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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人生不相见 ...
“驾,驾!”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传来几声催马的呼喊声,并着“嘚嘚”马蹄声与吱吱呀呀的车厢摇晃声一起前进,不一会儿只觉热风扑面,那辆马车已经到了眼前。
那驾车的是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身着一袭淡薄轻纱浅黄色长裙,腰间斜插一根晶莹翠绿的长箫,双脚悠闲地在车下晃来晃去,看上去极为优雅风流。只是她头戴一顶遮阳大草帽,非但将她面容尽数遮住,更与那长裙翠箫格格不入,当真是大煞风景。
但那女子却也丝毫不觉不妥,一手持着马鞭,另一手紧拉缰绳,口中乱叫一气。马儿吃痛,前蹄离地,一声高亢剧烈的嘶鸣,惊得林间鸟雀骤起,四散高翔,四蹄边荡起的滚滚黄土烟尘,好似刚刚破茧而出的小精灵,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蹦跳狂舞。
那女子停稳马车,急急跳下车来,掀开车帘子朝车厢内看去,一动不动地出神了许久,这才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手帕轻拭额头细汗,自言自语道:“这般大热天的,马儿又不听话,亏你还能睡得那么安稳?”说罢喟然长叹一声,自顾自收了手帕,朝树荫下的一块大石头走去。
“大爷,您醒醒,醒醒!”那黄衣女子走近树荫,轻声唤道。
石头上的老头儿许是睡得熟了,并未开眼,依旧双手拢在袖中,耷拉个脑袋兀自打盹儿,下颚的也胡子随着那悠长的呼吸声规律地一上一下,叫人有上去拽一下的冲动。
黄衣女子无奈的一笑,抬眼向四周打量去。只见此处丛林茂密,遮天蔽日,也不知洛阳城离此究竟还有多远。又见这老头儿身边竖着一面大旗,上写着“天上神仙到人间,算命只需五文钱”。这人粗布麻衣,形容邋遢,看来是个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大爷”再度响起,细细一听,甚是清脆悦耳。只那老头儿迷迷糊糊,哪里理会这是天籁还是噪声,只觉好似有人用力地摇晃着自己,感觉上还挺着急的。
那老头儿竟如老僧入定,随着那女子摇晃的手来回晃动了几下,傻呵呵的笑了一声,而后呢喃的一句“嗯?”,便又偏过头去打起呼噜来。
“真是出门不利,难道是个聋子不成?”黄衣女子气哼哼地轻念了一句,挥挥衣袖便要离去,刚走两步,却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道:“喂喂,谁是聋子?好端端的莫要咒人喏!”
“咦?”黄衣女子一声惊呼,急忙转身去看,却不见身后有人,刚刚那石头上熟睡的老头儿也不知去向。她心中奇怪,缓缓的回过身子,仍是低头凝神沉思,愣愣地朝前方走去,刚走一步,便觉眼下一道黑影倏然快至,而后纹丝不动,凛凛直立面前。
那黄衣女子自认武功不差,当下定心凝神,却觉眼前事物没有半分气息活力,不似人间活物。她从未遇到过此等怪物,当下心头一惊,更不答话,右手迅速抽出腰间长箫,按箫而起,柳腰一拧,提气快攻,头也不抬地瞄准眼前黑影的方向刺去。
这一招速度奇快,如浮光掠影,倏忽而过,汇聚全身力量于转瞬即逝之间,爆发力极强,正是攻敌不备的奇招,乃是黄衣女子平生得意手段。电光火石间,那长箫勃勃作响,似有云雷之气汇聚,时而发出尖锐刺耳的金石之声,无数火星蹦发闪出,如闪如电,不可名状。只听“呼呼沙沙”数声,飘飘而下的无数树叶,均被那黄衣女子强烈的无形气力分成零零碎碎的齑粉散落大地。
“嘿嘿,是金门的内力呢?好俊的功夫啊!可为啥一见面就动手?”那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是响在头顶。那黄衣女子忙抬眼看去,却又不见人形,只有个黑影如鹰隼般掠过上空,转瞬而逝。
黄衣女子这才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心下骇道:“听这人说话中气十足,刚才那一招竟然没有伤他半分?”想到这里更觉这老头儿形如鬼魅,不由得身上渗出一身冷汗来。
片刻后,那黄衣女子回过神来再看那黑影时,却再也找不到了。她忽而意识到马车上还睡着一人,当下“啊”的一声尖叫,御起轻功,直奔马车。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刚才那麻衣老头儿已然举着那面算命的大旗,抓耳挠腮地站在马车前面,正踌躇徘徊着。
“老头儿,你别乱来!有什么事冲着我便是!”黄衣女子人还未到,声音已然传来。
算命老头眉头一皱,拿着衣袖扇着风言道:“哎,这位姑娘,有话好说嘛!别老是动手的好不好?这些天我打架打得烦死了!”
