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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惊见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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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老怪将云晨潇夹在腋下,出了知味轩大门,双足一点,御起轻功,乘风而去。云晨潇在那里踢踢打打,又咬又骂,那老怪只一笑而过,混不在意。行了数里,这才将她放下来,含笑拽了拽云晨潇的假胡子道:“丫头,易容术不错啊,跟谁学的?”
这一番闹腾,只将云晨潇热得汗流浃背,当下白了老怪一眼,伸手将脸上胡子颜料尽数一抹,甩到那老怪怀中,找了处干净的小溪先喝了几口溪水,洗了洗脸,将散乱的头发绾起,随意拿根草标簪住,又整整衣装。那老怪只是在她身后四五尺处,大刺刺地席地而坐,拿出腰间酒壶,鼓咚咚猛灌,却并不见行动。
云晨潇是骂也骂够了,打也打累了,梳洗后歇息片刻,终只冷哼一声,死死瞪那老怪一眼,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将手一甩,转身便要回那知味轩去。
老怪见她离去,只是笑道:“丫头,这可是百年陈酿的好酒啊,你不要尝尝就走啦?岂不可惜?”
云晨潇哪里理他,径直而去。老怪讶得一瞪眼,挠头自语道:“咄咄怪事,咄咄怪事,世上竟有不喜美酒之人?”当下轻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子,单足在地上一点,脚上便如装了弹簧一般,一跃至云晨潇面前挡住她的去路,眯起眼睛打量她片刻,笑道:“哈哈哈,我明白了,你是不要美酒要美人啊?也好也好,你请你请,就不知大美人那里意下如何了?嘻嘻……”
云晨潇本就有所犹豫,这下洗了老人装扮,恢复本来面貌,却更没勇气直接这么大摇大摆地去见水心悠,又想起小悠儿刚才发火的样子,更是心中发怵,当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又是搓手又是叹息,不一会儿就又是汗湿重衣。这见与不见间,真是难为坏了云晨潇。
老怪见得如此,笑着安慰道:“傻孩子呀傻孩子,老夫是在帮你啊,你这一走,白衣丫头铁定追来。老夫今生阅人无数,决计不会看错的。那水门的丫头性子强,武功高,见识更是没得说。可就是有一件事,她怕得要命,那是她的命门。哎,老夫我可是十年前就看出来了,你知道是什么吗?”说罢见得那云晨潇一脸鄙夷,双手后背,爱理不理的,老头无奈道:“喂,十年了,你也别光想着水门的小丫头了,你也想想老夫呗。你这一身武艺,可全拜老夫所赐啊,我对你,可真如对亲徒弟一般了呢。”
这老怪不说这话还好,此言一出,更是气得云晨潇勃然大怒道:“你个死老怪,我被你这武功害了一辈子了!这一切坏事,都是因你而起!赶紧废了这身无用的武艺,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那老怪唏嘘道:“傻丫头,我是看你资质不赖,当年才给你输了救命真气呢。你不想想,若你没了这身武功,如何去帮老夫夺那幽冥剑过来?那剑现在在白衣丫头那里,哎,老夫可一直等着你出山呢。嘁,谁知你这丫头,在家里一躲就是十年。怎么,发明东西很好玩吗?缩头乌龟很好玩吗?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啊,对了对了,你那北斗八卦剑阵练得如何啦?来来,老夫让你三招,看你打得赢我不!”说罢将手中酒葫芦远远一抛,扎了个开山请招式,便要与云晨潇切磋武艺。
云晨潇本来心有旁骛,此时却忽想起一件要事来,当下前进一步,驾开老怪招式,探首问道:“老怪,那镜虚铁盒可还在你那里?你开开了吗?里面是什么?嘿嘿,给我瞅瞅呗。”
那老怪只一心比武,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操,你念念不忘的原来是那玩意儿?好吧,等你打赢老夫,老夫自然告诉你!”
云晨潇眉峰一蹙,拍拍衣袍,嗤之以鼻道:“我说老前辈啊,我现在浑身真气受你控制,如何跟你比武?还不是你要我胜我就胜,你要我输我就输?亏您老人家想得出来这比武取胜的损招儿!小辈我佩服佩服啊!”
这老怪醉心武学,更是急于见见这当年威震三军,以一敌百的“北斗八卦剑阵”,当下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待会儿动手时候,你我都不用内力,只比招式,这总公平了吧?”
