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见我多愚昧》藏衷素

5、第 5 章

　　陈禾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一天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走神，上课老师讲的东西听不进，下课自己找的题目也做不下去，如果没人来打扰，他能保持一个动作一节课，手指都不带动一下的。

　　然而，陈禾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安静沉默，所以他这种变化压根就没人看出来。

　　经过上次俞未刻意地在全班面前主动搭了陈禾的肩膀后，之前孤立陈禾的事仿佛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偶尔还有人来向陈禾问题目或是闲聊，虽然得到的回应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总体来说，氛围还是很不错的，尽管陈禾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友好还是比较懵。

　　脑海里第n次浮现出俞未的笑容和他搭自己肩膀的画面，陈禾有种想去死一死的冲动，面瘫着脸看看桌子上横陈着的一整天连一个字都没被他临幸过的习题书，突然觉得生无可恋。

　　好想撞撞墙怎么办！要忍不住了！

　　最后陈禾还是没能实现撞墙的愿望，因为有人跑来和他说，外面有人找，说是他的朋友。陈禾的眉头以几不可见的速度皱了一下，和报信的同学说了声谢谢，起身往外走去。

　　朋友？

　　有谁会自称是我的朋友的？

　　怀着满心疑惑，陈禾来到走廊上，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看起来会比较脸熟的人，以为自己被耍了，无奈地打算回去，身后突然一道黑影闪出来，直接整个扑到陈禾背上，推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地上，伴着一声魔性的笑声被身后的人用手臂勒住了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禾！”

　　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后陈禾的冰山脸碎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特么怎么......又来了！

　　吴沉自顾自地笑了很久，完全不在意过路的人全都用一种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小子好啊，都不知道来找我，还是不是朋友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你不知道我今天才来学校？！什么嘛我明明暑假的时候跟你说的好吗！我奶奶身体不好我要在医院陪她啊，昨才出的院，你这人还真是，两眼一闭完全不管其他事了是吧，就知道读书读书读书，你不会连我在哪个班都忘记了吧，听好了老子只讲最后一遍，（8）班！（8）班记住了吗，对没错就是你楼下……”

　　吴沉是陈禾从幼儿园一直到到初中的同班同学，然后这段“孽缘”居然还延续到了高中，这人打小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天到晚就会没心没肺的笑，然后，绝对的话唠。但是却意外的很热心，陈禾一直都很木讷，不喜欢和别人接触，讲实话其实挺被人嫌弃的，用吴沉的话来讲就是“整天跟个死人一样，白瞎了一张好脸”，然后十多年来两人一直重复着陈禾被欺负，吴沉帮着干架的生活。

　　陈禾最近要烦心的事实在太多了，一个俞未已经让他连书都读不进去了，虽然很抱歉，但吴沉迟几天来报道的事真的是没记起来，听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自己朋友的人跟加特林似巴拉巴拉巴拉的不停地讲啊讲啊的声音，陈禾感觉头更痛了，简直要爆炸。

　　“卧槽这么快就上课了，我得走了，你是不知道我们班主任那女的有多凶残，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更年期到了，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寒碜，跟她讲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像又跑题了，哦对了傍晚我来找你吃饭啊，你可别自己管自己跑了听到没！”

　　上课铃声成功地把陈禾从魔爪中解救出来了，看着吴沉急哄哄向楼下跑去的背影，陈禾觉得他的高中生活估计会很难熬。

　　十分钟啊！整整十分钟！为什么这么会讲！

　　俞未坐在许嘉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少年被欺压，并且那人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有意思，是平常完全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叫陈禾的人脸上的表情，就像不小心吃到了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想吐却又不能吐出来，俞未拿起桌上的笔，在玻璃上画了三条长短不一的竖线，就好像陈禾的脑袋上出现了漫画里人物才有的黑线，俞未欣赏了一会儿，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逸出。

　　“你在看什么？”许嘉从旁探过头。

　　“没什么，上课了。”俞未“唰”的一声快速将窗帘拉上，“我坐这儿，下节英语课，你懂的。”

　　“靠老子也要睡觉的啊，那是我的位子啊爷爷！你给我起开！”

　　“乖孙子，爷爷累了要睡了，别吵。”

　　“……”

　　英语老师是个30多岁的女人，表情一直都特别严肃，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眼神算得上是凶残，讲英语的时候就像在唱歌剧。陈禾突然想到吴沉刚刚形容的他们班主任，哦英语老师好像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说过她还是哪个班的班主任，刚才听吴沉这么一说，貌似就是（8）班了。

　　陈禾现在脑中的英语老师身上插了好几只特别大的箭，上面写着“凶残”“更年期”“寒碜”，想了一会儿后，陈禾默默地把头扭开了，不忍心再去看讲台那个正抑扬顿挫地讲着课文的人，然后发现了另一个方向的用英语书挡着的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俞未，因为要放PPT，所以四周的窗帘全都拉上了，教室里的光线特别暗，可陈禾就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俞未脸颊的轮廓，俞未闭着的眼睛，俞未挺拔的鼻梁，俞未短短的头发，俞未凸起的喉结，俞未骨骼分明的大手，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禾听到自己的胸腔里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正当陈禾怔怔地看着那人，眼神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近乎痴迷，坐在旁边的许嘉突然用手肘撞了撞熟睡中的俞未，陈禾吓得立马把头转过来，心虚得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突然想到这么黑谁看得到我，于是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继续窥视，被吵醒的高大少年显得很烦躁，扒了扒自己的短发，发现英语老师快走到这边了，又虚虚的抓着笔，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揉一揉眼睛，浅浅地打着哈欠，此时刚好从窗帘缝中钻进一缕阳光，打在俞未的脸上，湿漉漉的长睫毛就像一把小刷子，在陈禾的心尖挠啊挠的。

　　好想摸一下。

　　面瘫的清秀少年仗着别人看不到他，大大方方地露出纠结的表情，又因为几乎从来都没做过这样的表情，眉毛也不知道怎么放，嘴巴也不知道是张开好呢还是继续合着好，却又在下课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立刻恢复到所有人熟悉的冰山脸。

　　嗷又睡下去了！

　　啊啊啊为什么要把脸捂住！

　　手呢！？手为什么也要藏起来！

　　真是太讨厌了！

　　陈禾觉得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一怒之下开始写积了一天的作业。

　　作业们：……你终于想起我们了少年【泪目】

　　陈禾不知道的是，右前方正有一个扎着小马尾的女生观察了他整整一节课，而后猛然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吓得她同桌笔都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