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12、暖

　　他是在一个下着小雪的清晨醒来的。
　　从模糊到渐渐清晰的视线，他看到了熟悉的屋子，依旧干净整洁的摆设。身体上没有了任何不适，大概是伤口早已愈合。他略微一动，立刻惊动了身旁的人。
　　“斋藤君！”女子惊喜上前，“你醒了！”
　　他微微蹙眉，半晌，才认出眼前女子。
　　“松平……由罗？”
　　“斋藤君你醒了，”女子欣喜不已，“我还在担心……”
　　“雪村呢？她的伤怎样了。”他打断她的话问道。想起那夜她受的伤，心中仍是隐隐的不安。
　　“诶？”松平由罗一愣，“千鹤吗？她没什么事儿啊……她好像并没有受什么伤，最近挺好的。”
　　“我去看看她。”
　　看着斋藤一就要起身，松平由罗急忙按住他，“斋藤君，你的伤势很重，现在好不容易醒来了，不要乱动。和千鹤她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先好好休……”话音未落，她顿住。眼前男子望着她，蓝眸淡淡，没有太过的情感，仿佛隐隐约约有丝丝寒意。莫名的，就让她忽然紧张起来。
　　无奈，松平由罗只得道：“那……我去帮你把她叫过来，斋藤君你好好呆着别动。”说着，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听着松平由罗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拐角处，他缓缓坐起身，望着门外，天空中正悠然飘着小雪。
　　几日前的记忆正在浮上心头。
　　年少时，赤月黑练曾与他在同一个试卫馆学习剑术。而巧的是，赤月黑练也是个左撇子，当年二人曾被戏称为“邪门二人组”。后来因为受不住嘲讽，再加上与他的意见不合，赤月黑练一气之下丢弃了剑，加入了新政府军一派。而他，也离开试卫馆前往京都。
　　左手使剑终究是邪门的剑法。离开时，那些人是这般嘲笑他的。
　　可他并不放弃。他相信，就算是左手，照样能挥动手中的刀，也照样能斩杀敌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左手使剑，也依然是个武士。
　　后来，他加入了新选组，成为了三番队队长。
　　那时他就在想，如果有一日注定要与新政府军决一死战，那么他和赤月黑练，会不会也终有一日在战场上相见？
　　但他没有想到，他和赤月，却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相遇。
　　那日看到女孩手中的勋章，不祥的预感顿时袭来。那枚勋章上，是新政府军的司令专有勋章，并且上面还刻着赤月黑练的名字缩写。
　　午后他收到了那张字条，让他去太明河祠堂。
　　本以为会见到多年未见的旧友，谁知等待他的，却是一群凶恶的武士。
　　被下了圈套。
　　那一瞬间他蓦地明白过来，雪村千鹤可能会有危险。
　　可赤月黑练似乎是下了决心要拖住他，那些武士一个接一个，似乎永远斩杀不完。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冲田总司。
　　压制住心底无比的讶异，他并没有多言，放心地把这里交给了总司解决，独自一人离开去寻找女孩。
　　回到家中，果然不见了女孩的身影。再一看，桌上又是一张字条。
　　直到来到那片树林中，他才知道，赤月黑练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少年。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顾念旧情。
　　话虽如此，但他却并没有打算杀他，只是没想到赤月黑练竟毫不留情要置他与女孩于死地。
　　如果不是总司，他大概也无法活着离开那里了。
　　正想间，回廊上传来了焦急奔来的脚步声。
　　“斋藤先生！”
　　他抬眸，看见女孩急急跑到他身旁，“斋藤先生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他望着她，“你的伤势……”
　　女孩摇摇头，轻轻道，“我是鬼，和斋藤先生一样，只要银弹取出来就没有问题了。”她微微一顿，“斋藤先生的恢复，还要多谢松平小姐，如果不是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得屋外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
　　“斋藤君，我来帮你换药了。”
　　松平由罗端着一盆热水和装了药的小瓷瓶走进屋中，微微一笑，“斋藤君醒了我就放心了，之前看到斋藤君伤得那么重，我都吓坏了。”
　　“换药的话，”斋藤一看了一眼药瓶，“让雪村来就好了。”
　　“诶？”松平由罗一愣。
　　女孩不解地去看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眸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急忙对松平由罗道：“对，换药的话让我来就好了，这个我会的。”
　　松平由罗的脸色微微一白，看向斋藤一，似乎等他开口说什么。
　　“斋藤君……？”
　　然而，他只是将目光转向门外，淡淡道了一句：“之前辛苦你了。”
　　“……”显而易见的逐客令。松平由罗终究无言，只得勉强一笑，起身出去了。
　　屋中寂静许久，女孩才轻轻开口问道：“斋藤先生是不想让松平小姐知道罗刹这件事吧。”
　　“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女孩没有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去解他的衣衫。他的身上几乎是缠满了绷带，有些还带着点点血迹，但取下绷带就会发现，伤口早已愈合如初。
　　如果被松平小姐看到，她大概无法相信吧。
　　解下绷带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身体，只觉得仿佛触到滚水般的灼热。他一身肤色偏白，肌理甚是分明，却是极为英气好看的。女孩不禁看呆了，手上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就在此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女孩一惊，缩回手，小脸蓦地就烫了起来。抬起头，对上一双深蓝的眸。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对视半晌，却是他先忍不住扭过头去，女孩清楚地看到，面前男子的耳根微微泛红。
　　“斋藤……先生？”
　　女孩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他，越来越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心里莫名地燥热。他正想将衣衫整好，却不想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同时虚掩着的门被猛地拉开。
　　“呐，一君，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话音未落，他顿住。
　　“……”
　　“……”
　　“哈……”少年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哈。啊……果然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我的猫吧……”说完，他微扬唇角，绿眸中闪过一丝挪揄的笑意，转过身，将门紧紧关上了。
　　屋中的空气再次炙热了起来。
　　“那，那个……”女孩脸微烫，站起身，“斋藤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我就先离开了。”说完，她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他没有言语，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身体上的那种被触碰的灼热久久才散去。