云晨潇想了一会儿,微微颔首道:“嗯,这样嘛,倒还差不离儿……”
老怪见她应允,心中大喜,爆喝一声便要动手,孰料那云晨潇急忙向后一退,摆手道:“等等等等,话还没说完呢,就动手?”
那老怪已然是鼓足了一口气儿要分个胜负,如同一个浑圆欲炸的大气球,云晨潇却是个专门泄气的尖石头,那老怪一口气堪堪提起,便又不得不放下,这滋味当真不好受。当下怒目圆瞪道:“油锅里放冰块啊你!还有啥好说的?”
云晨潇嘻嘻一笑,耸肩摊手说道:“彩头啊!这大热天的,没有彩头,谁跟你比武?说好了啊,我若赢了,你把镜虚铁盒给我,如何?”
“我输你姥姥的!”那老怪耐不住心中怒火,破口大骂道:“你这丫头野心不小啊?那你若输了呢?又如何?”
云晨潇不改笑容,拍拍胸脯慨然道:“我若输了,自然一切听您老人家的调遣。您刚才不是要那幽冥剑呢?那我就帮您把幽冥剑从小悠儿手中抢、骗、夺……过来,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定把那邪物双手奉上,如何?”见那老怪似有犹豫,又道:“前辈,这铁盒都在您手中十年了,那里面的绝世武功,您背也该背会了吧?对徒弟我,您还吝啬个什么劲儿呢?唉,该不会是,现在还没开开那劳什子盒子吧?啧啧,都十几年了呀,您这……也说不过去啊”
“你少放屁!”老怪被戳中心事,脸上一红,忙掩饰道:“谁,谁说老子没有开开?我,我是……”
云晨潇身在官宦世家,自然见过不少溜须拍马之徒。她虽不刻意模仿,然耳濡目染,察言观色功夫一流,拍马屁的本领也足,当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是了是了,老前辈您才智卓绝,肯定早就开开了,只不过后来一不小心又给盖上了,可巧,把那钥匙给丢了,又不舍得破盒,是也不是?”
那老怪一听这话,喜上眉梢道:“是啊是啊,人老了,记性不好嘛!好丫头啊,你可真聪明。”
云晨潇心中早也笑得打跌,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好说好说啊!老前辈,这样吧,若是我输了,我除了帮您夺回幽冥剑外,再把镜虚铁盒给打开,里面无论是什么武功秘籍也好,还是那传国玉玺之类的鬼东西也罢,我看都不看一眼,如何?”
那老怪武功虽高,人却不甚机灵,听得如此,早已是心神荡漾,想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还赢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吗?便忙不迭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
云晨潇心思机敏,早就设好圈套,见那老怪往套儿里钻,心中大悦,当下更不答话,左脚站定,身子重心稍向前倾,右脚沿一半圆弧线向后缓缓划出,右掌掌心向外,左掌微收腰间,掌心朝下,却再不进招,似是候敌先动。
这姿势虽有些古怪,但云晨潇却是气定神闲,面色淡定,如进入了一个绝高的境界。老怪敛起燥乱之心,忖道:“这是什么招式?难不成是这丫头自创?”当下不再大意,长啸一声,运步如飞,矮身冲上前去,下盘扫堂腿踢出,双手五指微分,掌如山至,一招“红雨落花”,攻向云晨潇门面。
这“红雨落花”,乃是老怪平生得意掌法“幻影游手”其中一招。顾名思义,幻影游手以快见长,只因出招利落,掌法敏捷,加之速度奇快,看来便如千手千掌一般,幻影重重,不辨虚实,故名“幻影游手”。
云晨潇此时恰如猛虎扑食前的伺机观察,眼中寒芒一闪,便这兔起鹊落的一瞬间,那千影千掌印在她眼中,立即入内心,登时豁然开朗,心中暗喜道:“若是别的功夫还好说,要考我眼力嘛,那还真是正中下怀不呢!嘿嘿……”一边想着,一边睁大眼睛,认真去看那老怪出掌招式。
老怪速度虽快,却也没有三头六臂。云晨潇目力无双,悟性则更是难得。当下只看清楚老怪第一招的出掌位置,恰到好处地侧过身子避过,不超一份,也不少一分,正是他掌力的破绽之处,当真是妙到颠毫,精密无比。至于老怪其后的无数变招,云晨潇则一概不闻不问,只当那老怪是在顾影自怜。
