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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续篇番外】第三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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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魔力来源确实远去之后,艾美拉达·爱德华与阿尔巴特·安迪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以他们的圣法气储量,并不会受到日常状态下的路西菲尔魔力影响,也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无法自控的下意识紧张而已。毕竟如果没有艾米莉娅在,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无法与任何一个恶魔大元帅抗衡;更何况就在路西菲尔走进来的瞬间,他们讨论的正是要与恶魔们保持怎样的关系。
“呼……总算是走了。”阿尔巴特一屁股坐在行军椅上,疲惫地叹了口气。“是啊~~幸好我们在说的事~~他看上去并没听到呢~~”艾美拉达也无力地坐在吊床上,声音拖得比平时还长。“也未必没听到,看他那完全不设防的样子,说不定听到了也不在乎。”阿尔巴特挤出个笑脸。
“他那边的话~确实没什么设防的必要呢~但我们就不行了~哈啊~~”艾美拉达的眉毛耷拉了下去,“话说~你们最近~好像混得很熟嘛~”“也不算吧,只是洗澡时偶尔会碰到。”阿尔巴特摸了摸下巴,“既然说到这,那家伙确实是我唯一没有战斗过的恶魔大元帅。为了继续谈刚才那个话题,我就问一下当作参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美拉达扫了一眼帐篷门,确认已经关好后,便整个人都瘫到了行军床上:“路西菲尔呀~跟魔王相比~是从另一方面让人搞不懂的家伙呢~~”
魔王军侵略中期,西大陆圣·埃雷帝都,法术监理院深处。绿发的法术士镇守在藏书室门前的走廊中,独自应对着上百只恶魔敌军。
“神圣的灵魂,集结于永恒之国……”尽管压倒性数量的恶魔正在逐渐逼近,艾美拉达·爱德华仍镇定自若地咏唱着咒文。一只蝙蝠型的恶魔见她孤身一人,怪叫着脱离队伍向她头顶扑去;就在它几乎要成功时,艾美拉达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抬手指向蝙蝠恶魔。刹那间,一排寒冰尖刺如骤雨般从她手前射出,不仅将蝙蝠恶魔射得像刺猬一般,还射中了多只后方冲来的恶魔,被刺穿要害的那些应声倒地。
意识到这个人类女性并不弱小后,走廊中的其他恶魔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迟疑。艾美拉达扫了他们一眼,便不慌不忙地开始咏唱下一个法术;在第二队恶魔刚鼓起勇气刚开始前冲的时候,一团几乎截断整个走廊的大火球又让前排的恶魔倒下了大半。
等到烟尘散尽,艾美拉达看到走廊中已经堆了大大小小不少焦黑的恶魔尸体,因为走廊对恶魔来说并不算宽敞,这些尸体应该能够有效阻慢他们的前进速度;再加上自己展现出的实力让还活着的恶魔产生了畏惧,已经能争取更复杂魔法的咏唱时间了。
“到这里来打防御战~是个正确的选择呢~”爱美拉达低声自语着,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在这里坚持了一段时间,圣法气的储量还足够,如果今天来攻打法术监理院都是这种级别的恶魔,说不定自己能够撑到援军到来——如果还有援军的话。
艾美拉达正要再次开始咏唱,走廊中游移不定的恶魔们突然躁动起来,一声叫喊从走廊远处传来,恶魔们立刻精神为之一振,由远及近、口口相传地重复起同样一句话,而最前边的那些恶魔中,一些面部结构与人类相似的,脸上甚至能看出兴奋和喜悦的表情。艾美拉达立刻使用了概念收发,理解了他们说着的话是『路西菲尔大人来了!』
