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三章（六） 奉恭的 ...
-
奉恭的话似是咒语，叶只觉一股倦意袭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们就这样，像是相互陪伴，却又若即若离，他好似随时都陪在叶身边，她病痛加重时，他总会从黑暗中而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为她疗伤，直到她沉沉睡去。可再睁眼，却又独留她一人孤零零的躺在榻上，看着窗外风景。有时他心情不错，会如之前一般，带着她去园子里透气，闲下来时，甚至会带着她，将书架上的帛书搬到园中浏览，她看累了，窝在奉恭怀里便睡。只是无论何时，只要他来，一定会将她抱在怀中。
叶不相信这是真正的奉恭，一个魔界之王，怎会如此温柔？就如当年的他，刻意的温柔让她沉醉其中，待发现所有症结，却已无法自拔。现在，她心如死灰，若非要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恐怕也只剩下她是妖王的妹妹，这唯一的理由了。
奉恭的宫殿中，似乎就只有他一人，并无侍女侍从，所以她做什么都很惬意。随着病情日渐好转，叶逐渐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却没有想过逃跑，午后阳光不错，她会跑到园中假山上晒太阳，雨天会窝在廊下欣赏雨景，微凉的秋风吹在她雪白的毛发上，她倒是觉得无比踏实，再看园中萧索的深秋景象，心中又不免凄凉。她喜欢做这样一个伤春悲秋的小女孩，喜欢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许是从前的生活过于精彩，她已然疲惫不堪，就这样看着一轮又一轮的日升月沉，一个又一个的月盈月缺，一次又一次的花开叶落，其实也挺好。
这段日子过得平静又惬意，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与那个少年一起，不理世事纷争，携手到一隐密之处，白日，他耕作，她纺织，黑夜，他煮茶，她烹饪，睡前紧握彼此的双手，醒来便能看到对方的侧脸。从此，天崩地裂，再不能将他们分开。
可是谁知，世事无常……
她的命运，无法掌控，也无法掐算。实际上，无论是神还是仙，亦或是如她哥哥和奉恭这样道法通天的生灵，都无法掐算自己的命运。同样，若想掐算另一人的命运，亦是如此，愈与己相关，便愈加无法掐算。这也正是奉恭不想放叶走的原因。他知道叶的出现已超出了他的预期，所以只能将她留在身边，以主动把握命运的走向。
可是，尽管他是魔界之王，命运也无法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上，尤其对方是叶这般的女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叶心上的伤痛渐渐不再发作时，窗外已然飘起了小雪。随着伤势日渐好转，她昏睡的时间也随之减少，很多个清晨醒来的时候，叶都能看到和衣而卧的奉恭，正从身后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气息平稳。
这是冬日一个白雪皑皑的清晨，奉恭悠悠醒转时，感觉有两个白绒绒的东西在身前不远处乱晃，他悄悄睁眼，却见背对着他的那只小狐狸正用两条尾巴打架，看上去其中一条要比另一条更厉害些，却处处让着弱者，实在被弱者欺负得不行，才起身反击，一击制胜，却只是象征性的扑了扑，弱者当即缩成一团，待强者回去，弱者似是知强者只会吓唬它，又重新开始欺负强者。
奉恭微微一笑，冰冷的眸子中带了些许暖意。想必这强者是那妖王，而弱者便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兄妹情深，连他都有些嫉妒。看来这小姑娘的伤已无大碍了。
就在奉恭出神的片刻，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雾气从白色小狐狸嘴里冒了出来，下一个瞬间，奉恭只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他一个激灵，翻身跃起，却发现自己身处炼妖炉中，登时脸色大变，刻骨的灼痛、锥心的散功之痛，他怎么可能忘记！他跪在地上，双手抱紧自己，忽然想到不对，立即站了起来，冰冷的眼睛扫过四周，他已不再是那个初入魔道，功低微之人，他集中精力，扣起法诀，紫色光波冲天而起，正中炉盖，一击而碎，幻境立即消失，灼热渐渐褪去，却又换上了另一番场景。