老怪一招未成,急忙变一招“长风破浪”,掌风呼啸,步步紧逼。云晨潇也不出手,单足撑地,身子一斜,再次躲过。饶是老怪招式千变万化,却连云晨潇的衣襟也碰不到。这“幻影游手”对云晨潇而言非但不再幻影,只是简简单单的出掌、收掌,一招一式规规矩矩,犹如儿童初次学武一样。那老怪心中称奇,却哪里肯服,只是猛攻不止。
云晨潇会心一笑,登时顿有所悟:这幻影掌法最难破处,就在其出掌后的变化无端。你若在他变招之后再图破解,那便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想着老怪活了大概百年不止,其临敌经验之丰,招式变化之妙,简直是出神入化,仙鬼见愁。非但无迹可寻,而且无招可破,只有束手就擒的份。然而,你若看清他最初出掌路数,抢在他变招之前躲过,那便是惊天大逆转。任他招式如何精妙刁钻,你只凭这一个“先”字,以不变应万变,就好似会了分身术一般,他的招式只对你的分身管用,至于真身,却是半分也伤害不得。所谓先发制人的最大奥妙,便是在此。
这么一说,只要躲过这老怪的第一招,不就可以胜了他吗?话是没错,然而要躲过这第一招,又谈何容易?这老怪出招犹如风驰电掣,迅雷霹雳,一般人还没看清楚,便已被他掌力所伤,哪里还有机会躲闪?所以首先要有超凡脱俗的目力心力,见人所未见,想人所未想才有机会突围。其次,便要有超速的身形变化,即要在老怪变招之前躲过去!更简单点,就是要比老怪变招的速度快。他快我更快,如此才有可能胜过。单单是这一条,便已够得无数武林中人历练几辈子了。这云晨潇生性灵活好动,平时又不最喜武功,见得强敌攻来,便只是一味躲闪了事。但也恰恰如此,才练得她火眼金睛以观秋毫之动,轻身动体以避强敌之击。这才在与老怪动手的第一回合占了上风。
老怪爆喝一声道:“丫头,咱们又不比身法优美,你这样躲来躲去,如何赢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云晨潇应道:“前辈,你要我用‘北斗八卦剑阵’,可现在没有剑,要我如何来用?”
老怪冷哼一声,纵身上树,折了一枝树枝,一折为二,一枝抛给云晨潇,一枝拿捏在自己手中道:“以木当剑,只要你的树枝挨着我的身子,便算我输!”
云晨潇单手接过树枝,滤掉枝上多余的树叶道:“老前辈,小心了!”一语未毕,已然提“剑”攻去。
这剑法一路,乃是老怪的看家本领。他剑法奇高,年轻时江湖中已罕逢敌手。何况现在?那云晨潇初出牛犊,就算十年前开始研习这“北斗八卦剑阵”,却如何敌得过那老怪万一?但她却是丝毫不惧,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地耍开。
那老怪也不再出奇招,规规矩矩地回见格挡。只是他越看越奇,心道:“这丫头究竟练过剑法吗?怎地如此古怪?”岂止古怪?这云晨潇只是拿着这树枝乱挥一气,既无章法,又无妙招,纯粹的瞎起哄。这老怪只是被她刚才超绝的身形所震,竟不知如何是好,皱眉道:“北斗八卦剑阵深邃奥妙,绝不是这个模样!莫非这丫头故弄玄虚,引我进攻?然后再出其不意,后发制人?我万万不可上了她的当了!”当下只抱剑守宫,小心应付。
其实若是平时遇到这种古怪情况,只管催动内力,管他什么剑法掌法,通通滚蛋!然而这比赛两人有言在先,不可动内力。一来也是老怪重承诺,二来他也确实想见识剑阵的奥妙,只是缓缓拆招,要引云晨潇使出真本事。然那云晨潇如小儿乱舞一般,简简单单地出剑,慢慢吞吞地刺出,只急得老怪满头大汗,心道:“莫非这北斗八卦剑阵已然化繁为简,到了三才合一的境界?只要随便出招,便都暗合天意,非人力所能逆反?”当下越想越多,越来越束手束脚,如履薄冰。只被云晨潇逼得阵脚大乱。
你道那云晨潇真的到了如此高明的境界?非也!那云晨潇平日最烦习武练剑,哪会有什么高明剑招?她真的只是胡乱挥舞树枝,有时还险些打到自己,其实已是狼狈不堪。她只心想道:“死老怪,你快过来啊,你过来打我啊!”此念方绝,便只听那老怪一声轻啸,斜身避过云晨潇的树枝,腾空而起,剑尖送出,向云晨潇手腕削落。
云晨潇大喜,正要做个提枝格挡的样子,不料右手一松,树枝已被老怪挑了去。云晨潇此时是既不进攻也不防守,双眼一闭,只等那老怪“长剑”刺向胸口。
“如何,丫头,你输了!哈哈哈哈……”
云晨潇听得这笑声,才缓缓睁开眼来,只见老怪的树枝尖直直地刺着自己的胸口,这若是实战,只怕云晨潇是小命不保了。
“啊,这若是真剑,我岂不是死了?”云晨潇笑道。
“嘿,莫说是真剑,便是这树枝,我要你性命,也非难事!”