“路西菲尔……~?”艾美拉达不禁重复道。她知道这个名字,毕竟根据许多生还者的报告,这几年来侵略西大陆的恶魔军首领,就是“恶魔大元帅路西菲尔”;而在此之前,“堕天使路西菲尔”在大法神教的信徒中,更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艾美拉达自己也是信徒,但对于圣典里传说般的天使,并不是非常坚信其存在;在听到那些报告时,也只认为是恶魔们蛊惑人心的计策。因此,现在的她只是为敌方大将的到来而再度调整状态,紧张地关注着走廊的另一端。
确知主将的动向后,恶魔们很快安静下来,改为防守态势。接着,艾美拉达就听到一个与人类相似的、像是少年的冰冷声音在走廊中回响:『你们在这里拖太久了吧?这里应该没几个人才对,还没打下来吗?』『路、路西菲尔大人,非常抱歉,那个人类很是难缠……』『够了。让开。』
最后一句话中明显带着魔力,艾美拉达虽然不致不适,也感觉到一阵战斗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听到这声命令,所有恶魔纷纷挤到走廊两边,让出中间的一条路来。然后,艾美拉达听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以淡然的节奏缓缓向这边接近。因为近处堆着大量尸体,她无法清楚看到来人,只能判断出对方的身材并不高大。
不久,脚步声停了下来,大概是被尸体拦住了吧。是不是该趁现在咏唱一下——艾美拉达才刚动起这个念头,就因为眼前突然亮起的刺目光线抬手挡住眼睛:在她面前,一团巨大的火球突然间笼罩了整个走廊,所有尸体瞬间熊熊燃烧起来。没过几秒,火焰又熄灭了,艾美拉达急忙放下手看过去,却发现刚才还积满走廊的所有尸体都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极少量的残渣,以及被灼烧到焦黑变形的走廊。
“……!!”艾美拉达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个火球,单看尺寸的话和她用的差不多,但威力却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她只能将敌人烧死,这个火球却瞬间就能将人毁尸灭迹,如果她不是在战斗时事先给自己加上好几重防御法术,恐怕也在劫难逃;而在敌人使用出这种程度的力量之前,她居然完全没有听到咏唱声。经非官方认定,艾美拉达·爱德华已经是法术监理院中力量最强的法术士,可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火球是如何出现的,心不由得下沉了几分,立即盯着火球发出的方向。
刚刚还尸体堆积的走廊正中,现在正站着一个人型的身影。他的身高比爱美拉达高不了多少,穿着笔挺的黑色长衣和高筒军靴,右手看似随意地稍稍抬向前方,如同在宣称刚刚的火球是他发出的一样;深色的长发盖住半张白皙的少年面孔,不祥的紫色眼睛灵活地一转,对着艾美拉达眯了起来,与微微翘起的唇角一同,构成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笑意。而他的背后——尽管不情愿,艾美拉达仍不得不承认,就像所有圣典记载的一般,那里有一对属于“天使”的翅膀,只是每一枚羽毛都如墨染般漆黑,恣意在走廊中散发着魔力,仿佛能吸走所有光明与希望。
“你就是……恶魔大元帅,路西菲尔……”
艾美拉达拖长的尾音消失了。
恶魔大元帅没有回答的必要,他只是用没有温度的眼神打量了艾美拉达一番,轻蔑地哼笑一声,开口说出人类的语言:“喔,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撑了这么久?”艾美拉达无暇惊讶,也不想去思考这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一边再次让全身圣法气流转起来,一边简洁地回应道:“如你所见,这里没有别人。”
路西菲尔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还蛮能干的嘛。”艾美拉达不打算和他寒暄,集中精神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毕竟如果对方不需要咏唱,那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魔法发动的前兆;因此,当对方说出下一句话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既然能说上话,我就姑且问一句,你要不要投降啊?”
