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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一春常是雨和风,风雨晴时春已空

      崇文十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天晴,微风。
      正午吉时,曹毅率众人出宣武门,远赴西疆征程。
      崇文帝率太子与文武百官亲临城头,锦衣相送。在祭祀祷告声中,崇文帝肃然举起酒樽,上祭苍天,下祀厚土,随后舒袖将就水洒向四方。
      人群中的封越,玉带高束,身着云鹤锦纹朝服,卓尔不群,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如同珍珠一般闪亮耀眼。苏筱逸忙扯了身边人的衣角:“姐姐,快看。”
      静宁踮了脚尖望去,待寻到那熟悉的身影竟看得痴了,千丝万缕的思念与牵挂竟全化作了泪水,霎那间溢满了眼眶。
      这时,封越似心有灵犀的望了过来,灼灼的目光穿过众千人群,目光流连间,眉眼间的肃然全化作了似水温柔,似隔了万水千山,恍惚间犹如一个世纪。

      微风吹过,莲眸水漾,垂首轻拂了眼角的泪珠,抬头,微笑。

      “姐姐,放心吧。金阁寺的小尼姑们织出的绣线透着灵气,会保佑他平安的。何况我还特地求了护身符放在里面。”
      宁静眉头微攒,此去边关千里路遥,前途多险,边关苦寒,又怎是凡人所能体验与想象。只恨自己身在这四方皇城之中,不能追随其身旁,比翼前行。
      思及此,疏眉轻叹:希望如此。

      春天的夜晚,星辰隐耀,鸟虫低语,树影婆娑舒展着腰身。
      踏着月光,苏筱逸来到了太子的光麟宫,与日间的络绎不绝的喧嚣相反,夜晚的光麟宫安静沉寂了许多,偶尔看见几个宫女行色匆匆而过,想是为了明日太子的远行作准备。
      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去添乱。踌躇间已然到了书房外,屋内灯光绰绰,人影交错,轻轻传来讨论的声音。
      “河堤的加固重要,河道的疏浚也不可忽略,尤以除淤清沙为重。”干净的声音传来,侧耳听,却是十分的陌生。
      “治水重在疏导,只是流云山阻碍夷水东流,若要绕道而行恐派怕劳民伤财,一个不慎便会危及沿边乡镇。”太子恬淡的声音传来,丝丝入耳,沁入心脾。
      把流云山炸开不就行了?她心想,随后灵机一动,转身出了光麟宫。

      星星藏入了云中,夜已渐深,苏筱逸揉了揉已经发涩的眼睛,极不淑女的大了个哈欠。揉着脖子,心满意足的看着桌上的图画,咧嘴一笑。揉揉干涩的眼睛,也顾不得洗漱,倒头合衣而睡。

      崇文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晴。
      又是一个出征的好日子。
      仅隔了一天,京城再次喧嚣非凡。
      宣武门。
      祭祀过后,太子云溪身着白色云龙暗纹宽袍,腰系白玉嵌金玉带,银冠束发,如玉的面孔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却在目光流转间不易察觉的找寻着一个身影。
      最终,微叹一口气,转身上马,缓缓行出宣武门,鲜衣怒马出了京城。
      队伍缓缓东行,浩浩荡荡,一路上尘土飞扬,幡旗飘荡。
      忽听身后一阵马蹄乱响,由远及近,太子调转马头寻声望去,只见远处一马奔来,马背上一人身着鹅黄衣衫,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苏筱逸,嘴角情不自禁的上勾。
      苏筱逸昨夜睡得本来就晚,课堂到床上又怎么也睡不着了,好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睁眼却发现睡过了头,噌的跳下地,也顾不得洗刷梳妆抄起桌上的卷轴就往外跑,留下一脸委屈的春儿一边揉着手一边喃喃自语:“我已经叫了您好多遍了……不起也就算了,还打人……”
      出了宫,她便一路追了过来。
      眼看马已经冲到太子面前,苏筱逸费了半天力总算拉住缰绳听了下来,来不及停稳,便翻身下马。
      太子居高坐在马上,俯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投射过来,英气勃发,只是嘴角噙着一丝奇怪笑意。现在的苏筱逸,任谁见了都会笑,头发松松散散,衣服皱巴巴的,看上去狼狈许多,却自己不觉。
      太子已然在眼前,到嘴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掏出一卷图纸,硬是塞进了太子的手中。
      太子微皱眉,缓缓打开图纸,细细看过,眼中精光渐盛,又很快收敛,脸上浮现一种凝重。
      苏筱逸忐忑的盯着太子脸上的表情,心中稍有不安。这图是她连夜画出都江堰图纸,虽然不曾学过水利与地质构造,却在现代曾两次去过都江堰旅游,再加上朋友中有专门学水利建设的,平日也曾在网上看过长江三峡大坝的图片,虽不精通却也略知一二。她翻过书,研究过夷江的地理位置,虽与都江堰不同,却也有相似之处。这次她画三幅不同的小样,希望派的上用场。
      太子微笑着收起卷轴,目光盯着苏筱逸,目光里探究、欣慰、感动与信任纠缠。
      “雨儿愿太子哥哥此次出师一帆风顺,见不业之功,造万民之福。”说完微微一笑,“等哥哥建功回朝时,雨儿便抚琴为哥哥唱一曲《无衣》。”
      “无衣?”太子笑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没错,无衣!”诗经中她最喜欢的《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好!”太子微笑,暖意透过眼睛流淌出来,微风拂动鬓角发丝,意气风发,“待我回来,便听你这首《无衣》!”
      这一笑,阳光倾泄,冰山消融,便是粉身碎骨也愿沉溺其中!

