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序章·动画+漫画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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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人马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进军的步伐震慑着空气与大地，甚至使平稳的水面上出现了细细的波纹。奥尔巴·梅亚在这片属于战场的喧嚣中，沉默地看向正前方的湖岸。
这里是圣·埃雷帝都西郊的湖畔。因为地处城区下游，这个淡水湖里的水算不上干净，但因为面积够大，平时倒也看不出污染的痕迹。只是在经历了帝都解放后的魔王军歼灭围剿一役之后，恐怕在会有些方位上，靠近岸边的湖水会被染成红色吧——毕竟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的血液，都是红色的。
而从眼前的景象来看，堕天使的也一样。奥尔巴将视线转移到湖岸边的“那个”上，缓缓吸了一口气。
一枚黑色的羽毛从空中缓缓飘下，落在“那个”上边，很快就被深红色的液体黏住，无法再度飞起。“那个”的附近还有许多同样的黑色羽毛，凌乱地插在湖岸边的砂石缝中，簌簌随风抖动；而更多的羽毛，则长在“那个”背后的一对翅膀上，只是那对翅膀正彻底地摊在地面，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无法拍打或飞翔。
当然，要这对翅膀飞翔也太强人所难了，因为此刻将它们逐渐沾湿的那一大滩鲜血，无疑是从翅膀连接的那个身体上流出来的。与翅膀的尺寸相比，那个身体相当娇小，不要说恶魔了，即使与人类的成年男子相比也小上一圈，给人以少年的感觉；比起着装打扮，那个身体上最为显眼的东西，无疑是胸腹位置的一道巨大伤口，其中汩汩流出的鲜血不仅将深色外衣的大半染得更加黯淡，还在身下汇聚成了血泊。若是人类有这样的出血量，不尽快治疗的话恐怕也难以活命；然而奥尔巴能够看到，“那个”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而翅膀尖上的羽毛，无风时似乎也在小幅地颤动。
如果伤成这样的是某个人类，任何一位圣职者都会本能性地给予救助。奥尔巴没有立刻这样做的缘由也很简单——纵使头和躯干像是少年，但那对漆黑的羽翼，也毫无疑问长在这个“少年”的背上。因重伤而虚弱的外表，并不能掩盖他的本质：魔王军对安特·伊苏拉侵略军西大陆总司令，魔王撒旦麾下的恶魔大元帅，西大陆大半沦陷的罪魁祸首——堕天使路西菲尔。而他胸口的贯穿伤，正是顷刻前与勇者战斗时，由圣剑留下的决胜之证。
不过，奥尔巴也没有打算将他就地正法。他就观察到的迹象，对路西菲尔的伤势做了个粗略的判断：还活着，但是如果放着不管，恐怕撑不了多久。
在眼前的情况下，即使自己向他迈出第一步，之后也还有后退的机会；但如果不迈的话，恐怕另一条路就会彻底封死。
事不宜迟。奥尔巴这样想着，终于慢慢向前迈出了脚步。刚前进两步，又停了下来，举起法杖诵念了数句咒文，将自己和路西菲尔罩进一个拥有视觉遮蔽和听觉隔断效果的结界中。然后他才大跨步地前进，直到距离路西菲尔两米左右的位置才再次停下，观察着对方的动向。
路西菲尔似乎察觉了有人到来，翅膀的角度明显了变化，然而飞不起来的话还是徒劳，而且这个动作让伤口流出来的血更多了。奥尔巴默默叹了口气，总之先将法杖指向了对方的胸口，使用了一个圣法气的治愈术。
在法杖伸出的时候，路西菲尔的翅膀又是猛地一颤，但是在意识到奥尔巴在做什么之后，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而随着血流逐渐停止、只留下伤口本身，那对翅膀也摊回到之前的角度，胸膛的起伏更加剧烈；这是好迹象，说明他的呼吸比刚才有力了。止血后，奥尔巴停下治疗，过了一会，路西菲尔摊在地上的左手稍微抬了起来。
奥尔巴后退半步，警惕着稍微恢复的敌人对他发起攻击。不过对方只是把左手放上了腹部，像要按住伤口一般，当然，以那个伤口的严重程度，这种程度的按压不可能起效。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即使之后把右手也放到了腹部，却只是放在左手的上边，并没有碰身体，比起对伤口做什么，更像是在保护自己的躯干。
这是防御的姿势，所以他大概不会轻易攻击自己了。刚才的治疗能帮他多坚持一段时间，结界也能让自己的作为不被远处战斗的人发现。而等战斗结束就不好说了，自己必须在那之前处理好一切，无论是杀死这个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堕天使，还是……
奥尔巴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军团战。勇者和宫廷法术师都在那里吧，在给了路西菲尔致命一击后，勇者就匆忙赶往前线增加人类军的士气，而自己则主动留下来对堕天使补刀。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就能够从容地回到战场上，继续作为勇者的同伴，或许能够成为拯救世界之人——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作为六大神官之一，奥尔巴·梅亚已经立于大法神教会的顶端，很早就拥有了信徒的敬仰与优渥的物质生活，再加上一层拯救世界的光环，对他而言也没有太大变化。换言之，既然他不打算还俗，就已经到达了身为凡人的巅峰。