“……什么?”艾美拉达分出四分之一的脑力来理解这句话。路西菲尔牵了牵薄薄的嘴唇,用傲慢而狂妄的姿势微微倾斜了头颅:“我好歹也被吩咐过必须要接受人类的投降,所以投降的话我就不用杀你了。”
艾美拉达只犹豫了一秒钟。自从路西菲尔军入侵西大陆以来,已经有无数军人和平民惨遭屠戮,没有人能保证恶魔们说话算话,如果毫无反抗地投降却依旧立刻被杀,那也太丢人了;而且,她会到藏书室门前来,除了这里适合防守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她想要尽量保护好藏书室中的珍贵书籍,那些书中凝结了无数人类长久以来的智慧结晶,如果在战火中被毁,损失将无法估量。
“我拒绝。虽然不是骑士,但我也有无法退让的底线呢。”艾美拉达轻轻摇头,保持视线紧盯着对面的恶魔大元帅。被拒绝的路西菲尔不以为意般耸耸肩:“那就算了。喂,你们退远一点,小心被波及。”后半句话是对他的部下说的,那些恶魔闻言匆忙向后退去,让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走廊。
艾美拉达摆出一个可攻可防的姿势,用余光迅速向后扫了一眼。藏书室大门被她用强大的水属性法术封印住了,可那只能防御与自己的攻击同级的火属性法术和弱一些的其他属性法术,如果换了对方之前使用的那种,恐怕不一会就会被破坏。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因为恶魔大元帅,已经不慌不忙地向自己抬起了右手。
才刚用比平时快好几倍的语速咏唱出一个防御结界,一大批魔力弹就密不透风地射了过来。结界挡住了所有魔力弹,用手支撑着结界的艾美拉达能感受到,每个魔力弹的冲击都比人类常用的弩箭还要有力,一轮下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对面的攻击暂停时,她顾不上喘息,立即加固结界,准备应对下一轮攻击。
路西菲尔的动作停了一下,而下一个瞬间,艾美拉达几乎是反射性地向旁边猛一歪头,避过了一道紫色的光线,紧接着就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气味。她急忙确认结界的情况,发现刚刚自己头部所在的位置,结界被毫不留情地射穿了一个洞,可见刚才那道光线的威力远非魔力弹可比。
察觉到这个事实时,艾美拉达迅速回头,不出意料而有几分绝望地看到,藏书馆的大门代替自己承受了那道光线,厚重的木板被烧出一个不小的窟窿,就好像自己的水属性封印并不存在一般。
结局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宫廷法术师不甘地抿紧嘴唇。
艾美拉达·爱德华从小就有“法术天才”之称。在宫廷法术学院的学习中,她无论在理论考试还是实际演练中一直都是第一名;进入法术监理院前后尽管也经历过各种权力角逐、绝非一帆风顺,但最终都因为超群实力脱颖而出。从没有人能质疑她的法术水平,甚至最近还对她冠以非官方的“最强法术士”名号。
可是即便如此,她在使用法术之前也需要咏唱。与那些单靠圣法气强化□□和获得便利能力的战士不同,法术士为了取得广范围、多属性、精确目标或大杀伤力的法术效果,必须靠咏唱来将足够量的圣法气赋予所需的属性,必要时还要辅以术式。尽管过程算不上简单,但所有人类都是这么做的,无论是用于战争还是生活,都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然而她眼前的这个恶魔,没有经过咏唱之类的准备工作,就不费吹灰之力地使用出大规模的魔法;纵使魔法与法术属于不同体系,威力却明显远超自己所能及。虽然还没达到超乎想象的地步,也是艾美拉达无法理解也无法仿效的能力。就算她是在完美状态迎上对方,既然连防御都很困难,也基本不可能战胜。而在恶魔的逻辑中,失败大概就等同于死亡吧。
该拼死一搏、尽量给对方造成伤害吗,还是该以保护藏书室为第一要务?艾美拉达咬着牙,看着不知何时神定气闲放下右手的路西菲尔,总之先再次回头给木门加上了一层防御法术。路西菲尔似乎没有偷袭的打算,反倒抱起双臂好笑地看着她:“喂,你怎么只是防御啊。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哦?如果皇宫和骑士团总部没有被我的军队打下来,你觉得我会有闲心来这里吗?”
