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我亦飘零久》夏越澈

45、乱我心者

　　韩少颜手里的可乐突然不甜了。
　　她惊呆，本来就不是一个会提前盘算的人，这发言更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以至于她一时只能瞪大眼睛望着王杰希。
　　他并没有为这个反应产生过多失望，毋宁说在简略的想象中，这就是最可能的一种场景，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完全没看出来？”他反问，冷静以至于风度翩翩。
　　韩少颜这才回魂一样，火烧上她的脸颊，明眸盈盈，整个人发起急来，仍然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王杰希觉得古怪，怎么这么手足无措，像没被人表过白一样，怎么可能。
　　“你急什么？”他说。
　　“王杰希！”她喊，倒退三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恐怖！你——”
　　她有点慌张，“我真没看出来，你怎么会喜欢我呢？等会儿，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么突然！！”
　　“我刚说了，担心再不告诉你就没机会了。”王杰希说，没追过去，就看韩少颜隔他几步远，兔子找尾巴一样转了一整个圈。
　　“那你也——”她牙齿咬嘴唇，“搞什么啊？我是瞎子吗？我是傻子吗？”
　　你恐怕确实是，王杰希在心里指出，没说出来。韩少颜望着他，夜风拂动兴欣队服的裙摆，那跃动的红并没有把她衬成一团火，她像热烈之中的一抹冷白，充满了单纯、澄净、无辜之意。这份无辜到了过分的地步，好像连拒绝都在央求他人为她代劳。
　　王杰希沉默了这么一会儿，说：“没事儿，你就当做我知会你一声，别有心理负担。”
　　“什么呀！”韩少颜说，又走过来。
　　“真的，你这反应我也猜到了，”他笑了一下，“但凡你稍微有点儿喜欢我，怎么会这么吃惊？”
　　“倒也不能说……我就是缺根筋啊你不知道吗？”她看起来要晕过去了，拿易拉罐带着冰凉水珠的一面贴触自己的脸颊降温。
　　“嗯，”他转身，“现在我说出来了，往回走吧。”
　　韩少颜机械地跟着他转身，嘴里念词一样：“你不能说我不喜欢你，但那不是这方面的……对吧？我确确实实，千真万确，没有想到……”
　　“不用这么紧张吧。”王杰希说。
　　韩少颜几乎要发出悲鸣，淦，到底谁是表白的那个人啊，为什么你一种管杀不管埋的态度啊！
　　比起来时，回程简直健步如飞，眼看很快就要走到有人的地方去了，韩少颜停住脚步，说：“王杰希。”
　　“嗯？”
　　“要不……行吧。”
　　“行什么行你就行吧？”王杰希扭头看着她。
　　“我靠！你刚才不是——”她做了个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难道你不是跟我表白了吗？！下一步不是我回答你吗！”
　　王杰希快给她气笑了，想问她怎么，你以前的感情也是这么稀里糊涂不好意思拒绝就发展了？韩少颜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委屈。他的火气刚飘起来就散了，说：“你搞清楚自己是在跟我回答什么没有？我喜欢你，下一步当然是想要得到你，你就说‘要不行吧’？”
　　“那我怎么办？我根本就没预备过，认识你七年谁会想到这回事啊？”她说，“但是你现在这么跑出来！我想到要是说不，以后大概就失去你了……呸，我才不信还可以做朋友那一套，总之如果说不的话，想到……又觉得有点难受，所以要不就——你有什么不满意？！”
　　她越说越急，又气恼又沮丧，王杰希背过身为她挡住灯光。
　　他说：“哦，所以我还是比较特别的？可以，我有点高兴了。”
　　韩少颜想踩他的脚，哇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啊，正常人不应该在她咬牙说行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同意了吗，为什么直接尬起来了啊！还骗她的真心话，这些话说出来不要太蠢吧？
　　王杰希单手捧住她的脸颊，韩少颜抬头，心里一颤。
　　他说：“少颜，你觉得我要的是仅此而已吗？”
　　他野心勃勃，永不知足，王杰希的个人赛场轨迹完全能窥见这一点。
　　韩少颜张嘴没说话又闭上，睫毛颤动。
　　“没关系，不急，”王杰希低声说，“这个时机是我挑的，是不是给你增加负担了？你可以考虑考虑再说。”
　　“唔。”她含糊地回答，松了一口气，一直被压制住的心跳这会儿才开始使劲儿跳，咚咚咚咚。
　　“我能亲你吗？”他问。
　　韩少颜一抖，垂下的眼帘再次上扬，她惊惶无助地看着王杰希，既说不出拒绝也说不出好，他抓起她的右手抵在唇边，这克制的一吻印在她清瘦的指节。

