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 天将明》哀家OR本宫

16、意外访客 荆天明回到

　　荆天明回到墨家已经有好几日了。
　　山中幽静，适合习武。与蜀山彻底的死寂不一样，聊城日出之前的山岚是灰蒙蒙的，泛着一种水墨似得青灰色，片刻之后晨曦刺破阴霾，照亮院落，飞过屋檐的鸟儿开始鸣叫，偌大的据点便也显出几分单薄的生机来。
　　端木蓉走进院子的时候，黑衣男人正坐在槐花树下修习阴阳术，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盖聂在他旁边练剑，两人一静一动，却让人感到奇异的融洽。
　　“端木姑娘。”盖聂收了剑，朝她点头道。
　　“几位首领有些事情要商议，所以我来叫你们。”端木蓉说。
　　荆天明合掌站了起来：“好，我们走吧。”
　　他们三人走到前院，所有首领都已经在了。雪女泡了一壶好茶，天明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雪女姐姐真是好手艺，小高好福气。”
　　“别以为你现在长大了我就不敢砍断你的手脚。”雪女威胁说。
　　黑衣男人佯装要往月儿身后躲：“真可怕，月儿，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你调戏雪女姐姐在先，我可不想帮你。”高月推了男人一把。
　　众人都笑起来。
　　“闹也闹完了，该说正事了。”高渐离说。
　　荆天明放下杯子，淡淡扫了一眼流沙的人，银发男人也正打量着他：“我很想知道，你在蜃楼上的经历，一定很精彩吧。”
　　“卫庄先生多虑了，不知你故人的死因查的如何？我这里倒是有一点线索。”黑发男人瞥了一眼卫庄：“只不过一定不是你想知道的。”
　　“你打听到了韩非的死因？”流沙主人皱眉道。
　　“你真的，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赤练瞪着他，一双眼睛既怒又急切。
　　“韩非的死与阴阳家毫无关系，是他自己的选择。”天明顿了顿：“他是为韩国而死的，他想靠一个人的力量扭转命运，而李斯将他关入了监狱，要说起来，李斯才是逼迫韩非走上绝路的那个人。”
　　“李斯……果然是他……”卫庄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虽然我知道你还有所隐瞒，但是，你告诉我的内容已经足够多了，这便算是流沙欠你的一个人情。”
　　黑衣男人摇了摇头：“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说出来，算不得帮忙，假如真的要还，你便当这个人情，是欠墨家的吧。”
　　“也可以。”银发男人站起来，走出房间，赤练跟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要说？”荆天明问道。
　　“巨子，我们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恐怕会影响到整个诸子百家的存亡。”高渐离沉声道。
　　天明脸色越发严肃起来：“这么严重？”
　　“我们要说的这个秘密，与墨家机关城有关。虽然机关城，已经被毁八载有余，但其实流沙毁掉的，并不是机关城的全部。”班大师说。
　　“你的意思是……”
　　“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座机关城。”
　　“第二座机关城？”天明惊异道。
　　“八年之前，前任巨子下令毁掉流水催动的机关城之时，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其他的痕迹，好让嬴政不要注意废墟的周围，事实上，除了掏空整座山而建成的机关城上部，在机关城废墟的正下方，在地底，还有一个机关城……”班大师喝了一口水，滋润喉咙：“这座机关城被废墟掩埋，本来是没有别的入口的，但是这八年来，我费尽心力，重新建造了一条通道，能够直接抵达地下机关城，我对这座机关城做了改造，它现在牢不可破，可以说，它是墨家机关术的结晶，吸取了之前所有失败的教训。它将会是真正的，无法攻克的一座城。”
　　“那这与诸子百家有何关联？”天明问道。
　　“前几日，我们收到消息，赵高将要清除天下反秦势力，如今诸子百家所剩能敌者寥寥无几，假如真的要是被铲除，势必对天下局势造成无可挽回之重创。”盖聂说。
　　“所以……你们是想，为天下的诸子百家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好让他们修生养息，共同反秦？”天明若有所思道。
　　“的确有这个意思。”班大师捋着胡子点头道。
　　“如此甚好，但也需要冒险。”荆天明皱起眉头：“假如有人走漏风声，赵高在我们抵达机关城之前围剿，便可如八年前险些发生的那样，将诸子百家一网打尽。”
　　“是，所以我们，在等待巨子你的决定。”高渐离说。
　　黑衣男人又思考了一阵，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了，我需要再想想。”说完荆天明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这天入夜的时候，山风里飘来一阵麦草的香气，荆天明路过前院，发觉山脚下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亮着橘色，好似蜿蜒百里的巨龙。
　　“天明。”石兰叫住他：“我想要下山买一些东西，你可否陪我一起去呢？”
　　“今天是什么日子？”天明好奇道。
　　“今日是元宵佳节。”石兰说。
　　是么……
　　原来今日，竟是元宵节？
　　“当然可以。”荆天明随口答应道，左右是闲来无事，不如去山下走在，散散心也好。
　　“我陪你们。”白衣剑客跟了过来。
　　踏足于山脚的镇上市集，才发现比起远看，那些灯火，近看要更加璀璨。家家户户门前挂着朱红色的灯笼，街上熙熙攘攘，鼻腔中嗅到汤圆软糯的米粉味道。