“……!”艾美拉达倒吸一口冷气。恶魔军侵入帝都的急报是今天稍早些时候传来的,法术监理院当即抽调了两批人前去支援皇宫守卫和骑士团迎击,艾美拉达虽是宫廷法术师但并不当值,因此留下来守卫监理院。没过多久,恶魔军就侵入了监理院,她忙于应战,确实没空了解其他地方的状况。概念收发倒是中断了很久,只是由于概念收发也需要集中精力,她无法判断对面是无心回应,还是已经不能再回应,因此之前只是惴惴着。可刚才路西菲尔说,皇宫和骑士团都已经失陷了?从入侵开始,才过去半天时间,圣·埃雷帝国的骑士团与王宫卫士有这么不堪一击吗?是他故意说谎扰乱自己的心神吗? ……不,也许只是敌人太强了。
仿佛之前的火球余温尚在,一滴汗从艾美拉达被烧焦的鬓角边淌了下来。就这几回合的观察而言,路西菲尔的实力远胜一般恶魔,即使骑士团和王宫卫士能抵挡普通的恶魔军几天,若路西菲尔亲自上阵就另当别论。他的火球只是为了清理尸体,魔力弹和紫色光线更像是试探,至今为止都是一副悠哉的模样。如果他是真的怀着杀伤的目的对人类使用魔法……艾美拉达无法想象,有什么能够抵御他的攻击。
援军不会来了,艾美拉达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她只能孤军奋战。王侯将相们的生死已不受她的行动影响,她也不必为之分心,只能尽到自己的最大努力——“……中止邪魔的时间,引领至黄泉之国!”趁对方不备,艾美拉达高速完成了石化法术的咏唱,路西菲尔措手不及,当场被灰色的石膜包裹全身、封住了行动。
如果艾美拉达有同伴,现在将是发动总攻击的最佳时机。可惜她孤身一人,因此只是抓住这个机会,对路西菲尔头顶的天花板使用了爆炸法术。一层天花板和数面石墙和轰隆隆地垮塌下来,一部分砸到了包裹着路西菲尔的石膜上,并未产生什么损伤;更多横七竖八地堆积在走廊中,阻断了他的退路,也将他与后方的恶魔军隔绝开来。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石膜上就由于内部力量出现了裂缝,等恶魔们开始慌忙地在废墟堆外叫喊,路西菲尔已将那层石膜化作无数碎石。他看上去毫发未伤,只是表情有些不爽;但当他注意到场地的变化时,鄙夷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喔?你该不会以为,没有那些家伙替我助威,你就能赢吧?”
艾美拉达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咏唱了咒文。这一次,被她和路西菲尔炸碎的大量小型石块与沙土浮上半空,她一挥手,所有砂石便如炮弹一般、从四面八方袭向路西菲尔的面部,尤其瞄准了他的眼睛。因为是人体要害,路西菲尔在防御之前先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艾美拉达料到这一步,趁此机会强化脚力向前跳去,一口气缩短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同时从外衫下掏出防身用的匕首,猛地向对方胸口刺去!
然而,刀尖在目标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宫廷法术师试着向前推进匕首,可不仅匕首没有前进一分一毫,自己的手腕处反倒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锋利的匕首已经被夺下、“倏”一声被甩进残墙上的木质相框,而自己正被反抓着右臂按在地上,稍一挣扎便有肩膀脱臼的危险。
那个残虐的声音从她背后的上方传来:“连续三个法术配合连携,不硬拼力量而是利用本能,以法术作幌子、其实打算发动不需要咏唱的近身物理攻击——果然还挺能干的嘛。不过你毕竟还是法术士,挥刀速度太慢了哦?即使刺中了,大概也产生不了多大伤害。”
“呜……”由于痛苦和不甘,面部几乎贴上瓷砖的艾美拉达发出了一声呻吟。路西菲尔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我有点奇怪,以你刚才引发的那个爆炸规模,如果想对我造成更大伤害,应该有更方便的法术才对,为什么一直在用这种……规模很小的?”