“少废话!你快快离开那马车,不然我……”黄衣女子话到一半,却硬生生地卡住。想那老头儿武功高强,自己难敌万一,还有什么好威胁的?当下恨恨地盯着那老头儿,心中暗自盘算,只等他前进一步,自己就算拼上性命不要,也定要护得车内人儿的周全。
她抱定这般决绝之心,反而轻松了许多,微微一笑向前挪了一步,提起双掌正待要运功发招,孰料那算命老头儿呵呵一笑,迅速向后退了五六步道:“成成,离开就离开嘛!只要不动手,万事好商量。姑娘刚才叫我,不知有何要事,非要扰人清梦?”
那黄衣女子本来是做好了生死搏斗的准备,却没料到这老头儿如此听话,倒叫她吃了一惊。若不是刚才亲眼见识过这人超妙绝伦的身法,她定以为这是个畏畏缩缩的平庸之辈呢。
算命老头儿见了那黄衣女子低头不语,也不疑有他,自作聪明的嘻嘻一笑道:“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你也是那小丫头搬来的救兵吧?小丫头人呢?我就是在等她呢。”
“救兵?”黄衣女子愕然道:“你说什么?什么小丫头?”
算命老头儿笑眯眯道:“别装了。你,你也是水太师手下的人吧?”
“啊呀!”黄衣女子脱口而出道:“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的?难道,难道水门主她已经到了?”
那算命老头儿听得“水门主到了”几个字,登时脸色大变,慌道:“什么?她,她也来啦?难不成是宁雨凡那丫头去叫的?不对不对啊,南阳城那晚打斗,离今日不过三四天,雨凡怎么有时间去叫小悠儿呢?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老头儿思绪一片混乱,黄衣女子亦是心惊胆战道:“莫非水门主知道婉儿私自来找云晨潇,特意派人拦截?别的还好说,若是水大门主吃起飞醋来,那婉儿不是吃不完兜着走了?不成不成,定要想法子逃过这关才行。”
两人各怀心事,正惴惴不安之际,那马车车帘子内突然探出一个脑袋问道:“柳姐姐,怎么不走啦?遇到谁啦?”说着眼咕噜一转,往那算命老头儿看去。这一看之下,竟不自觉地心中一揪,好似心弦被什么人拨动了一下似的,跳速极快。她伸手抚着心口,喃喃道:“这位,这位老人家,您……我俩……在哪见过?”
老头儿本在垂头沉思,再加上那车上女子声音极小,他也没有理会。倒是那黄衣女子一见她探出头来,急忙冲过去大叫道:“婉儿,你做什么?快些坐回去啊!”便硬生生地将那婉儿往马车内塞。
这黄衣女子又惊又怕,连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算命老头儿这次自然听得明白,低声沉吟道:“婉儿,婉儿?难道是婉儿妹妹吗?”一念及此,如受电击,恍然大悟般回头看去,只见那马车已然调转车头,急急向反方向奔走离开。
这算命老头儿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不顾一切抬足就追。只见他身影一晃,也不知用了什么高明的身法,就地转了个圆圈,但转瞬之间,却已然立在马前,好似用了什么分身术一般。
那黄衣女子一惊,也没料到这老头速度竟然一快至斯,迅逾风雷,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然而眼前情形也容不得她多想,只得扬鞭策马,猛冲向前,只求避开一时风险。
那马儿被鞭子一抽,如同发疯一般,借着下坡之力急冲不止,任何人撞上也要粉身碎骨。那老头儿却毫不在意地一笑,纵身一跃,拔地而起四五丈高,一下子便没了身影。
黄衣女子不疑有他,只管猛抽马鞭。只她扬起马鞭正要向下挥打之时,却怎么也动不了了。黄衣女子看也不看,自知是那老头儿背后拉住了鞭子,当下一松马鞭,头也不回地飞起一脚就向老头儿踹去。
马车空间狭小,不易施展身法,再高明的手段也要大打折扣。那老头儿将身子一矮,泥鳅般敏捷地溜到那黄衣女子的旁边,抢过她手中缰绳,“吁”了一声勒住惊马,说道:“姑娘请留步,我有些事想请教!”
