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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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拍摄《穿越爱情》以来，每一次收工的时候，都是元素珍导演先行离开，留给众人的永远是她单薄、挺直的背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的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私底下，有人称她为片场“女暴君”。
这次补拍结束，元导同样喊了一声“收工”。就在大家下意识等待她离开的时候，元素珍却坐着没走。
“收拾好的就走。”
众人相互看了看，静了一秒后，开始沉默的收拾东西。一个人走之前，犹豫了下，最后也没对元导说出一声“再见”，只好点头示意，转身走向出口。这像一个开始，后来人都对其或投以注目礼，或轻轻点头示意。也许，每个人都知道，再也不会有第二次补拍了。
元导坐在位置上整理最后的材料，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易程安看着她，突然有些感慨。收拾好一个人，走一个人，就像一场人生的缩影：客来，又客往。没有谁会一直留下来。
又像是谢幕。
来时静静，走也静静。甚至没有杀青宴。记录这一切的只有记忆与摄影机。
制片拍拍元导的肩膀，留给她想要的安静。很多人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但母带和剪辑计划审核通过之后，元素珍还要亲手剪辑。
人走了。片场变得空荡荡的，冷清，寂静。
“你还留下来做什么。”元导不咸不淡的问道。似乎还有回声。
易程安踱步过去，拉了条凳子，坐在元导旁边，看着她忙活，自己也感到有点困惑。“不知道。”他摇头，“突然就不想走了。”
“呵。”
“大概是……”易程安慢慢眨了一下眼睛：“有些问题想弄明白。”
元素珍没应，但是易程安就知道她会回答似的，接着问：“导演，如果要对我们的表演打个分，您会打多少分？”
元素珍依然不给人留情面，毫不客气道：“勉强及格。你们还差得远。”
易程安笑了笑，也没感到多失望：“既然这样不满意，为什么不换了我们？”
“我还以为你们会受不了，自己离开。”元素珍冷哼。
易程安不确定，刚刚导演是不是在呛声。他叹口气，自嘲：“也许是不甘心吧！”
“我不是什么完人，也会不甘心。不甘心失败，不甘心被人否定。以前，我很讨厌一个老师。有一段时间，因为讨厌这个人，我甚至拒绝上他的课。后来吧，我师父把我狠狠打了一顿。他说，不听课不是对老师的报复，而是我自己的失败。”
易程安顿了顿，感慨万千：“逃避，是一种懦弱。我要做的，不是绕过不喜欢的事，而是能正视它、战胜它，从它身上踩过去。因为，绕过一件事，今后面对第二件事、第三件事……也总想着去绕过。这样，总有一天，会避无可避，将自己置于绝路。”
“你越是否定我，我就越不信邪。您说，我要是就那样走了，多没面子……”易程安拖着腮帮子，突然来了一句，一下子变得孩子气。
本来年纪就不大，只是平日里太过冷静，让人觉得稳重，从而忽略了年龄。
“那你‘正视’了，在这里又学到了什么？”元素珍停下手里的活，偏过头看着易程安。
“不知道。”易程安干脆至极，也无赖至极，“反正才勉强及格。”
“哦。”元素珍没追问，似乎也不关心了，“我记得，你拿走了一份拷贝。”
易程安反应了一下，伸出一根食指摸了摸额角。当时拍第一场戏的时候，因为总是被元导“打回原形”，他的确去拿过一份数字摄影机的，用来做参考。没想到竟然是元导默许了的。
仔细想想，也应该是这样。
“听说，拍纪录片的时候，为了让被拍摄者忘记摄影机，一个方法是将摄影机藏起来。”易程安看着元导的眼睛，转而好奇道，“还有种方法，是塑造一个严肃的工作环境，让人适应。”
元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突然莫名其妙的说道：“要想表演行云流水，演员需要极大的自由。有时候，一直去追求‘对’的要求，还不如去做错的事。”
她淡淡的瞥了易程安一眼：“自由能让别人信服。”
易程安再想追问，元导却不耐烦多解释了，只道：“体验得多了，自己才明白。”
“好好把你的技艺磨一磨。”元导板着脸，目光挑剔，“好的表演让人看不出门道，但这需要切实的技艺。”
“那……元老师，请问，当时，我和林殊筱拍码头送别的一场，我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不合元素珍的“要求”了，但却没有被叫停。易程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还像蒙了一层纱，看得不是很真切。
“那就是个意外。”元导“啪”的一声盖上箱子。
“意外？”
“就是意外！你不能强求，只能保持专注，虚席以待。”
元素珍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我给你们的，就是一个复杂的公式。”
“而你。”她指着易程安道：“就是输入。输入的每一点点不同，都会导致结果大不相同。”
“我知道一个人。他每次都按照我的要求去表演，但每次演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但是，每一种效果都无法让人轻易拒绝。”
“角色是瓶子，演员则是水。瓶有形，而水无形。”
有这样的人吗？！易程安思索了一下，想想和元导合作过的人，他大概知道元导说的是谁了。
李泯，李大影帝。
易程安站起来，笑眯眯的拢着手，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导演，我最后再问个问题。”
元素珍看也不看易程安了，似乎没听到对方的话。
感觉到导演对自己的嫌弃，易程安还是说了：“您说，演员在导演心里，是弱势的——现在，您还是这样认为的吗？”
“弱势。”
“没了吗？”
元素珍转头，与易程安对视了一会。她背过身，声音隐约传来：“演员是导演最重要的工具。”
“……”
“和伙伴。”
易程安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他拇指、食指和中指并拢，轻快的从额畔划过。
“谢谢您。”
听着易程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元素珍慢悠悠的将灯光一一熄灭。
一盏，两盏……片场慢慢变得昏暗。
她当时看了《三天两夜》，还有点拿不准用不用这个人。和易程安第一次见面后，她就知道了：刚刚好。
如果当时是现在的易程安……元素珍摇摇头，她倒不会用他了。
这人啊，总是在变的。
“不出来吗？”元素珍突然发声。
声音刚落不久。一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不是林筱殊是谁？
“当初，你和容箐一起来面试，我很犹豫。”元导提起往事，“我相信，你可以把曾小麦的后半生演得好，但不确定，你是否能将她单纯天真的另一面演出来。”
“现在呢。”林筱殊走过去，随口问道。
元导不咸不淡的回答：“本质上，总是要差点。”
林筱殊挑眉，眼神淡漠。她很讨厌这些人，他们总是自以为是的看清她。
元导有些劝诫似的说了句：“戾气太重，不好。凤凰哪怕要涅槃重生，也会先烧着自己。”
林筱殊没说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像个单纯的孩子，又有种颓靡的味道。
元素珍知道这人不是轻易能听进话的，她言尽于此。
林筱殊看着元导把几台摄像机关掉，听见她说――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