艾美拉达从牙缝中挤出回应:“你嫌、爆炸不够大?”对这个讽刺般的问题,上方的冰冷声音难得出现了一点迟疑:“不……规模倒是够大,但怎么说……总觉得原理简单了一点?声纳的爆炸,还有操作风来进行飞沙走石,都是普通的物理方法。从之前那些家伙被灼烧的尸体来看,你应该也能使用伤害力更大、波及范围更广的法术吧?为什么没有用?”
“……”战败的宫廷法术师保持沉默,她不能冒险被敌人知道自己(人类)的真实目的。路西菲尔念念有词了一会,似乎敏锐地察觉了什么:“对了,你刚才明明就在我面前,却分心对后边的门用防御法术。那里边是你要保护的东西?藏了人类的政要人物吗?”“……没有。”艾美拉达如实回答。对方听上去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哼哼~那是什么会让你如此担心呢,我倒要看一看。”
试图阻止反倒会引对方起疑,艾美拉达一声不吭。接着,她便感觉到让人十分不适的魔力绳索缠绕了上来,右手刚被放开,就和左手与身体被牢牢束缚在一起。接着,披风的后领口又被粗暴地扯了起来,逼迫她恢复了站立姿势,又被拖着走向藏书室。
艾美拉达被拽得不停倒退,拼命回过头,想要弄清路西菲尔的行动。路西菲尔看也不看门口的铭牌,随随便便就用并没展现出破坏力的魔法消除了她的封印,推开大门。房间中陈列着一排排书架,他仔细地在书架间扫视一番之后,又释放出足以让艾美拉达呼吸困难的大量魔力。
过了一会,他收回魔力,语调中带上了一丝失望:“什么嘛,真的没人在。那我就更搞不明白了——”艾美拉达被拖到他面前,注意到他的衣服和脸上都留下了刚才被砂石击中的痕迹,只是同样没有任何伤痕,“你到底在保护什么?”
艾美拉达依旧一言不发,很快就被抓着前襟拎了起来。“我耐心有限。”恶魔饱含着邪恶的细长瞳孔中释放出一点杀气,“能吊起我的好奇心是好事,但如果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我也就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当然,这间房子我也会一并烧毁的。”
“……书。”被威胁到这个地步,艾美拉达迫不得已回答了问题,“我想保护这些书。”“书?”紫色的眼睛疑惑地向旁边那些书架转去,不久就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转了回来,“……啊,原来如此。”
艾美拉达的领子被松开了,她顿时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路西菲尔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俘虏:“什么嘛,只是为了这些东西,战斗时就束手束脚的,真没意思。反正只是些落后又愚昧的文献而已吧,就算你在人类里出类拔萃,还是需要那么久的咏唱,我看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保护的价值。”
这是相当狂妄的发言,可对方的实力就摆在那里,宫廷法术士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更重要的是,现在就连她想要保守的秘密也被逼问出来,又没有其他能够阻止对方的手段。脑海中闪过无数血腥惨剧的传闻,她默默低下头去,准备承接最终的命运。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让艾美拉达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路西菲尔既轻蔑又得意的脸。“那家伙明确命令过,反抗者格杀勿论,但投降必须接受。以你的状况来看,应该算是反抗者,不过托爆炸的福,现在没有目击者能向他告状了;其实就算有告状也没差啦。”路西菲尔扬着半边眉毛。
心情低落的艾美拉达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对方的意思是“可以饶你一命”。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何想这么做、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指谁,她并没有拒绝报上姓名的理由,于是低声回答道:“艾美拉达·爱德华。”路西菲尔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宫廷法术士艾美拉达·爱德华吗。嘛,听上去好像也不算很厉害,就当聊胜于无吧。”