      崇文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太子东行治水,两年过去,翻滚奔流的夷水终于平顺下来,数百年来灌溉养育了沿江众多城郡,沟通了东西航运,促进了商业运输,为以后的“风兴盛世”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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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炎夏日,蝉鸣蛙叫。
      “姐姐,小白,来尝尝这冰粥!”苏筱逸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静宁的沉思。
      “你这丫头,又带来些什么怪东西?” 静宁巧目一笑,“花样怎么这么多?”
      “姐姐,我的好姐姐,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开心么?某人不在,我可要当好了护花使者啊!”
      “坏丫头,贫嘴!”静宁作势要打,苏筱逸乐呵呵的躲在小白的身后。
      “好姐姐,不闹了,一会可就要化了。这冰来的不容易,不能浪费的!小白,快吃!”苏筱逸连忙讨饶,顺便递过勺子。
      “你这几日忙些什么呢?总是不见踪影?”静宁问道。
      “没忙什么?就是瞎折腾呗!”苏筱逸地头苦吃,不时发出“咝咝”的声音。夏天里有这一碗冰粥,惬意的很啊。
      垂眸安心得吃着冰粥,思绪却回到四个多月前。
      其实,封越和太子走时,分别让她去找两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天越国第一乐师——莲岐,封越与静宁的师父。
      那天,她按着封越留下的地址在一片青藤中见到了青衣黄衫,却又名动天下的乐师。
      她去时那人正负手望着墙角上的青藤出神,孤高清瘦的背影被日光拖出好远,似一棵青松独立悬崖,历经风雪洗礼。
      “雨儿见过莲先生。”轻轻上前施礼,似不想惊醒这沉思中的人。
      莲岐身子微震,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细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随后静静的向树下走去,那里的琴案上静静放着一把古琴。
      苏筱逸也是一愣,怎么没有人告诉这莲岐还带着面胄,是因为容貌太引人注意了吗?嘴上也不多言,只是轻轻跟在身后,稳稳坐在琴案前,手指随意的在琴弦上一拨,一阵清脆声便从袖间倾泻而出,如出山之泉水,环佩叮咚,悦耳之极。
      心中暗叹,果然是好琴,这便是传说中的凤凰连璧中的凤琴了吧。
      不及多想,手指微拨,琴声便如银珠泄地一般洒泻出来。
      琴声缓缓悠扬,高潮处铮铮响亮激昂,却又隐含凄婉,正是她最喜欢的《梁祝》,从她学会古琴以来便不停尝试、意图恢复原音的《梁祝》。本想弹曲《高山流水》,却不经意中换了曲子,想是被莲岐那挡在面胄后面的那双眼睛所诱惑吧。那里面有似海般深幽的哀伤,有着水与火交织般的挣扎痛苦,而这一切在曲子结束后瞬间恢复了平静,波澜不兴。
      一曲终,一人低头望琴,一人却望着远处,两处茫茫皆不语。

