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琴挑

23、寻找

　　迟聚怀着这样的心事开始了回上海后的新的一天。
　　走在路上，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很不一样，他用手遮住额头，眯着眼睛想试图把它看清楚，可是阳光过于刺眼，一阵眩晕，他还是放弃了。
　　那个火车上偶遇的学弟，到底在哪里？
　　一想到他和自己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一方空气，被同一个太阳照着，而且也知道彼此的存在，却无法通讯，他心里就不踏实。
　　宋玉，他叫宋玉么？一个男孩儿，用玉作名字，一定是父母掌心的宝了，他也果然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如果单纯看外表，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样沉静美好的人，会有如此坎坷的遭遇，他经受了生活给予的怎样的磨砺。
　　喜欢同性，高中没毕业，犯过罪，对大学仍心存向往，他无法想象，这些残酷的现实全部像刀子一般插在同一个瘦弱的躯体中，桎梏着他的四肢，他该如何走路？他该如何在这样残酷的社会里幸福地生存下去？
　　马上到公司门口了，迟聚和楼下看门的保安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乐呵呵地拿着报纸遮在头上，遮出一片荫凉。
　　“小迟啊，有你一封信，好像是你老家来的。”
　　迟聚连忙上前接过信，笑着对他说：
　　“张大爷，辛苦你了哈，回头我给你买冰棍儿降温。”
　　张大爷笑得满脸是褶儿，连连摆手：
　　“你快忙去吧，日本人脾气大，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大爷就行。”
　　迟聚点点头，和大爷挥挥手，走了进去。
　　张大爷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回到了收发室。

