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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娘亲的番外——忆那时(四) 想来是她们 ...

  •   考卷分发完毕,众多科考士子开始答题,少有人从容镇定。她四处观望一番,暂时未曾发觉舞弊之举,此乃大罪,敢冒此风险的人实为少数。
      很快,她注意到一个女子,不是因为那人有不妥之处,反而下笔稳当,眉眼间光华四射,她有预感,此人将来有大作为。不动声色挪至那人身侧,大致瞄了一眼,行文流畅,有大家风范。离得近了,她有种感觉,好像相识已千年,明明不识,她叫孟予珞,虽同为孟姓,却是八杆子打不到的关系。
      很久之后,她才知那种感觉所为何来,想来是她们之间的牵绊指引,相见,不相识。
      殿试上,她一鸣惊人,女皇青眼有加,当殿册封其为翰林院学士,师傅戏称为小孟大人。小孟大人?她不得不说师傅是个天才,为了她这个徒弟,活生生将人硬是拉下一大截,孟大人变小孟大人,任谁心里都不好受吧。发生在她身上的话,以她的性子,绝不轻易善罢甘休,非论个一二三不可。
      运气背得很,下朝挑了条近路,居然遇见多年不见的刘凌,稚嫩的脸庞变得妩媚动人,难怪经年荣宠不衰,为女皇诞下一位皇女,由此可见其手腕之高超,非常人所能及。
      未语泪先落,他哭泣道:“闲绝姐姐,我想你,八年来,凌无时无刻不想见你,老天有眼,让我得偿所愿,即使立刻死去,亦然无憾矣。啊——”突然,他怪叫一声,跳进她怀中,使劲蹭了蹭,撒娇道,“有虫子,闲绝姐姐救命。”
      她用力扯他,刺啦一声,未曾扣紧的衣襟滑落,光滑诱人的胴体呈于人前,她背过身,气急败坏:“穿好。”
      所幸,他顾忌太多,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两人又聊了几句,她不耐烦了,首次说了重话:“德贵人,微臣乃是外女,私见内宫君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请您自重,给你我一条活路。”之后他的狡辩苍白无力,暴露了其对栩儿的险恶心思。她终于明白过来,当日令她怦然心动的人儿变了,再不复从前。
      狠了心,绝了意,从此海角天涯。
      翌日,听到乐善帝卿病倒的消息,着实吓了她一大跳,这才想起,那人平常看着健康,身子骨就没好利索过,甚至听三弟那个话唠讲过,第一次见他时就吐过血,模样相当严重,想来是女皇寻了名医,才能坚持下来。
      心慌慌过了几日,乐善帝卿与大皇子联玦拜访侍郎府,她慌忙引进府邸,分宾主落座,不免奇道:“两位殿下有事吩咐?”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这等高高在上的人物惦记。
      锦雪悄悄看她一眼,说话的却是锦孜默:“本殿欲与人比画,特邀孟侍郎充当评委,孟侍郎意下如何?”
      “这个嘛……”眼眸一转,有了主意,“不巧,小孟大人前几日约微臣饮茶品诗,辜负殿下的美意,微臣抱憾……”
      不想锦孜默意志甚坚,强迫去状元府邸询问孟寒栩,心事重重跟去,不免担忧谎言戳破,到时一来面上不好看,二来哄骗皇子罪过不轻。
      殊不知,今科状元送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承认她所说荒谬之事,受她连累加入评委行列,也因为此事,对锦雪舅侄含有淡淡的厌恶,以权逼人,非君子也。
      基于此,锦孜默挥墨过程中,对于来自锦雪的问询,她不咸不淡应付,那句“胜败已定,乐善帝卿咄咄逼人又有何益”一出,他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后祭出“再不复见”的狠话。
      不得不承认,看着他痛不欲生,她没有快感,只有轻微的心疼,但是也没到后悔莫及的地步,再给她一个机会,结果也不会改变多少,她与他终究有缘无分。活人尚且能与之相比,谁也争不过一个已死之人。
      做事做绝,即便身为帝卿的他多次给予机会反口,她誓死没接受,气的他含怒暴走,一块琉璃玉佩随风抛下,她当然记得玉佩的来历,他那年生辰她送的贺礼,当时与师傅在器玩阁挑拣,十分不经心,随手抓了一样,可说是物美价廉,相当划算。不想就算这样一件礼物,他珍而重之收起。
      大皇子的问罪是躲不过的,认识没多久的孟予珞特别仗义,替她挡了不少灾,导致锦孜默的发泄口朝她去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反倒高枕无忧。
      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小孟大人受人遣走后,她被人带进枫桥阁,那清淡无双的皇子开口之语,无异于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他说:“两条路,要么向皇舅提亲,要么饮下这瓶鹤顶红。本殿且问你,作何选择?”