这是几千年前，用血煞之法为火麒麟续命，第一次失败之时。巨大的火麒麟即将变为一滩血水，奉恭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细想，指气划破手腕便凑上前去，让它吸吮自己的血。待他反应过来，收回手，心里挣扎了许久，拼命的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右手抚上火麒麟的额头，不忍看它可怜的眼神，他闭上眼睛，灵力爆发而出，火麒麟当场殒命。
一切散去，他发现他仍在寝殿的床榻之上，四下看去，哪里还有那小狐狸的半点踪影？他一拳重重砸在卧榻之上，这涂山玉风着实厉害，人在千里之遥的青丘，却还能突破他所亲设的重重禁制，制造出如此幻术，并且将她带走。他以前真的是小瞧了这个妖王。
之前，叶醒来，奉恭还在沉睡时，见到床榻前，小几上的水壶无缘无故喷出一些水，撒了一桌子，叶立即明白，哥哥这是做好了万全准备，通知她可以走了。哥哥主修水法，他的水法配上迷幻阵，行走六界，无往而不利。想来他应是非常了解叶的恢复状况，带她走的时机已然成熟，便一刻也等待不了。叶非常清楚，在哥哥强大的水法催动之下，空间移动根本不在话下。
叶睁开眼，顺着水中的光亮一直游，没过多久便跃出水面，甩干全身的水，只见她正站在神坛之上，刚才她便是从身后的那个水镜中跃出，此刻正面对着黑着脸的哥哥。
涂山玉风从下人手中拿过一块白布扔给她，二话没说，转身拂袖而去，连头也不回。
叶化回人形，接住了扔过来的白布，两边下人向她行礼，她却根本顾不上回礼，边追哥哥边擦那头雪白的发丝：“哥哥，哥哥！等等我！你别生气啊！”
两人先后下了神坛走进神殿的偏殿，叶前脚追进来，后脚涂山玉风便挥动衣袖，妖风骤起，偏殿巨大的门“咣”的一下关上了。
涂山玉风转身，怒点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叶直被点得连连后退，只听妖王往日风范全无的劈头盖脸便骂：“你是死人吗？！打不过你不知道跑吗？一身本领，连个逃跑竟也不会了？！”
叶委屈：“我逃了，洛卿可怎么办，沫欢当时为了救我们，已然身负重伤了。”
涂山玉风拿她没办法：“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我们妖界也不必怕他魔界。只是那魔王一向不会主动开罪六界王族，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叶讷讷的：“我……他见洛卿是仙之子，便欲吃他，我哪里肯？他那坐骑蜚又在一边给他帮忙，我知打不过他，却也不想伤在那魔物手上，我……便捉了那只蜚……”
“吸到玄净葫芦里去了？”
叶点点头。
涂山玉风不由气结：“那你还不快给人还回去！”
叶委屈：“哥哥，你也知道我那玄净葫芦是何功效，现下那蜚早已化成了无妄之水，你要我如何还他？再说，本来也是他不对在先。”
涂山玉风怒点叶的脑门：“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何时才能长大？！”说罢便拂袖欲走。
叶连忙拦住他：“哥哥，你要做什么？”
“我除了给你平事以外，还能做什么，有你这么个妹妹，活该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哥哥是想还他一个坐骑？”
“否则呢？”
叶抿了抿嘴：“我知北方一大河中有一无灵无魂的魔兽，名叫九婴，想来应该正适合他。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涂山玉风听叶如此说，知他方才打趣她的话，她竟当了真，他有些后悔，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胸中微痛，只得摸了摸她如雪的鬓发：“你且量力而行，若无把握，便让庆忌告知我。有我在，你当放心。”
叶点点头。
“你也好久没有见聿殅他们了，去看看吧。”
叶身体明显一僵，迟疑的摇了摇头：“哥哥，我不想去。就算他们的亲人不是我所害，却也是因我而死，这是我们都过不去的坎。儿时的情谊，还是藏在心底好了。”
涂山玉风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吧。”
叶凄凉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三章（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