　　迟聚进了公司，和其他同事打过了招呼，就到经理室向经理汇报这次出差的情况。
　　销售经理是一个日本人，名字叫渡边，不到四十岁，瘦高瘦高的，头发有些微卷，眼睛很大，皮肤黝黑，乍看上去有点像巴西人。
　　迟聚躬身行了一个礼，拉出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开始用流利的英语汇报工作。
　　渡边一边认真地听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迟聚汇报完成后，他用带着浓厚日本方言特色的英语对他说：
　　“还不错，继续努力。回去做一份详细的分析表，列出你为对方降价的理由。辛苦了！”
　　迟聚礼貌地退出经理室到了外间，同是销售的Cole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回来了？晚上一起打球吧。”
　　Cole是四川人，个子不高，皮肤白皙，眼睛很大，性格却很开朗，和迟聚很谈得来，两人有时会一起出差，一起打羽毛球，和何玉婷也很熟识，主要负责公司代理商的单子。
　　迟聚笑着说：“行啊，不然下班的时候先去我家，咱们吃点儿东西再去源深体育馆打球吧。”
　　Cole 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下班后见。”
　　紧张忙碌的一天过去了，下了班后，迟聚和cole 一起回自己家。
　　两人坐在出租车里闲聊，Cole说：
　　“这次回老家收获不少吧？”
　　“啥收获？”
　　“肯定吃了不少好吃的东北菜，看你人都胖了一圈。”
　　迟聚照照后视镜：“哪里胖了？菜是吃了不少，可是跑来跑去全都消耗没了，我还希望长点儿脂肪呢。”
　　Cole说：“你也不用愁，等你和婷婷结婚后，你不想长都一堆一堆的了。”
　　迟聚笑道：“你倒是没结婚，怎么也一堆一堆的？”
　　Cole捏捏自己的小肚腩，皱起了眉，学着东北腔：“可不是么？做销售嘛，总在外面陪客户胡吃海喝的，能不长膘儿？”
　　迟聚大笑道：“所以啊哥们儿，咱得抓紧一切时间锻炼身体，否则什么高什么高的全上去了。”
　　Cole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兄弟，不是我提醒你，你的事还没跟你老婆说过？你不会打算结了婚再告诉她吧？她要是发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还能跟你结婚么？结了也得离。”
　　迟聚敲了他一记：“你他妈的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我还没结呢你就咒我离了？”
　　Cole摸摸脑袋说道：“迟聚，我认真的，如果她知道你是个孤儿，而且你爸是因为你没的，她能接受么？”
　　“她要是很介意这个，我宁可先不要她。”
　　“那她要是知道你和你弟弟其实是被人领养的，你结婚他们不会出钱买房子，她还想和你结么？”
　　“这个。。。我不知道，她很在意房子的，她说过，没房子就不结婚。。。”
　　“这不得了么？现在的女孩要想和娶进门，没房没车，你就休想。虽然你薪水也不少，可是要立刻买栋房子，恐怕很吃力吧，何况，你还要把你弟弟接到上海读大学，不靠着养父母，这花销就更大了。”
　　迟聚沉默了，他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心病呢？
　　何玉婷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上海的房价贵，可是结婚要是没房子，任何一个女孩儿都要三思，何况，何玉婷还是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女孩，原来在大学的时候，追她的人排了不知多少，她却偏偏看中了自己，可是，他却向她隐瞒了身世，连迟聚自己也没有把握，她在知道一切后，会不会离自己而去。毕竟，在上海这样光怪陆离的大都市里，面包要比爱情更坚固。
　　两人就这样聊着，来到了迟聚的家。何玉婷也下了班，接到了迟聚之前打来的电话，准备了几个像样的菜，三个人一起边吃边聊。
　　何玉婷和Cole也很谈得来，朋友多日未见，都十分的畅怀。
　　何玉婷给他夹了块儿鱼肉说：“可乐多吃点儿，我觉得你好像瘦了嘛。”
　　Cole说：“我没回老家，吃到家乡菜，当然瘦了，哪像迟聚啊，回去几天，人就肥了一圈。”
　　何玉婷笑着看了看迟聚说：“可不是，他一回家就拼命吃，也不说给我带点儿回来。”
　　迟聚埋怨道：“我倒是想，可大热天儿的，带回来早馊了，你敢吃么？”
　　何玉婷冲他扮了个鬼脸，忽然又忧心忡忡：
　　“说到回家，这次倒是巧了，迟聚在火车上遇到一个人，正好是我以前高中的同学。”
　　迟聚刚刚还很放松，心骤然紧了起来。
　　Cole好奇地问：“这么巧啊？也来上海工作？”
　　何玉婷说：“不知道，他没给我们留下联系方式。可是。。。我很担心，我也和迟聚说过了，他应该很需要人帮助。”
　　“他遇到困难了？”
　　何玉婷看看迟聚，低头不语，迟聚轻叹一声，把宋玉的经历尽量平淡地告诉了Cole，Cole听了唏嘘不已。
　　“是挺可怜的，迟聚，你打算怎么帮他？”
　　迟聚立刻说：“我打算先找到他。可是上海这么大，去哪儿找？你有门路么？”
　　Cole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大学同学在申江服务导报那儿当编辑，不如登个寻人启事吧。”
　　迟聚恍然大悟：“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方法好啊。”
　　何玉婷苦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够简单，登报没问题，万一他看不到，或者他看到了更躲着我们怎么办？”
　　迟聚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要躲我们？”
　　何玉婷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儿：“那天在火车站，他一见我就跑，你没看见么？肯定是怕我们知道他以前的事儿，所以才不愿见我们。”
　　迟聚说：“管他呢，先登了再说。Cole，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尽快找你朋友登报。”
　　Cole说：“登报没问题，但怎么措辞你得想好。”
　　迟聚沉思了一会儿说：“越简单越好，别带任何情绪，就写‘宋玉，男，二十三岁，身高176公分，皮肤白皙，面貌较好，眉骨有一淡色伤疤，如果见者，请立即与登报人联系，电话是。。。”
　　“迟聚！”何玉婷忍不住插道，“你以为宋玉是通缉犯啊？你这样写，他不被你吓跑，也得被认出他的人围追堵截了。”
　　“那你说怎么写？”
　　何玉婷想了想说：“依我看就写，宋玉，XX市29中学校友找你，请与我联系。电话：137xxxxxxxx。”
　　“那联系人呢？联系人写我们，他肯定不愿意露面的。”
　　何玉婷想了想，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如，联系人就写。。。南宫则夫。”
　　迟聚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