　　韩少颜回酒店的路上觉得自己是漂浮的幽灵，今晚的情绪超负荷了处理机制直接卡死，摸出手机看见苏沐橙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才稍稍缓回人间。她说马上，下了出租之后却碰上从便利店里买烟出来的自家队长。
　　“老叶，抽烟会引发室内烟雾报警装置。”她说。
　　叶修无语，说：“我暂时不回房间……你去哪儿了？”
　　“那你在外面站着也不好吧，这里可是霸图主场。”被过激粉丝认出来暗杀了怎么办。
　　他脑门上都要打出一排黑线了，说：“我去小会室。你到底上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边说着两人都走进电梯了，叶修摁了三楼，韩少颜才确认他真的要去会议室，说：“你这么晚还去会议室干嘛？现在就看复盘？？”
　　“他们点了烧烤外卖，我不想吃，回去也吵。”叶修说完看着她，好嘛，两次三番忽视他的问题，真不能说是无意的。
　　他也不是非要窥探队员隐私，但韩少颜这个魂不守舍的鬼样子真是有点……
　　她被盯得发毛，说：“干嘛？抓壮丁？走吧。”
　　说着取消了上面的按键，跟他一起在三层出了电梯。
　　“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叶修斟酌着说，“可以提出来，姐姐，还有三天就是总决赛了。”
　　韩少颜嘶了一声。
　　“真的，这三天给大家休息都不够，别说还要为主场筹备。遇着什么困难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火眼金睛啊？我睡一觉估计就好了，”韩少颜低落地说，“反正我什么事儿也不往心里装，我又傻又瞎。”
　　“说什么胡话？”叶修宽容地责备道。
　　在这两天租用的小会议室坐下，他既没打开电脑也没点烟，韩少颜心想行吧要不托付给他，于是郑重问道：“老叶，你看，咱俩认识快七年了。”
　　“快了。”
　　“现在也很算是熟人。”
　　“就算吧。”
　　“你捧哏儿呢！！”韩少颜拍桌子。
　　“我的意思是我在听，”叶修息事宁人，“你接着说。”
　　她递了一个叵测的眼神过来，说：“要是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你怎么想？”
　　叶修本来转着投影遥控器的手一顿。
　　“有点儿吓人。”良久，他诚实地说。
　　“是吧，不仅完全没想到，即使听说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说。
　　这就是她的麻烦，但按韩少颜的心意来说，问题也不大，既然可以往后拖一拖，那就等时间充裕了再来考虑。只是此时此刻，后劲儿有点大，她要缓缓。
　　真不是没经验，从小就是个美女，一路还少被人暗恋吗，但对象究竟是谁，意义还是比较重大的。
　　叶修注视着她，遥控器在指尖控制下旋了几圈。
　　“谁啊？”他问。
　　“干嘛打听，别人的隐私好不好。”韩少颜白他一眼。
　　猜都猜得出来，这一系列前设限定了职业圈、和她认识很久、关系亲近，加上这会儿有功夫找她，几个条件一叠加，不外乎就那么两三个可能。但叶修没接着猜，他咳了一声，说：“你就烦这个？那我也没啥经验……你跟沐橙说说差不多。”
　　“谁非要问的？？”
　　叶修眼观鼻鼻观心，闭嘴。韩少颜又说也不能跟沐橙讲，不然以她的冰雪聪明我底裤都得抖干净，就是看你朴实无华才说的。
　　“……那，以我朴素的直觉，”他说，“既然你是烦恼而不是欣喜若狂，就大概率不喜欢他吧。”
　　韩少颜茫然，她说，我也没高兴过啊。
　　王杰希猜得一点儿不差，她的初恋就是稀里糊涂交代出去的，对方追她，她不反感，说好吧。
　　怎么说呢人总是踏入同一条河流里，不过第一次之后再下水还是会思前想后一下。
　　虽然叶修在这件事上屁用没有，但是吐露出去之后，韩少颜稍稍放松了一些，仿佛订了个日程容后再议似的，不那么急了。
　　叶修说：“人可真倒霉，这么没名没分地就被你放置了。”
　　“哈？”
　　他又说但对我们来讲是好事，不错，先放下吧，你的专业水平我放心。
　　韩少颜觉得他说话驴唇不对马嘴，催他行了结了，趁咱们还记得今天的比赛细节，复盘吧大哥。
　　接近十二点的两人才离开会议室上楼，韩少颜打着哈欠，居然真的已经把回来时那种梦游的状态甩掉了。叶修没再提起话题，两相安静，轿厢光滑的镜面映出韩少颜百无聊赖的神情，她瑰丽的眼眉偏偏流露出一种轻慢的态度，一点一丛的玫瑰次第盛开，独她不自觉。
　　无论那是谁向她开口，叶修都不意外对方会遭遇滑铁卢。
　　啧，他有心愿在叫嚣，希望韩少颜能一直这么胜利下去。
　　电梯缓慢上升，她突然说：“对了，老叶，我刚刚告诉你的事情，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什么？”
　　“少装蒜。”她说。
　　叶修摸了摸鼻子，“你信不过我？不提我都忘了。”
　　“也不是，”韩少颜抬头看灯，“我现在约略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轻浮了。”
　　“你还轻浮？”他不假思索地反驳，“你连对方的身份都守口如瓶。”
　　韩少颜充满怨气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但不怪叶修，他又没在她脑袋顶上装摄像头，当然不知道她都犯了什么傻。
　　“别想了，有什么错也赖他，”叶修说，“这个时间节点，跑来使什么坏。”
　　“哈哈，也是，”她甚以为然，“我累死了，脑筋都不转了，不怪我根本没想到。”
　　“那还是怪你的。”
　　韩少颜瞪他，叶修说你平时不重视细节，连谁暗恋你都不清楚，叫人打个措手不及。她说是这个人太不讲道理了，我一般都清楚的，不要小瞧女性直觉，谁喜欢我我都门儿清。
　　叶修笑了一声，说：“吹牛吧你就。”
　　电梯到位，他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