在什么方面聊胜于无?艾美拉达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问出口。接着,她的身体就又在路西菲尔的念动力下悬浮起来,被控制在他左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像是故意展示给前方的人看一般。在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路西菲尔的动作,只能看到堆积的墙板和碎石被一个魔法轻易轰得粉碎,恶魔们『路西菲尔大人!』的慌乱呼喊生立刻清晰起来。
『冷静点,我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伤到。』路西菲尔喝止了没看清状况、想要扑向艾美拉达的部下们,『我刚刚战胜了最后一个人类法术士,至此,整个圣·埃雷帝都已经被我军彻底掌控。』恶魔军中爆发出一阵不算热烈的欢呼声,大概因为宣言者本人的声音也没有多激动:『都从这里撤退吧,该站岗的站岗,该镇压的镇压,别都堆在这里了。』
恶魔们纷纷领命,转身离开了在战斗中变得破败不堪的长廊,路西菲尔控制着艾美拉达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艾美拉达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随手烧毁藏书室、甚至在出门后炸掉整个法术监理院,可直到他走到院子里、带着她一同起飞,都没有出现这样的迹象。
艾美拉达的法术飞行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脸朝下飞行还是第一次,也难以自控地有点恐惧。为了不将自己的心情暴露出来、顺便从自己可能会被随手摔死的担忧上转移注意力,她努力转过头去看路西菲尔:“为什么没有毁坏藏书室?”
黑翼的恶魔大元帅看也不看她,冷淡地回答道:“因为没有必要啊。留着也不会对我们有坏处,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刚才说那些书没价值的人是谁啊……不过恶魔会读书?艾美拉达刚开始想象这个惊人的场景,就感觉到他们在下降,正下方也是帝都内部的建筑,是大法神教会圣·埃雷司教区用于异端审问的场所——奥雷艾斯大圣堂。
路西菲尔带着艾美拉达在一个阳台降落下来,顺便解除了念动力,让她不轻不重地摔落在地上。接着她又被拽了起来,推搡着走进圣堂内部,不出意料又绝望地发现,在这幢建筑中活动的已经不是圣兵,而是恶魔。看上去战斗已经结束,不过不知是战场打扫已经结束还是其他原因,她并没看到人类的尸体。每个恶魔看到他们,都会停下来向路西菲尔行礼,并被不耐烦地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走过一条宽走廊时,艾美拉达注意到摆放在走廊里的雕像,是长着白色羽翼、拿着大镰刀的形象,正是异端审问会的代表天使沙利叶。路西菲尔大概也注意到了吧,推着她走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句带着笑意的评论:“噗,除了镰刀之外,基本没有哪里是相似的嘛。”
“……沙利叶吗?”大约是确信自己的性命和藏书室都能保住了,尽管还是沉浸在家乡沦陷的悲痛中,艾美拉达紧绷的精神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了一点,发觉无关问题脱口而出时已经晚了。万幸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嗯,那家伙要比这个雕像矮很多哦,也就比你稍高一点吧。除此之外的话……大概就是对女性毫无抵抗力吧?”
“哈啊……”艾美拉达含糊地回应道,心底却暗暗吃惊。的确“路西菲尔”和“沙利叶”都是圣典中有名的天使,但艾美拉达并未仔细考虑过他们拥有现实形象、甚至在人前露面的可能性。可是路西菲尔听上去并不像说谎,他似乎真的认识“沙利叶”;而他那超乎理解的力量……难道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堕天使”?
