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上》酒香三千

11、下山

　　一望无边的浩瀚大海之上，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屹立之上，看起来山体是从海面破出，任海浪拍打，经年不变。

　　箬海门便驻在此山之上。

　　一个身形瘦如骷髅，头发花白，双眼深陷的老人坐在榻上。此人正是费英，若是严繁与馥岚看到费英的样子怕是认不出来。

　　二十年前杏林谷一战，费英因偷袭尚是婴儿的司逸而中了夙婉设下的阡埌阁的秘法结界，修为尽失，经脉尽断。不止如此，此后每日子时，费英便身如万刀割心一般痛不欲生，将其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每日只能靠田铮为其渡修为缓解痛苦。

　　费英倚靠在床边，语气急切的问田峥：“如何？取到了？”

　　田铮站在床榻前，面色羞愧的摇了摇头：“弟子无能……”

　　短短的四个字，抽走了费英最后力气，一下子瘫倒在榻上，田铮忙上前扶起费英。

　　“谁……是谁取走了？”

　　“是……”田铮犹豫道：“是阡埌阁与凌云山……”

　　“阡埌阁……凌云山……又是他们……”费英一双深陷的眸子不知在看向何处，混浊的双眼透着怨恨：“恨……我好恨呐……我……噗……”

　　“师父？师父？”田铮手忙脚乱得擦着费英嘴角的血：“师父，您撑一下，弟子这就为您疗伤。”

　　费英瘦如枯柴的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紧紧地抓住田铮的手臂：“铮儿……为……为我……报……仇……”

　　费英死了，忍受痛苦撑了二十年，最后的希望被磨灭，心中的不甘与怨恨让他的死状很是可怖。原本深陷的双眼竟诡异的凸起，睁得大大的，像是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样，

　　田铮抖着手掌覆上费英的眼，一双充血的眼睛散发着森森恨意。：“师父，您放心，我定将凌云山与阡埌阁屠尽了，为您报仇。”

　　***

　　考虑到祁樾与泠霜二人从鲭洲岛赶回时的辛苦，沐瑶也没急着下山。回到自己的房间，沐瑶拿出传音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镜身。

　　自她从杏谷回来至今已经好几日了，传音镜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到临走时司逸对她的冷漠态度，沐瑶孩子气的打了一下镜子，赌气的自言自语：“莫名其妙，乱发脾气，我才不主动找你呢。”

　　收起传音镜，沐瑶躺在榻上，被子一盖，准备蒙头大睡。但是今天的榻就像是有人在下面放火似的，烤的她怎么躺都不舒服，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踢个被子的。

　　终于躺不住了，沐瑶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拿出传音镜嘴硬的嘀咕：“我是为了看小东西，又不是为了看他。”说着，玉手在镜面虚虚一抹，一阵白光亮了起来。

　　这厢，司逸正在例行每日审阅公文，怀中的传音镜泛出了光。

　　“何事？”

　　本来沐瑶都想好了，想着就算看见司逸，她也要端着样子，甩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然后拽拽的来一句：“我找小东西，不找你。”

　　但是一听到后者那低沉的嗓音，像陶埙的声音一样在她脑中回响，顿时就没了气势，暗搓搓的道：“我……我找小东西。”

　　司逸将她别扭的神情尽收眼中，嘴角忍不住微扬，手里传音镜一转，映出了小银豹的身影。

　　小银豹早在沐瑶的声音响起时就知道是谁了，此时正摇着尾巴，伸着舌头舔镜子。司逸嫌弃的捏着小银豹脖颈后的肉往后拎了拎，警告它：“不准舔。”小银豹沮丧的叫了一声，却也真的不舔了，只是冲着传音镜摇尾巴。

　　沐瑶笑着安慰它：“小东西，你乖啊，过几日我去找你玩儿。”

　　司逸听闻这话，在传音镜照不到他的角落挑了挑眉。

　　“阿逸……”镜子里传出沐瑶唤他的声音，“你的手好了吗？”

　　他的手看似流血不少但也只是皮外伤，她的伤可比他严重。司逸心头一软，把传音镜转向自己：“已经无碍了。”想到那日她只要牵动手臂肩头就会疼，司逸又问，“你的伤如何？给你的丹药可吃了？”