然而这从很早以前就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了。
从第一次接触进化天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在这十五年中，对它的研究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如今，自己快要六十岁了，即使现在身体还健硕，但还有多少个十五年能供自己消耗？如果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者拱手把它让给勇者，恐怕即使能够颐养天年，自己也会抱憾终生、难以瞑目吧。
反过来说，即使自己因举措不当而失去性命，也不过是从已经达到的巅峰陨落，依旧能在教会历史上保有对抗魔王军的烈士之名，对于即将步入尽头的人生，也不算太坏。何况从对方的保守反应来看，未必会变成如此境地。
恶魔大元帅是否愿意配合？对许多人来说，这个问题几乎想都不要想；可奥尔巴在传教生涯中曾经无数次成功将敌对者变为友军，因此对他来说，这也不过是个难度大一些的任务而已。
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应该就能够交流。奥尔巴终于下定决心，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能够看清路西菲尔面孔的地方。
不光是身材娇小，堕天使的脸也很年轻，如果是人类，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被风吹乱的深紫色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没被挡住的那边眼睛半张着，露出的瞳仁是紫水晶般的颜色，瞳孔像猫一样是细长的形状。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也沾着少量血迹，但看不到伤口，大概是从别处染上的。他的眉头紧蹙，嘴也稍微张开了一点，在结界对外界声音的隔断作用下，奥尔巴几乎能听到他不规律的粗重喘息声，想必是相当痛苦吧；即便如此，他的声带也完全没在运作，应该说从他被勇者刺中的那声惨呼之后，奥尔巴就没有听到过一丝呻吟。
他的翅膀正面也有着血痕，不是剑伤而是刮蹭伤，应该是被圣剑刺中之后，他拼命扑扇着翅膀、从湖中央的上空勉强移动到岸边后，摔在地上时留下的。从附近的痕迹看，他在落地后似乎还打了几个滚，然后才像现在这样动弹不得。既然对方是这个状态，那只要他还有求生的欲望，谈判——应当是自己握有主动权吧。
奥尔巴又做了一个深呼吸，以沉稳的语调开口说道：“路西菲尔，你还能说话吗？”
过了好一会儿，堕天使失却血色的嘴唇才动了动，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反问道：“……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战斗时的虚弱许多，也要低沉一些，不过仍是与外表相符的少年音色。尽管语气不善，但奥尔巴深知只要对方肯回应就说明有希望，因而摆出一张温和敦厚的脸：“我想救你。”
“你有、什么目的？”仅凭这一句回应，奥尔巴就能判断出对方与之前见过的其他恶魔不同，拥有足以谈判的智慧、正如自己的期待。他嘴角不禁带上一丝笑意，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情：“路西菲尔……你曾经在天界生活过吗？”
这可能是个蠢问题，但是自己要为这一行动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必须事先确认对方与圣典描述相似的外貌并非巧合。果然，路西菲尔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既然曾经是天使、当然在天界生活过了。”是错觉吗，奥尔巴总觉得这句话的语气中有点烦躁的意味。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为了这个理直气壮的回答，奥尔巴真切地露出了微笑：“那就够了。我当然有我的目的，只是说来话长，考虑到你的伤势和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立刻进行谈论。”他指了指正在战斗的人类与恶魔们。路西菲尔的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稍微转动了一下，又立刻转回来，盯着奥尔巴的脸。
“我可以为你治疗、将你藏到安全的地方，等你恢复一些体力，再来谈我的目的。到时候你是否接受再另说，不过无论接受与否，能活下来总不是坏事吧？相对的，你必须保证不会攻击我，也不试图卷土重来——毕竟，在这一战之后，大概你的军队也留不下能卷土重来的实力了。”奥尔巴神定气闲地为堕天使分析现状。说是这么说，在确信堕天使会接受谈判之前，他也不打算为对方治疗到能够伤害自己。
