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见我多愚昧》藏衷素

9、第 9 章

　　吃晚饭的时候，陈禾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有了喜欢的人的事，告诉吴沉，毕竟，他是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最亲近的人了，还一直把自己当朋友，虽然很烦人。看着斜对面一直努力扒饭，毫无形象可言的人，陈禾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万一他不小心从乔淼淼那里听来什么，自己估计会被数落好几个星期，不好几个月。

　　乔淼淼：少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啊你信我啊！

　　内心煎熬了一会儿，眼看吴沉餐盘里的饭菜都要被吃完了，陈禾终于心一横，决定说了。

　　“吴沉……”

　　“干嘛？”吴沉嘴里塞满东西口齿不清地望着眼前这座冰山，“我还没吃饱，你等我一会儿。”

　　“我最近好像多巴胺分泌地有点多。”陈禾尽量用自己觉得最委婉而且又容易懂的说法说出来了。

　　吴沉：“？”

　　努力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一脸好奇地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陈禾：……

　　见对方又沉默了，像是习惯了这么没头没尾的对话，吴沉毫不在意地重新开始往嘴巴里塞东西，没有追问的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今天话讲得比以前多，不错不错有进步，看来我的努力和坚持不懈还是有效果的。

　　吴沉笑眯眯地点了点脑袋，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脸满足，三秒后，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艰难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陈禾没有回答他，心道：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再说第二遍，我又不蠢。

　　吴沉见他没有任何一点开口重复刚才那句话的迹象，更是肯定了自己的耳朵听到了的那句“有了喜欢的人”。一时间脸上出现了各种表情，又惊又喜，仿佛看到了冰川消融，大地回春，一派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扔下手上的筷子，一屁股挪到陈禾对面的位子上，眼里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问道：“谁啊谁啊，是谁这么幸运被我们陈学霸给看上了。”

　　“俞未。”

　　“哦原来是俞未啊，这个人……什么鬼！”

　　陈禾一脸淡然。

　　“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生病发烧了？快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吴沉：……

　　一直努力着想让陈禾能开口多说几句话，多交几个朋友，能不总是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别人的接触，但没想到，第一次在一天之内和自己讲了超过三句话的时候，居然是在这种情境下，如果可以，他宁愿陈禾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连一个字都不说。

　　吴沉的手有点抖，显然是接受不了陈禾说的话，脑子里乱成一片，想吃几口饭让自己冷静一下，伸手去抓筷子，却抓了个空，定睛一看发现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子上滚下去了，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用称得上是严厉的口气对陈禾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是男的。”

　　“知道。”

　　“你就不怕你爸妈打断你的腿？他们不会接受的。”

　　陈禾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此时两个讨论的是今天的天气状况。

　　“我有自己选择喜欢谁的权利和自由。”

　　“你呢？”陈禾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吴沉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几秒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给我点时间。”

　　陈禾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随即突然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

　　原来自己还是希望被人认可的。

　　“别笑了，跟哭似的，丑死了。”吴沉嘟囔着，“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陈禾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了乔淼淼那副蠢样，又摇摇头。

　　吴沉：……

　　“除了我，不准再告诉其他人了。”吴沉用警告的语气对坐在对面的清秀少年说，“之后不管和俞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我，不想讲话的话，发短信好了，你带手机了吧。”

　　陈禾嗯了一声。

　　中考结束后，陈爸陈妈硬是给他买了只手机，但自从进了学校，陈禾就把它锁在了柜子里，一次都没拿出来过，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什么用处，平时和家里联系都是用学校里的公共电话，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人。

　　之后两人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谁也没说一句话。

　　出了食堂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教学楼走去。吴沉一言不发地埋头走在前面，因为和之前的行为状态大相径庭，这么安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吴沉。跟在后面的黑发少年内心突然觉得很愧疚。

　　这个人，是真的担心自己吧。

　　眼看快到教室了，陈禾停下脚步，突然说了一句：“我会让他们接受的，因为，你也接受了不是吗。”

　　吴沉在静静地驻在原地，半晌后转过身子，懒洋洋地说道：“这么废话的样子实在不适合那张面瘫脸，知道了啦。”随即冲陈禾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带陈禾走后，吴沉依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些话，想到俞未的家庭身份，他眼中的担忧越积越多，几乎都要溢出来。

　　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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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教室后，陈禾发现自己位置旁边坐的不是他同桌，竟是俞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的高大少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到这平常的一幕的陈禾，心脏竟急促地砰砰跳起来。

　　蓦地想起体育课上俞未说过有些题目上课没听懂，然后自己答应了要给他重新讲解一遍。

　　陈禾内心有些懊恼自己来得太迟，还竟然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陈禾抬脚打算走到座位上，眼睛余光突然瞟到了乔淼淼，后者挥了挥手拳头，用口型对自己说了一句“加油”。陈禾点点头走到俞未身边坐下。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刚坐下来。”俞未露出他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温和。他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在周身的空气中弥漫着，因为离得太近，陈禾觉得自己整个都被俞未的气息给包围了。

　　偷偷地深吸一口气，陈禾极力掩饰面上的紧张和不自然，问了一句：“哪里没听懂？”

　　闻言后俞未从手臂下抽出一本压着的数学习题册，快速地翻了几页，用笔指着一道题说：“这里。”

　　“这里的话，你只要设一个未知数，比方说x好了……”

　　俞未在听的过程中时不时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懂了，但是没一会儿他的目光就被眼前少年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给吸引去了，距离太近俞未几乎都能看到上面附着的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样答案就解出来了。”陈禾耐心地讲完题目，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结巴。

　　俞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笑得很开心。

　　“这些知识点书上都有，你看几次记住了就会有思路了。”陈禾末了又加了一句。

　　“书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俞未一脸诧异地拿过自己的书本，翻了几页，陈禾瞟了两眼，果然都是空白的。

　　“你把书先放这里吧，我给你划下重点。”话说出口后陈禾就后悔了，暗自懊恼道：心里想想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这么突然！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俞未居然答应了，还道了声谢。

　　晚自习铃声适时地响起，俞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笑着对陈禾说了一句：“你声音蛮好听的，平时可以试着多和别人聊天，别老闷着自己，可以的话，找我也行，不过，我可能聊着聊着就会问你题目，你不介意吧？”

　　陈禾脸上露出了一个呆愣的表情，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