　　“我忘记吃了。”这几日忙于赶路再加上她素来善忘，就把司逸给的丹药忘了。

　　司逸皱眉：“看样子是不疼，不然也不会忘。”语气像是训斥不听话的小孩似的。

　　沐瑶听出他话中的关心，嘴角弯成一个弧度，故作生气的道：“谁叫你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冷漠的，那日你给我丹药也没给我说怎么服用啊。”

　　司逸神色一僵，没有说话。

　　沐瑶只当他是觉得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笑意盈盈的道：“此次我寻花有功，师父准我下山玩几天，到时我去谷中寻你可好？也顺便看看小东西。”

　　拒绝的话哽在了喉头。理智告诉他不应与沐瑶再有瓜葛，却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镜子里的笑颜清晰明亮，一双杏眼都弯成了月牙。告诉了沐瑶丹药的服用方法后，司逸有些慌张的切断了传音镜。

　　凝芷站在殿外，端着茶盘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脸上表情晦暗不明，片刻后，转身离去。

　　在打定主意要去找司逸后，沐瑶就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不过再盼这时间也得一点点走。在榻上又“烙了一会儿煎饼”，沐瑶倏尔起身，去隔壁房间找泠霜。

　　“师姐，我想找你讨点东西。”

　　泠霜看到沐瑶就想到祁樾为她焦急担心的样子，还有馥岚对她的宠溺，语气不觉得的冷硬了几分：“什么东西？我这儿的东西可没你的多。”

　　泠霜长沐瑶几岁，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后者对她还是很好的，平日里下山是遇到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儿的都会给她带，所以即便听出泠霜的话不对味儿，沐瑶也没细想，只以为她是累了。

　　“我记得你这里有玄色丝线和银色丝线的吧？你借我些吧。”

　　“丝线？你要做什么？”泠霜心中一警：“你要做衣裳？为谁做？”

　　沐瑶摇头：“不是衣裳，就是想做个小玩意儿。”

　　泠霜仍是问：“什么小玩意儿？为谁做的？”

　　“哎呀，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沐瑶心思一转，揶揄道：“反正不是给师兄的。”

　　“我……”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泠霜一时说不出话了。悻悻地起身去取了两色线给沐瑶，沐瑶道了声谢就回自己房间了。

　　在祁樾与泠霜休息了几天后，他们终于要下山了。此次下山游玩，馥岚允了她三天的时日，三人一到山下的柳城镇就去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沐瑶从没有好好的逛过市集，前两次下山都是“有事在身”，市集景象都是匆匆一瞥，如今走在人声鼎沸的市集上，沐瑶整个人都有些兴奋。一会儿在卖糖人的小摊前停停，一会儿又在卖吃的小摊前看看。

　　泠霜在一个卖珠钗玉翠的小摊前驻步，本是无意的一瞥，目光却被一对红艳艳的滇山茶花造型的耳坠子吸引了去。在耳垂上比了比，泠霜问祁樾：“师兄，这对耳坠子如何？”

　　祁樾瞧了一眼：“雕工不错，挺好看的。”

　　沐瑶原本一直走在两人前面，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小摊前，夸赞道：“师姐，这副耳坠子好适合你啊，衬的你肌肤胜雪。”还向祁樾求证，“是不是啊师兄？”

　　祁樾淡淡一笑：“嗯，确实很衬你的肤色。”

　　泠霜心中欢喜，面上羞涩一笑，偷偷的瞄了一眼祁樾眼神又看向沐瑶：“就你嘴甜。”说着就掏出了几个铜板给摊贩。

　　祁樾从小摊上拿起一只碧玉色的，顶端坠着几缕流苏的簪子：“沐瑶师妹，我瞧着这支簪子挺适合你的，戴上试试？”说着就要抬手给沐瑶戴上。

　　泠霜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倏尔僵了下来，下意识的就挡住了祁樾的手，将簪子拿了过来。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戴簪子这事儿还是女儿家来吧，师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知道如何戴才好看？”