      这便是她与莲岐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她的入学考试,从那以后他便跟着莲岐学琴,练功。莲岐不仅精通音律,还有着一身的好功夫,封越的一身功夫便是从他这里学去的,如今她有正规系统的训练,武功也有大幅度提高。不止这些,莲岐还精通天文地理,游历过许多国家,他把各国的历史和风情都记载在纸上,合订成册,让她细细翻看,他们很少交谈,即便说话也只是苏筱逸一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因为,天越第一乐师莲岐,是个声不能言的——哑巴。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静宁的声音插了进来,恬然干净。
      “没什么,想太子和封越离开很久了,也不知过的如何?”苏筱逸眉头微皱道,太子他们离开已有四个月了,只回了一封信报平安,其他再无音讯。便是那一封信还是呈阅给皇帝看的。
      正想着头顶一声一阵怪响,一只鸽子落了下来。
      苏筱逸快速捉住鸽子将绑在它脚上的竹签拿下,打开一看,微笑。
      “姐姐,太子和封越他们很顺利,让我们放心呢。”
      “真的?”
      “真的。这下姐姐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恩。”静宁轻轻一笑,竟似松了一口气。
      “姐姐先吃着,我再给梅妃那边送去点。”说着起身便要走,不想却被静宁拉住衣袖。
      “雨儿,我不知道你和太子他们在忙些什么,也无从插手,只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说,我会尽全力帮你!”
      苏筱逸心中感动,笑嘻嘻道:“姐姐放心,不会有麻烦的,真若有了,也定然会找姐姐帮忙的!”说完领了小白哼着小曲出了景轩宫。

      迈出宫门的那一刻,嘴角落下,笑容瞬间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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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街道,人影稀落,在夕阳的余晖没有被黑暗吞没掉前,一道白色的人影飘进破落的小院中。
      “情况怎么样了?”清亮娇脆声音响起,略带焦急。
      “公主莫急,微臣有太子手信一封。”说着,身旁一蓝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上。
      苏筱逸打开细读,细眉微锁。
      “太子东行治水,夷水虽泛滥却也不是无可治理,只是耗时之久,恐难一时解决。尤以开山凿石为首虑,虽有公主之建议,却仍是步步艰险,半月竟只凿出十丈不足。加之患难百姓较多,眼见工程缓慢,不时引发暴乱,更有甚者,挑头乱事,指责太子治水无力,私吞粮饷,一时间竟是传的沸沸扬扬,此时也早已传入京城……”蓝衣人细眼微眯,里面寒意流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离京时让她找的第二人——户部侍郎苏鸣!
      “左尚书有什么主意?”她抬头,目光忧虑。
      “大哥身处朝堂不便多言,只说此事必是有人从中造谣中伤,已着人暗中调查,先从挑头的下手,以正视听!”苏鸣道:“而我也已派人从赈民药局调派人手,安抚灾民!”
      “奥!”苏筱逸呆呆的点点头,抬头问:“那还要我来做什么?”
      苏鸣叹气,看着眼前的人,就不明白太子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来做帮手?说她糊涂吧,有时候比谁都精明,赈民药局就是她出的点子。你说她聪明吧,有时候又笨的想让人掐死她,你看着一脸呆状,唉!
      微握拳轻咳了一声,手指在信笺上一点。
      “我明白了,是炸药的威力不足!”她笑笑,随后皱眉。该怎么办呢?
      对了,不是还有鞭炮吗?
      挥手噌噌噌写好递给苏鸣,苏鸣先是一愣,看完后点头微笑。
      “鞭炮和火药的配量可以多次进行调试,要小心谨慎,焰火鞭炮易燃要严防有人从中破坏。另外,太子先前不是曾经购进一批草药么?现在趁着水灾,倒手高价卖出去,然后让赈民药局继续义诊灾民,不只在夷水沿江城镇,京城那两家也开始义诊,让人放出风声,就说赈民药局势是太子体恤灾民所开。”
      “另外,地涌七珍、仓变金粟、白鹿现林都是祥瑞之兆,其他的,苏侍郎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好!苏某定当不遗余力!”苏鸣一笑,眼中精光乍现,起身行礼转身而出,动作流畅不拘,舒服飘然。

      伸伸懒腰,以前看小说,总觉得宫廷小说离奇有趣,而现在身处其中,却只觉得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窗外灯火稀稀落落的亮了起来,天已黑,她也该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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