      其实根本不用考虑,早已决定与锦雪形同陌路,怎会在最后关头退缩。
      “回大皇子,微臣情愿受死。”
      拿着毒药的手微微颤抖,一想到今后再见不着母亲弟妹,师傅,还有,一个他,疼痛难忍。原来真的到临死那一刻,方可看清自己的内心,她欺骗不了自己,对那个执着追着她十几年的男儿,早情意满满。今生不得相守,只盼来世得以重聚。
      “砰——”瓶口贴到嘴角的时候,预料之外的踹门声震破耳聋,恍恍惚惚间,瞥见英姿飒爽的二皇女。无悬念的,她得救了,或许是二皇女的面子,或许是所谓赐死不过是大皇子的一句玩笑,她更倾向于后者,以女皇对锦孜默的骄纵,没必要对哪个人心存畏惧,即使是他的皇姐。
      那日夜晚,她彻夜不能入睡,打着灯笼在枫桥阁外寻获玉佩时,心安了不少,抱着它在早朝之前眯了一小会儿。
      到了翌日,她听到了一条惊天消息,昨夜合彦宫走水,德贵人断臂脸毁,更甚至得了个“鬼君”称号。说不上喜出望外,感叹善恶循环,无人逃得过天意的捉弄。
      此后,很少见锦雪走动,往日下朝隔三差五见着,如今一面不得见,她明悟其因,心受了伤,捂不热了。也不错,时日长久,感情沉淀,与他俩不是坏事。
      她猜测过孟予珞对她示好的千百种理由,但无一正确,在太君六十寿诞之前,无从下手。真正等到真相揭开之时,为时已晚。
      那日,翰林院侍读郭醉易求亲锦雪,赠送之聘礼乃是他八岁的画作,上面画的人物是她,栩栩如生的女子,他的心昭然若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问:“孟闲绝,本殿愿嫁你为夫,你……应否?”其内的小心翼翼闻者动容,那一刻,她想违背对栩儿的誓言,答应那个痴心不悔的男儿。
      可说出的确是:“微臣……高攀不起。”
      是呀,对方是锦国女皇的亲弟弟,她只是一个过了年纪的老女人,如何配得上,不若早挥刀断情。
      最终,惹来了太君的强烈不满,命人拿她治罪。师傅等人多般求情在她意料之内,只除了孟予珞,在听到那句相当于以命换命的话,她感恩万分,更多的是震惊,她何德何能得她如此看重,愿以生命为引。两人回望,对方讲:“枫桥阁上,初识温暖;幽乐湖畔,生死相连!”