　　沐瑶知道泠霜对祁樾的心思，随即道：“这簪子颜色不错，就是这几缕流苏瞧着有些繁琐。”言外之意就是不喜欢。

　　祁樾脸色有些红。

　　泠霜心里乐得成全，放下簪子道：“师兄又不是女儿家，你若不喜欢便罢，这还有许多款式，你看看这些可有喜欢的？”

　　沐瑶扫了几眼摊子上的首饰，总觉得俗气，没有能入眼的。忽听一阵阵吆喝声，沐瑶抬头一看，距离首饰摊子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一声声吆喝声，叫好声。

　　沐瑶心生好奇：“师兄，师姐，那边好热闹啊，你们先在这挑着，我去那边瞧瞧啊。”说完也不等祁樾与泠霜，就向那处跑去。

　　“师妹，等等……”祁樾正要跟着去，身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泠霜抓住这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时间：“师兄，这家的首饰挺好看的，你再帮我挑两个吧。”

　　祁樾看着沐瑶所在的人群：“沐瑶师妹第一次来这闹市中，人多纷杂的，咱们先去找她吧。”说着就要去。

　　泠霜侧身半挡住：“师妹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我再挑一件咱们再去找她也不迟啊。你再帮我看看，这两只簪子那一支好看？”

　　沐瑶混进人群里，踮着脚尖向里看，是一个杂耍卖艺的人，什么胸口碎大石，口能喷火的。作为一个修仙之人，沐瑶对这些把戏没什么兴趣，正要向外走，结果人群中你推我搡的，将她越挤越往里，她都看不到缜钺与泠霜了。

　　正想着要怎么出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此行下山除了游玩更多的还是想去见司逸，原本她还在愁如何能从祁樾与泠霜两人眼前溜走，现在看来正是机会。

　　沐瑶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穿梭，好容易出了人群就急忙念了个咒，脚下如生风一般，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彻底离开闹市范围，到了城郊附近。

　　方才闹市人太多，她不方便御剑而行，现在城郊人烟稀少，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沐瑶祭出青玉箫就向着杏林谷的方向御剑而去。

　　当泠霜终于挑完了喜欢的首饰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祁樾大步匆匆的向着沐瑶方才说要看热闹的那处人群走去，此时人群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祁樾顾目四盼却不见沐瑶身影，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眼神责怪的看了泠霜一眼，祁樾拿起腰间玉牌：“师妹，你在何处？”

　　沐瑶此时还在御剑中，听到脑中传来祁樾的声音，心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师兄，我四下逛逛，不必担心，你与师姐好好玩几日，待到了回师门的日子我自会回客栈与你们汇合的。”

　　“师妹，此次下山前师叔与师父说过我们三人要一同的，如今魔教蠢蠢欲动，你独自一人若是遇上该如何？你在何处？我与泠霜师妹去寻你。”

　　沐瑶此时的神情有些怪异，她此刻要去找司逸，而司逸极有可能就是阡埌阁中人。沐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她这个师兄哪里都好，就是太过絮叨，她若是不说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只怕会没完没了。

　　“师兄，你还记得我上次与你说过的，救过我的恩人吧？难得下山，我想去谷中寻他。他不喜外人闯入，所以你与师姐不方便与我同去。你与师姐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怕祁樾还要再说，沐瑶说完就断了传音术。

　　“师兄，师妹她在何处？”

　　“沐瑶师妹她……”察觉自己差点就要说出沐瑶所去的地方，祁樾忙顿住了，“沐瑶师妹说想一人四下转转，等回师门的日子到了，她自会回客栈与咱们汇合的。”

　　若是放在以前，沐瑶这“私自离队”的行为泠霜定是要说上几句的，但这次不同。沐瑶不在，就剩下她与祁樾，那也就是说，这几日她可以和祁樾单独相处了。这么一想，泠霜道：“她极少下山，玩心自是比我们重，左右出不了什么事，就随她去吧。”

　　祁樾没看她，神情若有所思：“我有些累了，想回客栈休息了，你若还想逛，便自己逛吧。”

　　“师兄……”泠霜看着祁樾脚步不停的向着客栈走去，咬紧了嘴唇，片刻后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