“是是!”云晨潇陪笑着,走近老怪。老怪回过身来,正要搭话,不料那云晨潇左掌猛然一挥,竟有几片零零碎碎的树叶,随风飘落在老怪身上。老怪理理头上树叶,大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玩了,你快想办法去拿剑。”
云晨潇本来还唯唯诺诺的,此时却双手环胸,撇嘴道:“唉,莫说反话!怪老头儿,是你输了。快把镜虚铁盒拿来吧。”
老怪一听,大怒道:“满口胡言!你明明已经死了,还说什么你赢?”
云晨潇只笑道:“不错,这若是实战,我必死无疑。但这是比武!比武,您老就是输了!”说着走上前去,为老怪拭去肩上的枝叶道:“招不在多,有用就行。您看,这是刚才你给我那根树枝上的枝叶啊。比剑时我悄悄藏在左手里呢,刚才撒在您身上了。您说了,只要树枝碰着你的身子,便算你输。所以啊,您也别狡辩了……”
“你爷爷的死小鬼!你敢耍老子?那我刚刚已经刺伤你的胸口了,为何不能先算我赢呢?”
云晨潇哈哈一笑道:“你自己定的规矩,却来问我?你只说了如何算你输,却没说怎样算你赢啊!再说了,您也没规定弃剑比赛结束啊!别废话了老怪物,快拿盒子来!”
江湖中人最讲信义,向来一诺千金。若非如此,那老怪早就用上内力一下制服云晨潇了,哪用如此费力?这比赛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老怪大骂一声,正要思量对策,却听一人道:“你确定那老头儿往这边走了?”
云晨潇一听这声音,三魂先惊飞了两个,心道:“不好,是阿涣的声音,小悠儿定在附近!我得先溜了再说!”然而甫一动腿,老怪已然紧紧抓住她,笑道:“好哇,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一物降一物,我治不住你,难道还没人管得了你了?”当下哈哈一笑,正要高声招呼水心悠等人过来,云晨潇却急急跳起,捂住老怪的嘴巴道:“老前辈,大神仙,你别叫,刚才算我输了还不行吗?”
那老怪轻声道:“此话当真?”
云晨潇急中生乱,只求避得一时风头,哪里还有空理会其他?当下点头犹如捣蒜。
老怪大喜道:“哈哈哈,如此说来,那你是答应去帮我拿幽冥剑了!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什……什么?”云晨潇还未反应过来,那老怪已然大叫道:“白衣丫头,你不是要镜虚铁盒吗?老夫就在这里,快来拿呀!”
云晨潇吓得心都裂了,奈何被那老怪紧拉着胳膊,想要壮士断腕又没那勇气,只得将身子向后转去,尽量不与那些人正面接触。
脚步声已然入耳,看来来者人数不在少数。那老怪呵呵一笑,悄声道:“好丫头,有劳你了!我等着你!”话音刚落,人却已没了踪影。
云晨潇又惊又骇,却也没空理会原因,只此时没人拉她后腿了,当下撒丫子就跑,又听得身后那人喝道:“兀那老头儿,你还想跑?站住!”