　　午时，千鹤端着做好的饭菜走进屋时，就觉得屋中气氛明显不大对。
　　屋中只有总司和松平由罗两人，然而两人都不说话，似乎有意将注意力转向别处。一看到女孩进来，松平由罗便如释重负般，笑着上前。
　　“千鹤好能干，……咦？为什么这份和别的不一样？”
　　“那是给斋藤先生另外做的，”女孩道，“因为受了伤，所以就……”
　　“啊，原来如此，千鹤真有心呢。”松平由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就把午饭给斋藤君他送去吧，你们慢慢吃哦。”说完，连自己的那一份都端走了。
　　女孩没有说话，默然坐在那里，忽然就有些莫名的难过。
　　“她对一君的照顾还真是无微不至啊。”一旁的总司笑了笑，却带有一丝嘲讽，“只可惜，一君不是那种太懂得‘感激’的人。”
　　女孩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默默端起碗，低低道了一句：“我开动了。”就不言不语地吃了起来。
　　棕发绿眸的少年望着她，正想开口说什么，却不想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门缝外“咻”地窜了进来。
　　竟是一只黑猫。
　　面对着两个人，黑猫丝毫没有任何惧怕，窜上小台，绿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叼起少年盘中的鱼，一摇尾巴，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外。
　　女孩和少年都愣了许久，随后，女孩忽然笑了起来。
　　少年见她笑，自己也不禁笑了。
　　“呀嘞呀嘞，真是讨厌的黑猫，昨天就该抓住它了……啊，那可是我最爱吃的秋刀鱼啊！不过既然如此，小千鹤你就分半条给我吧。”
　　“诶？！等……冲田先生好过分！”
　　“哈哈……”
　　方才的阴霾心情一扫而空，二人时不时吵闹的笑声在午后的庭院中回荡，格外清朗怡人。

　　傍晚时分，又下起了小雪。
　　黑暗一点点吞没侵袭着江户，天色渐渐黯淡，犹然能看见天空中细细飘落的雪花，扬扬洒洒而落，带来一片纯白的安宁与寂静。
　　女孩想着去给斋藤一送杯茶，正端着茶盘绕过回廊，谁知碰上一人迎面走来。
　　“千鹤？”松平由罗略有些惊讶的模样，“这么晚了，天气又冷，怎么还在这里？”
　　“那个……我想去给斋藤先生送杯茶。”
　　“茶的话，我来送就好了，”松平由罗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茶盘，“你快回屋里去吧，别着凉了。”说完，转身便要走。
　　“松平小姐！”女孩终于忍不住了，叫住她，“我还想和斋藤先生说说话，所以还是不用麻烦你送茶了……”
　　“千鹤，”女子温和一笑，打断她的话，“等斋藤君身体好些了，你再和他说话吧，现在他需要更多的休息。”
　　女孩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松平由罗已转身走了。
　　不知为何，午时那种难过且闷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女孩独自一人在廊下呆坐一阵，正要起身回去，却忽听得茶杯摔碎的刺耳声响。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回廊那头便传来松平由罗的一声惊恐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