　　荆天明眯起眼睛，静静贪看着街上美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口中念道：“石兰，你怎么不陪少羽一起走。”眼见黑发女子显得如此孤单，他不由想到那个生死之交的兄弟，少羽。
　　石兰垂下眼睛：“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自己的使命。”
　　黑衣男人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少女：“不说这些了。”拉着她，走到卖面具的摊位上，买了三只面具，盖聂站在两人身后，冷不防，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画成恶鬼的面具。石兰面上是一只狐狸面具，荆天明的同他一样，是个鬼面，也已经戴上了，男人褐色头发从面具后垂落下来：“你看我像不像鬼差。”
　　盖聂眼睛眯成弯月的形状，强忍住笑意：“很像。”他说。
　　其实一点也不像，
　　天明的头发太柔软了，显得人温和无比，一点也没有鬼的样子。
　　“逗你一笑，可真难啊……”黑衣男人将面具从脸颊上移开，拨到脑袋后面：“石兰，不是要买东西吗？走吧。”
　　盖聂捏着那只面具，默不作声地走着，街上大多人也买了面具，戴在脸上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这时候，他感到一丝轻微的杀气，猛地朝自己袭了过来，白衣剑客立刻将面具带上，收敛气息：“天明，好像有些不对。”
　　荆天明也感觉到了：“石兰，我们回去吧。”说完拉着少女转身急退了几步。
　　正对面是一家胭脂摊位，再往前是卖肉包的铺子……
　　有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迎面走了过来，与他擦肩，天明侧过身子，想给他让出道路，耳边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回头，这里有罗网的人。”
　　天明一惊，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师公？你怎么在这里？”
　　盖聂察觉异样，走了过来。
　　“此处不方便说，先离开。”张良低声道。几个人顺着人群小心往山上走，好在今日市集热闹，少了四个人竟也不觉得突兀。
　　直到走进墨家据点，曾经的儒家三师公才将斗篷摘了下来，他还是同八年前一模一样，好似一点也没被岁月打磨，黑发如墨，一双桃花眼醉人心神。张良抬头仔细打量天明道：“多年不见，子明长得如此俊美，是要勾走多少少女的芳心啊？”
　　荆天明笑道：“三师公还是不要取笑我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我在山脚下看见了罗网的人，他们似乎在寻找你们的落脚之处，此处偏僻，但天罗地网，无孔不入，既然都查到了山底，想必找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情。”张良神色严肃说。
　　“这些秦兵，真是欺人太甚！哼！”大铁锤怒道，狠狠砸了一下门框，屋顶“簌簌”掉下灰尘。墨家首领一阵沉默，的确，秦兵这些年来一直步步紧逼，好像无论走到哪儿，都无法跳脱被追捕的阴影。
　　“为什么会突然查到聊城？这里明明八年来都未曾被发现……”天明只说了一半便停住了：“三师公，你来找墨家，一定不只是为了这些吧。”
　　张良点头：“子房此番前来，的确还有一事，诸子百家如今危在旦夕，更应该同仇敌忾，荀夫子和颜路师兄这些年一直在游说大家团结起来，直到前不久，我得到一个消息，诸子百家的人，即将汇聚薛城，我来是想要邀请墨家一同前往。”
　　“薛城……”荆天明皱眉沉思，他是墨家的巨子，不能让墨家的人遭遇危险，如今此处显然已经不再安全了，很快就有暴露的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决定道：“好，我们随三师公一起去薛城。即刻便去准备，趁今日灯节离开。”
　　“是。”墨家众人答应道。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八年的停留只浓缩在三辆窄窄的马车里。又一个家园不得不废弃，墨家被驱逐，再驱逐……
　　他们好像一直在流亡，一直流亡……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直到他们的马车彻底离开了小镇范围，
　　荆天明才双手合十，施了一个咒，一团红火从他掌心飞出，直直落到山顶上，先是亮起一点红光，接着，山顶上火光大盛，所有的屋子都开始燃烧，木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白色烟雾飘在空气中，黑衣男人转过脸，一紧马缰追上前面的马车，罗网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聊城的据点，他们今夜可能无法休息，必须一直赶路才能脱离被追上的危险。
　　黑衣男人坐在马背上，夜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尽管他肩膀上的责任出奇的重，盖聂还是觉得，他好像一眨眼，就要在自己眼前消失，化成一个透明而触摸不到的泡沫……
　　盖聂驱使他的马匹追上了天明：“这不是你的错。”
　　男人摇头笑了笑：“我不是在想这个。”他抬起脸，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我是在想你院子里的那颗槐花树……明年，也许就不会开花了吧……”
　　盖聂怔怔望着天明的侧脸，黑衣男人的笑在夜色里显得既单薄又坚定。
　　“大叔，我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样的带价，下一次，我不想墨家再退让半步，大叔，你会支持我吗？”荆天明转过脸，深深凝望着白衣剑客。
　　过了很久，
　　他才听到盖聂一声微弱，但笃定的肯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