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吧魔王大人]游戏吧，堕元帅大人！》关东血

30、第二十九章 本章有正邪

　　在口袋精灵中，“清雾”是限定某一世代的地图技能。这句话意味着，有另外一些地图技能是多世代通用的。比如居合斩和怪力，可以用来清除形形色色的障碍物；比如冲浪，可以度过各种各样的水域；再比如飞天，想去哪里就能立刻去哪里的便利功能，让大多数玩家都选择让一只飞行系的精灵常驻队伍。
　　飞行，是一种极为普通、又非常特殊的能力。说它普通，是因为在遍布地球的鸟类和昆虫中，这种能力都十分常见，甚至连蝙蝠这样的哺乳类都可以做到；说它特殊，则是因为这个星球上最为智慧、分布也最为广泛的种族——人类，并没有实现这一功能的生理特征。人类能够学会游泳和砍树，但一般而言，并不能飞行。
　　当然，地球的人类早已制造出多种飞行器，但无论是热气球、滑翔机、飞艇、客机还是战斗机，乘坐其上的感觉，都和真正的“飞行”相去甚远。飞行的真谛是自由自在，是在广阔的三维空间中与迎面而来的空气亲密接触，是拍动自己的翅膀调整细微的前进方向。无论如何，都绝不是乘坐在其他任何动物或载具上，将自己真正的行动范围局限在一个小小空间中，由其他客观因素决定去向，自己只能仓皇地听天由命。
　　路西菲尔也曾因这样的理由，拒绝乘坐魔王军身份象征之一的飞龙。无法飞行的人类应该也是这么憧憬的，否则不会将“飞天”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还一厢情愿地赋予它超越现实的神速。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没有更努力一点，发明出个人单位的飞行工具来啊？
　　……以上，是拂晓之子、光耀晨星、曾经称霸安特·伊苏拉西大陆的恶魔大元帅、堕天使路西菲尔，在人类的地面载具上因晕车而对着塑料袋吐得七荤八素时，昏昏沉沉产生的感想。
　　在密闭空间中被晃来晃去几个小时，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与飞行相提并论。但是，即使听见上司和同僚进行着这种不讲理的讨论，路西菲尔也完全无心反驳，天旋地转的窒息感已经消耗了他的所有力气，即使下车后很久也没缓过来。
　　这说不定算是好事，让他可以在另外两人异常小气地为日本民居的面积战战兢兢时，保持了表情恍惚的疑似从容状态；也让他无暇注意这一路到底经过了多少田地、以及这意味着他们的工作量会有多少，能够多逃避一会现实。
　　不过，即使涉及整个家族的青春物语、发现在载货台上全方位接触空气后果然不会晕车、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发达国家究竟有多么铺张浪费等新鲜事件接连发生，噩梦般的现实也迟早会到来。

　　首先到来的，是名为西瓜田的噩梦。
　　必须小心又快速地踩着合适的位置前进，持续不断地用眼睛分辨同为绿色的瓜藤和杂草，再无数次重复弯腰拔草起身的过程。即使路西菲尔体型比较小、为格斗术练就的柔韧性也没有完全丧失，可以说比起艾谢尔更适合这份工作，但人类形态的体能差距却无法简单弥补。
　　没过多久，眼睛就因为看到太多绿色而昏花，腰部、肩膀和手腕的肌肉就开始哀嚎。为什么不能像大多数游戏那样自动回避对友军西瓜藤的伤害、像最近的美式游戏那样标注出敌军杂草的位置、或是像与农业最相关的牧场故事那样按下A键就能轻松拔草？无论哪一条实现的话，今天的工作想必都不会这么辛苦吧。
　　像这种想法，不可能对别人说，即使对方听懂了也只会叫自己别再做梦。而且比起抱怨，光是在藤蔓密布的田里努力跟上其他人已经要费不少力气，更不要说还得多少拔几棵杂草了。到最后，大概只是麻木的毅力支撑着路西菲尔走出了这一趟瓜田，在确认倒下也不会砸坏什么农作物之后，他就倒了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使经过了高度现代化，农业也毕竟是农业，田间一般不会安装路灯，天黑之后就不可能清楚分辨植物。因此，工作结束得比预想还要早，靠仅剩的一点力气爬上汽车载货台后，直到再次停车为止，他都基本失去了意识。
　　至于被硬拖到澡堂后居然见到了艾米莉娅、贝尔和阿拉斯·拉姆斯，尽管当时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也该见怪不怪了。贝尔就住在他们隔壁，当然不可能漏听这么重要的事，她肯定会拉着艾米莉娅过来监视。后来发展成她们也要一起打工……唉，也有大黑屋的先例不是吗。