就在她纠结着该不该用“你身为堕天使为什么要来圣堂”这类转移重点的问题套取情报时,路西菲尔抓着她停了下来。他们正在一条不那么宽阔的长廊中,走廊一侧是窗户,另一侧是许多相距均匀的房间,房门各自被种类不一的恶魔看守着。路西菲尔让面前的鸟头恶魔打开门,说道:『这是宫廷法术士艾美拉达·爱德华,今天起就是由你负责看管的人质。小心别弄死了。』
『遵命,路西菲尔大人。』鸟头恶魔低头领命。“人质……唔!”艾美拉达话还没说完就被推了进去,魔力绳索解除的瞬间,房门砰地一声反锁上了。门上的小窗中传来路西菲尔的声音:“我在这里布下了封印法术的结界,为防万一还是提醒你一下,你隔壁就是圣·埃雷的皇帝和皇太子之类的大人物,如果你不小心破解结界用出了攻击法术,他们会被我的部下杀掉喔。不过只要你不乱来,人质的性命还是有保障的啦。”
“我知道啦……~”艾美拉达无精打采地回答道,知道皇帝和皇太子都平安无事后,她又松了一口气,拖长的语尾也回来了。听到路西菲尔远去的脚步声,艾美拉达回头环顾了一下这个简单而不简陋、基本生活物品一应俱全的房间,叹着气坐在软硬适中的床铺上。
双重人质策略……吗?以恶魔来说,这似乎算是相当聪明的方法;但对堕天使而言,又算是什么呢?
然而,这个策略最终并没能阻挡人类的勇者。
艾米莉娅·尤斯提纳在透明化法术的加护下,悄悄潜入了奥雷艾斯大圣堂,刚出现在人质所在的走廊,便以疾风迅雷般的速度暗杀了绝大部分恶魔卫兵;最快反应到事情有异的那个鸟头恶魔,也只来得及打开门、向艾美拉达伸出手,但艾美拉达已经早一步咏唱出一块巨大的坚冰,将鸟头恶魔封冻其中,既阻止他的行动、又不给他惨叫的机会——就如路西菲尔的预料般,在作为人质被关押期间,她早已悄悄破解了结界,只是碍于其他人质不能出手而已。而从外边传来的惨叫声中,她已经判断出有什么正在发生,因此对待仓皇冲进来的恶魔,也采取了比较保守的回击手段。
艾美拉达随之感觉到感觉到一股圣法气出现在门口,接着透明化法术解除了,显现出一个银发赤瞳的少女,手中紧握白光闪闪的圣剑,正欲对逃窜和迫害人质的敌人劈下时,看到被冻成冰块的鸟头恶魔,不禁惊讶地眨了眨眼。确信对方已经没有威胁后,她对艾美拉达说道:“你还好吧?其他恶魔已经被我杀了,人质们都没有受伤。”“没事~多谢你相救~”面对这个拥有超群战斗力的陌生人类少女,艾美拉达久违地露出了微笑。
那就是艾米莉娅·尤斯提纳与艾美拉达·爱德华的初次见面。之后,艾美拉达自告奋勇与艾米莉娅共同作战,又结识了之前只是听过名字的大神官奥尔巴·梅亚,并在帝都光复后,受被救出的皇帝之命,正式成为了艾米莉娅的伙伴。然而,在帝都收复作战中,艾米莉娅与路西菲尔激战并几乎置他于死地时,也只不过是艾美拉达与路西菲尔的第二次见面而已;至于第三次,已经是在地球。
在被囚禁的无聊时光里,艾美拉达也思考过,为什么身份没那么显赫的自己会被特意留下一命,还有路西菲尔说想看书到底有几分认真。但因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可能把恶魔大元帅变成好人,她没多久就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件事。因为后来又知道了魔王会勤奋打工、艾谢尔是家务万能,路西菲尔在她心中的印象,逐渐成为了“不过如此”。
而在这样的几次过节中,她对待路西菲尔的态度,当然也不可能有阿尔巴特对亚多拉马雷克、或是统一苍帝对艾谢尔那么“良好”,仅仅是觉得作为第一次见面时的回敬,她似乎也可以在能够对他赶尽杀绝的时候,停下来问一句“你有什么打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