      枫桥阁,她请栩儿姑甥喝酒吃菜,幽乐湖,洛山惨死,她认栩儿为女。现下方知,得她赞赏的女子是栩儿,她的女儿。此时此刻,她忘记了将死的恐惧,脑海中盘旋着三个字:她没死。
      为了爱女,她愿俯首认罪,求娶那个盼了好久的人儿。太君的一席话,她知今生与锦雪结合达不到了,女皇是孝女,万不会做违背亲爹意愿的事,纵使是因为弟弟的婚姻大事。
      自戳双目,时事反而看得更清晰,名义上,认栩儿为义女,实际上与亲母女无异。
      郭醉易求亲一事经女皇从中周旋,解了一时之难。锦雪却更少出他的乐平宫,每日窝在寝殿。一日,栩儿有事先行离开,找了个小侍为她带路,谁知那小侍不知受了谁的指使,将盲眼的她越带越偏,等她察觉不对劲,早跑了个没影儿。细耳倾听,也没有一个可问路的,摸不着路线,磕磕绊绊不住走着,如四处乱窜的蚊蝇,不免伤悲。
      纵使再小心,瞎了就是瞎了,绊了一跤,臀部跌得生痛,胳膊破了皮,手抓着一物,挣扎着站起,那物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这才醒过神来。
      “本官户部侍郎孟闲绝,阁下是?”
      对方不作答,她也不气馁,想着应是哪个大臣,继而道:“这位大人,请告知您的名姓,下官让小女带份薄礼至贵府道谢。”
      这次,那人倒是没让她唱独角戏:“不必。”
      “您、您是……乐善帝卿?”基本可以确定了,他的声音即使隔了再久也分得出,慌忙行礼问安,“微臣孟闲绝见过帝卿,帝卿安好。臣眼睛不便,未能及时认出您,恕罪恕罪……”
      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声,几乎不可闻,如果不是两人挨得近,很难听到。
      “您……”
      “本殿在此散心,孟侍郎无事自去……也是,本殿糊涂了,大人独自多有不便,兴微,送她到宫门口。”
      只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奴遵命。”下一刻胳膊被人搀起,拖着向前,她张了张口,隐而无声。能说什么,伤痕造成,已经回不了头。
      途中,她多次拐弯抹角问锦雪的事,兴微一言未发,她理解他的作法,好好一个主子被她折磨的死去活来,搁到谁身上都会有不好的想法,没口出恶言已是她烧了高香。
      感觉他们拐了很多弯,莫名有些错觉,好像是在绕路,便是那位小侍领她离正道再远,也不至于需这么久。她没说什么,诚如她所言,她欠他的,永远还不完。
      停下时,她道:“劳烦了,替本官向乐善帝卿道谢,不是你们主仆,今日须等小女亲来接了。”
      照常不得回应,她一笑而过,正准备迈步,车娘必定等在门口,栩儿向来对她的事耐心,这时脚步声渐进,一女声惊讶:“乐善帝卿,孟侍郎,二位这是?”
      她一惊,霎时间心潮澎湃,扶她的是锦雪,怪不得他不讲话,是害怕她发觉么?来不及多想,率先问道:“下官听着耳生,大人是哪位?”
      她认得人不在少数,居然听不出眼前女子的身份,除非她不是朝臣,是哪位大臣的子女,这才说得通。
      “呵呵,在下少在宫中行走,孟侍郎不识得在情理当中,乐善帝卿却是熟稔。”
      话落,锦雪道:“给孟侍郎介绍一下,这位可了不得,乃是荀亲王的独女,荀亲王府未来的当家人。”
      “荀攸?”
      这个名字倒不陌生,反而如雷贯耳,在外的名声不好听,花花女子一流,她历来对此等人敬而远之,可以不交往逃得飞快。
      荀攸乐道:“正是在下。两位好不风雅,花前月下,实乃人间美事,若需帮衬,我可以求母亲为你们周旋。”
      不着调!一听此语,懒得同她多言,遂告辞,远远还听那人的调笑声:“孟侍郎慢走,在下赤忱之心,坐候大人到来。”
      刚坐到轿子中,马上发现有人,忐忑不安,不可能是劫匪,哪来那么多胡作非为之辈。
      “来者何人?不语本官喊人了。”
      良久,爆笑声落在耳际:“孟侍郎好生威风,在下惶恐。”
      “死妮子!把你老娘丢到宫里不闻不问,反过来调戏我,该当何罪?”
      “好,您有理!”栩儿哑巴吃黄连,“您迷路了,女儿干坐了好久好久好久。下次肯定不让您自己一人,刚才吓得我心惊胆战,就怕出了大事,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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