云晨潇心中叫苦道:“阿涣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正苦着脸往前冲呢,忽的眼前人影一闪,黄衣长裙,另有一人风姿楚楚,不胜娇羞地痴痴而立,正是那柳如眉与慕容婉。
云晨潇惊得大叫一声,急忙停步,向四周一看,但见十来个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将自己为了个水泄不通,各个来势汹汹,好不嚣张。便此时,又听得那水之涣在背后气喘吁吁道:“老人家,你跑什么呢?咱们又不吃了你。”正说着,但见前面的慕容婉已然先她一步,朝那“老人家”飞速冲了上去。
水之涣不禁掩口低笑,自语道:“慕容师姐这下好心急啊,罢了,这个功劳让给她了。”于是放慢脚步,缓缓走近慕容婉时,但见她只拉着“老人家”,身子软软地靠在“老人家”怀中,却已是泪流满面了。
水之涣见状,登时大怒道:“老人家,抓你是我们不对,可您,您怎么欺负我婉儿师姐?”正要出手相救,却听那“老人家”苦苦一笑,轻声道:“阿涣啊,这些年了,你可好吗……”
那水之涣听了这话,更是摸不着头脑,当下又羞又恼道:“你这老人家好不正经,为何唤我小名?”说着搬过那人肩头来,正要语重心长地小惩大诫一番,胳膊却僵直地停在那人肩上,再说不出话来。
两人此时面面相对,云晨潇一手抚着慕容婉,一手拍了拍水之涣的脑袋道:“怎么,不认识啦?”
水之涣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逢惊得傻了一般,被云晨潇一拍脑袋,登时只觉灵台一明,搭在云晨潇肩膀上的手用力一回,紧紧搂住她颤声道:“云姐姐,云姐姐,真的是你啊!你可回来啦!”
云晨潇轻拍水之涣后背,柔声道:“嗯,是我啊,是我。阿涣,你师姐呢……”
水之涣本在抽泣,听得“师姐”二字,大叫道:“对了对了,师姐在知味轩呢,她只教我们来追人,自己却不来,我还纳闷呢,却原来,原来要追的人是你!”又将云晨潇死死扣住道:“云姐姐,这下可不许跑了,老老实实跟我见师姐去!她,她……”“她”了半天,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晨潇心道:“小悠儿心高气傲,真是分毫未变。她已知道那老头儿是我伪装的,却只教阿涣来追,摆明了是要我自愿回去嘛!嘁,当官了了不起吗?摆什么臭架子?我云晨潇才不吃你那一套呢。”又思索良久,终于软下心来,叹口气道:“罢了罢了,为了不叫阿涣为难,我便给你一个面子。不过,水心悠你可给我记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想了这么久,脚步却已不知不觉地跟了上去,朝那知味轩大踏步迈进了。
只走得片刻,忽然一人从一旁的树林中钻出来,疯子也似地将云晨潇一把抱住,说道:“吓,云前辈!我总算能抱住您啦!”
水之涣一见这人,又气乎乎地道:“小凡莫淘气!快松开了!”
那小凡哪里肯听,趴在云晨潇肩头,对水之涣扮个鬼脸道:“那小师叔刚才都抱了她,为何我抱不得?”
这小师叔果然是没地位啊!水之涣讨个没趣,心中叫苦,白了宁雨凡一眼,没了言语。
云晨潇不看也知道这人是那宁雨凡宁大小姐无疑,只任由她去,也不理会。
堪堪此时,众人眼前白影甫动,羽化若仙。来人冰姿玉颜,亭亭袅袅,卓然立于众人之前,自是与众不同,惟我独尊。
水之涣一见这人,忙招手叫道:“师姐师姐!你也来了哦?不是说头疼不来了吗?”
水心悠只满脸通红地昂首而立,不言不语,无声无息,一双妙目清澈水灵,如闪泪光,却只把云晨潇来看。
云晨潇一时如被开水烫到,一把推开宁雨凡,之后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势,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果然是本朝头号重臣,水心悠不开口,无人敢说话。
过了良久,云晨潇背后的衣服已完全湿透。她咽了一口吐沫,润了润发火的喉咙,下定决心正要开口,却听水心悠轻哼一声道:“云大小姐好大的架子啊,要这么多人来请?还非得左拥右抱的?”
云晨潇一惊,顺着水心悠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左右手腕上各有一只柔荑。原来刚刚水之涣为防止自己逃跑,拉了一只胳膊;而自己为防止慕容婉摔倒,用另一只胳膊拉了她。不想却惹得水大人嫉妒起来。
众人红脸的红脸,发呆的发呆,害怕的害怕,如碰针毡地撒了手。水心悠不再言语,径自走在前面。那些人摄于水大人威严,全都跟了上来。只那云晨潇呆呆傻傻,不知进前。
水心悠见她不动,悄悄停住脚步,等人都走完了,才轻声嗔道:“云小狗,你还不走?莫非也要我拉着你吗?”撂下这句话便又离开。
云晨潇只觉心神荡漾,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刚刚的气势早也跑到九霄云外去了,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两人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云晨潇贪婪地瞧着水心悠的背影,心中虽然忐忑,却被一股巨大的喜悦之情充溢着,如痴如醉,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