　　或许平时还会吐槽几句，但路西菲尔现在从头到脚都在抗议再出任何一分力，就随她们去了。机械地泡澡、返回、吃饭、回房后，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钟，正常而言应该是东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可是他连拿出电脑的兴致都没有，直接钻进被窝，一分钟内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个到来的，是名为勇者艾米莉娅的噩梦。
　　撒旦睡觉的房间大概可以称为魔王的行宫。尽管这个行宫的面积比地球的魔王城本体还要大一倍，还是在次日一早就被勇者轻易闯入。三个恶魔都被她吓得跳了起来，但在得知她的来意不过是催他们起床后，另外两人暂且不论，路西菲尔又果断倒回被窝里。
　　现在的时间是四点半。考虑到昨晚入睡很早、睡眠质量也极佳，他的体力理论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恢复。可是，无论如何，这个时间，在东京都被称作“凌晨”。既然平时经常熬到凌晨才睡觉，那岂有凌晨就起来工作的道理。
　　即使被艾米莉娅抓住被子抖到了榻榻米上，路西菲尔仍然就那样躺着，陷入了两三分钟的朦胧状态，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让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是那个比极夜还要黑暗、比深渊还要绝望、比地狱还要可怖的声音：
　　“路～西～菲～尔………………给我起来！！！”
　　伴着这句话，后颈传来一阵疼痛。由于感受到生命威胁，堕天使一瞬间就清醒了，他猛地睁大眼睛，正对上一双愤怒的绿瞳；接着，自己的脑袋就不受控制地上下摇晃起来。“放、放手啊！”路西菲尔反射性地打开了抓在自己领口的手，摔坐在地上。
　　“看你很有力气的样子嘛，快给我换衣服下楼！”艾米莉娅揉着手，凶神恶煞地居高临下瞪着他。“我才不要！现在才几点啊，正常都会继续睡的吧？！”路西菲尔的脑子的确已经清醒了不少，但整个身体还处于松软的状态，还在抗议着要继续睡。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佐佐木家的人先不说，就连魔王和艾谢尔刚刚也下去吃早饭了！赶快起来干活！”艾米莉娅越说越生气，又要伸手抓过来了。路西菲尔没打算轻易就范，随手抓起了被掀到一边的被子冲艾米莉娅丢过去，趁着她把被子拉下来的功夫，逃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勇者抓开被子、再次在西方元帅面前露出面孔时，表情已经变成了狞笑：“你这家伙……竟敢暴力拒捕？”她像对待下级恶魔的尸体一般把被子扔到一边，端起肩膀、眯起眼睛，完全无需圣法气就释放出大量杀气，以每步都踏出一个脚印的气魄，向堕天使一步步走来。
　　意识到艾米莉娅似乎动了真格，路西菲尔毛骨悚然。可是，丝毫不反抗似乎也会死，既然她没有拿圣剑，那还不如拼一把试试！就算没有天使的自傲，恶魔大元帅的自尊还是有剩下一点的，怎么能因为这点恐惧就听从勇者的摆布！这样想着，他奋力打挺起身，在房间的角落摆出了防守态势。
　　“你……是要宣战？好，很好。”艾米莉娅打量了他两眼，呵呵冷笑起来，声音比她的天光冰舞还要冰寒彻骨。“唔……”路西菲尔下意识做出了吞咽动作，握紧的拳心也渗出一点汗水。艾米莉娅走到距离他略超过一米时停下了，也摆出了格斗备战的姿势。
　　两人都是各自流派的架势，彼此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从侧面来看，大概就像是格斗游戏正式开场前的倒计时一样吧。可是，由于其中一方正不惜战斗也要逃避劳动，即使不知双方技力如何，气势上已经输了一截。
　　“接招！！”正义的那方首先动手了，一记重拳袭向堕天使的左颊；路西菲尔上身向右一倾，轻易避开，勇者的拳头砸在了墙壁上。趁她不及收拳，路西菲尔从艾米莉娅的左下方迅速钻出，逃离墙角，就势冲她后背打出左拳。
　　“？！”拳头迎来的触感和预想不同——勇者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向后伸出的左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拳头。路西菲尔扯了一下，纹丝不动，正待想其他办法，突然一个踉跄；只见勇者借着扯住他的力气迅速回身，再度将右拳向自己肩胛打来！