路西菲尔眨了一下眼睛，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感：“这种事、我清楚。战斗都输了、只要你不变卦、我也没有必要攻击你。”“那就最好。”奥尔巴点点头，又抬起了法杖，“从刚才来看，圣法气的治疗术也对你有效吧？”
“……嗯。”不太热情的回应。也不能怪他，以自己刚才所用的治疗法术规模，如果是对其他人，大概已经能令伤口愈合一小半了，对堕天使却只有止血的作用。是因为路西菲尔已经堕入黑暗吗，还是因为那道伤是圣剑留下的呢？这种事就留待以后研究，当务之急是让路西菲尔能够安全转移。这样想着，奥尔巴再次使用了治疗法术。
看到奥尔巴的动作后，路西菲尔把双手稍微挪开，让伤口与圣法气能够直接接触。白光中，伤口的边缘开始一点点收缩，期间，路西菲尔的眉头皱得更深，拳头不觉间攥紧，翅膀尖也时不时抽搐几下；与他承受的痛苦相比，恢复的速度实在不能说快，甚至可以说比自己见过的其他任何人都要慢。
十几分钟后，奥尔巴的头顶已经流下几滴汗水，不得不暂时停下来：“我必须保留开启ＧＡＴＥ的力量，路西菲尔，你这样还能撑一阵子吗？”“……大概吧。”路西菲尔的双手离开了腹部，试着撑住身下的地面，他缓慢地用双手配合翅膀，小幅度地将上半身撑离了地面，又小心翼翼地坐直了上半身。
“应该死不掉了。”堕天使说着，嫌恶地甩了甩手和翅膀，抖掉上边属于自己的血液，“可恶，那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用魔力治疗的效果也很差……”听到这句话，奥尔巴稍微愣了一下，又迅速回过神来，伸出了没拿法杖的那只手：“能站起来行走吗？我不能和你一起进入ＧＡＴＥ，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路西菲尔没什么抗拒地拉住了奥尔巴递来的手，在他的牵引下站起身来。奥尔巴的手首先碰触到粘稠的血液，很快就惊讶于之后传来的手感：因为隔着一层手套所以没有看出，对方的手比他预想的还要小一圈；同时即使隔着一层手套，也能感觉出那只手格外柔软。若不是曾经看到对方之前在战斗中的表现，奥尔巴几乎要错用“娇柔无力”来形容这只手了；而对方拉着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拉力也比预想轻上一些。
他果然和其他恶魔不同。等路西菲尔站起身、将漆黑的翅膀收到背后，奥尔巴定定神，再度扫视战场，发现人类军的优势已经相当明显了。路西菲尔也循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即将战败的理应是他的军队，但他什么都没说，就继续平视着奥尔巴的眼睛。
“……那么，我就打开ＧＡＴＥ了。”奥尔巴向旁边让开一步，开始集中圣法气，“你先到我的别居里治疗休养，那里基本不会有人来，也从外边设立了封锁结界。你的魔力大概能将它解除，不过若你打算得到彻底治疗的话——”“我知道啦。”他的话被堕天使不耐烦地打断，“都输得这么难看了，谁还想再打一场啊。”
尽管和自己所以为的“迟早会有雪耻战”不太一样，路西菲尔的态度也算能理解，奥尔巴只得先相信他：“……好吧。别居的东西你可以随便使用，只是请尽量不要破坏。等我骗过勇者他们，会尽快去找你。”说完，他念诵起开门术的咒文，在结界中开启了一扇传送门。
几乎是传送门安定下来的瞬间，就传来了一阵连结界都无法彻底隔断的欢呼声：“勇者大人万岁！”“艾米莉娅万岁！”看来是恶魔军已经被剿灭了。奥尔巴催促道：“快走。我要伪装成已经杀死你，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路西菲尔依言转向传送门，还是用右手护着伤口，蹒跚地走了几步。在进入传送门之前，他突然回头看着奥尔巴：“我对你也蛮有兴趣的，别让我等太久喔。”“……咦？”没等奥尔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路西菲尔已经走进了传送门，消失在时空的缝隙中。
有兴趣是指什么……奥尔巴困惑地拧起眉毛。不过从后半句来听，他似乎还对谈判有所期待，应该不是坏事吧。
无论如何，自己总算走出了第一步。奥尔巴五味陈杂地关闭了传送门、又解除了结界，看向路西菲尔之前躺过的地方。地上还留有一大摊血和大量漆黑的羽毛，要伪装成他已经死掉并不困难，例如说成他垂死挣扎后掉进湖里，人类军总不会把整个湖都捞一遍来寻找他的尸体，毕竟他们对自己还蛮信任的。
奥尔巴低下头，看着沾上堕天使血迹的那只手。对方比预期还要配合，这是十分理想的状况；性格倒是和想象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受了濒死的重伤，才会表现得这么淡漠吧？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个态度，那自己踏入黑暗的这一步，也不必白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序章·动画+漫画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