着顾鹤找了个楼梯坐着，洗了牌，开始玩二十四点，这个玩法就是利用加减乘除，五十二张牌洗过后对半分，按顺序每人出两张，用四张牌牌面的大小，最先算出二十四的赢，输的人都将四张牌收到自己牌里，手上牌最先没有的人赢。
　　很简单的玩法，十分考验敏捷度，思维能力，又益智大脑。对于顾鹤这个成人的内里不难，他是个厨师，跟着师傅学习时，成天就在加减乘除的计算，他很熟练。顾鹤志得意满的朝正在洗牌的君浩说:“没有彩头不好玩。”
　　“赌博是犯法的。”君浩说。
　　“你才有几个钱，小爷不稀罕。”顾鹤撇嘴。
　　君浩听他称自己小爷，也没有多少反映，想了想说：“谁赢了谁就是老大，对方是小弟。”
　　顾鹤想着自己要收到第一个小弟是这么个小孩，嘴角抽抽，同意了。两人浑然忘我的玩，直到旁晚，李绍辉出来找他才结束。
　　两人头上都有汗了，可见战况激烈，两人打了个平手，不打不相识，两人倒是关系融洽，君浩收起牌挥挥手冲着顾鹤说：“有时间再战。”又冲李绍辉说拜拜。
　　李绍辉抱着顾鹤，见到顾鹤别扭的脸，不知道怎么了，“输了？”他是知道，顾鹤的牌技很好，他估计之前跟在母亲身边经常见母亲打牌学会了，顾鹤被母亲抛弃，到了顾福身边后，在医院无聊就跟着医院里的大爷大叔们打牌，李绍辉就没见顾鹤输过。
　　“没有，平手。”
　　李绍辉揉揉干儿子的头，安慰道：“没事，那孩子是楼里梅芳的儿子，她当初可是博士，据说那个什么Q很高，她的儿子估计遗传了。”
　　“是IQ，智商。”顾鹤纠正，虽然这么说安慰不少，但还是很诅丧，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只有手下败将，头一回碰到势均力敌的，还是个小孩！
　　李绍见他脸色好些，抱着回屋，又叮嘱：“你大伯回来了，无论他们说些什么，都不要放在心里，等干爸找到了工作咱们就搬出去。”
　　顾鹤心疼地摸摸干爸的脸，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