　　路西菲尔本欲躲避，但艾米莉娅的一头长发随着旋身、全都拍到了他脸上，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情急之下，他猛的压低身体、避开拳头的攻击范围，又一肩撞向艾米莉娅的下盘。“唔……！”艾米莉娅被撞了个趔趄，左手不由得松开以维持平衡；路西菲尔得以脱身，迅速向后跳了两步，再次摆好了姿势。
　　勇者也调整了状态，再度面对着他。前三回合算是未分胜负，可是因为紧张和强行使用瞬间爆发力，路西菲尔已经喘着粗气，心跳也比预想还快得多了；而艾米莉娅则是呼吸均匀，一点汗都没有出，还对他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哟，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不过，这才多一会啊，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呢？”
　　“呼……呼……你才是……明明是圣剑勇者，居然还会近身格斗……”路西菲尔连汗也不敢擦，勉强挤出笑容。说实话，从刚才过的几招来判断，如果不使用圣法气，艾米莉娅的速度和技巧都称不上高手；可是自己以现在人类的□□，即使能成功进攻，也伤不了她分毫；即使能预测并回避她的动作，恐怕在耐力上也会先撑不住。
　　“事先说好，现在认输或求饶也来不及了哦。”勇者的表情只能称为邪恶，缓缓按响了数个指关节后，突然杏眼圆瞪、发足前冲，一记侧踢飞向路西菲尔的中盘！高跳与低头都不可能避过，路西菲尔只得再次用力后跃，……然后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另一面墙上。
　　“好疼！！”路西菲尔捂着脑袋瘫倒在地上，眼中不由自主地噙满泪水。可恶，就算行宫比魔王城大很多，毕竟也是狭小的室内啊！刚才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撞上了边界，否则怎么会犯下让头伸在最后方的低级错误！
　　然而，敌人不会给他喊疼的时间。沉重的脚步声接近了，路西菲尔努力眨巴着眼睛，强行用手支起地面换为蹲姿，可是视野已经金星一片了。闪烁的金星中，勇者的魔掌正向自己伸来，路西菲尔也只能奋力抓住她的手腕向右甩开，借力一个前滚翻，……尽管离开了对方的攻击范围，但头晕也更严重了。
　　这具、可恶的人类身体！如果是恶魔形态，在空战中连续做十几个高速回旋都不算什么的啊！堕天使眼泪汪汪的试图站起来，可是现在的天旋地转比晕车时更甚，他甚至无法判断是自己还是房间在摇晃了。
　　如此状态，下盘不可能稳得住。看到艾米莉娅试图来一记扫堂腿，路西菲尔歪歪斜斜地惊险跳开，结果落地时踩到了被子的边缘，脚下一滑，又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即使不是硬质地板而是榻榻米，也痛得他整个人都滚在地上缩成一团，再也来不及应对勇者的下一步攻击了。
　　“真是难看透顶。”他模模糊糊听到艾米莉娅这么说。废话，谁学习格斗的时候会想到在这么狭小的地方撞到头又踩到被子的情况啊！“看来是胜负已分了，不过这次，我可没打算这么放过你。”……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胜负很卑劣吧？！身为勇者又说出这样的台词是怎么回事啊？！
　　“你平时偷懒逃避工作，那恰恰能够削减魔王军的实力，我说不定很乐意看到。但是，你身为负责侵略西大陆的恶魔大元帅，今天竟敢逃避农业，别想我能轻饶。”……尽管疼痛还在，但头晕的情况似乎比刚才好一点了，路西菲尔稍微听懂了艾米莉娅在说什么，可是好像又理解不了。
　　领子又被一把拎了起来，但这次他已经没有挥开那只手的力气了，只能痛苦地呻吟着。“我暂时不打算杀你们。不过，对你妄图躲避农业劳动的惩罚，就给我好好接下吧！！”“住手呀啊啊啊啊啊！”左手小臂一阵剧痛，在被拎着胳膊再次把后背撞到一面墙壁上之前，路西菲尔只能反射性地为保护脑袋，将头埋到胸口。

　　……
　　之后，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呢。或许只有几分钟吧，但感觉至少有四五小时那么久。西方元帅一直毫无抵抗之力地承受着勇者的怒火，尽管奇迹般没有出现任何外伤，但如果变得好几天都全身青紫，也丝毫不奇怪。墙壁和地板居然没有任何损坏，佐佐木家的建筑质量也令人赞叹。
　　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堕天使颠倒的视野中，出现了佐佐木千穗惊恐的脸。自己说不定是又被她救了吧。然而，就连感激的力气都失去了，那具钝痛到快要失去知觉的身躯，一点点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