那黄衣女子哪里理他,一个翻身便要入车棚,老头儿轻哼一声,拉住那黄衣女子的手腕道:“别跑了,我……哎呀,怎么,是你?柳如眉……柳姑娘?”
那黄衣女子眉头一皱,大为不悦。原来刚才前冲速度太快,扬起的大风将她头顶草帽吹得没了影踪,这下两人面面相对,自然被人认出。
那柳如眉也是临乱不惊,既已被对方扣住双手命门,便也不再挣扎,笑了笑道:“没想到水门主手下卧虎藏龙,还有这等好手?柳如眉今日败在阁下手上,毫无怨言。只任凭门主处置便是。”
老头儿被柳如眉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松开她道:“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小……呃,不是水大人手下呢。我是云……晕头转向的呢。”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心道:“云晨潇啊云晨潇,你见了这些旧相识要干什么呢?你辛辛苦苦易容出来,不就是不相见她们吗?哎,还是先别让婉儿妹妹知道是我了吧。可看她们样子又好像把我错认成小悠儿手下的人啦?怎的小悠儿又要对婉儿妹妹不利吗?这都什么事儿啊?我要不要管管饿?不如来个将计就计,跟着她们,也好暗中保护呢。啊,说不定还能打听出宁雨凡那小孩儿的下落?”总之诸多借口,连云晨潇自己也不知道跟着她们究竟要干什么,只莫名的一股冲动,觉此计甚妙,当下哈哈一笑道:“柳姑娘,你可知道,这下水大人可是生了大气了呢。你们背着她干了什么坏事,快从实招来。”
“啊?心悠师姐真的生气啦?”
不知何时,那慕容婉又将头伸了出来,眨眨眼睛,盯着云晨潇道:“老,老人家,我还是觉得您眼熟,您……”
“婉儿,你怎么还在车上?我刚才不是叫你逃掉的吗?”柳如眉一见慕容婉出来,火气“噌”的一声就上来了。
“柳姐姐,你别生气,我……”慕容婉鬼使神差的又看了那“老人家”一眼,像是要寻求什么慰藉一般,这才低了头,攥紧了衣摆道:“我只是觉得这位老人家不是坏人,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呢?慕容婉也说不上来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是坐在这个老人家身边,心中忽的就踏实了下来,好似自己寻寻觅觅了这么许久,为的就是这个,踏破铁鞋无觅处,而现在,就被自己这么不经意的寻找到了。慕容婉想到这里自嘲般的一笑,心道:“莫不是想她想疯了吗?怎么觉得这老人家跟她这么像呢?啊呀,难不成这老人家是她爹爹吗?”想到这里又觉不好意思起来,忙将帘子放下,红了脸悻悻坐回车内。
那柳如眉哪知慕容婉胡思乱想,见得她神色有异,便要转身跟进。云晨潇眼疾手快,趁她转身背后大露破绽之际,双手齐上,运指如飞地在柳如眉背后几处要穴点了几下。
柳如眉大惊,抽出长箫便要反击。只她刚一提真气,便觉丹田内一阵痉挛异动,自己明明白白的感知到丹田的内力如一道涓涓细流一般,自然而然地汇入一股不知名的汪洋大海之中。那大海般的内力至深至大,无际无涯,包容了一切,也收服了一切,自己的内力在这大海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柳如眉又骇又怒,厉声喝道:“老头儿,你用了什么恶毒手法?快还我内力来!”
云晨潇正色道:“柳姑娘,你别急,那个……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在你丹田处打入了一股我的内力而已。五行内力最是公平,大压小,强胜弱。我这股强势内力自然就能控制你的了。你放心,等过几天,我自然给你解开,对你没有坏处的。”说罢呵呵一笑,兀自停好了马车,也随慕容婉钻入车棚中。那柳如眉虽然心中恼火,但现下受制于人,也不容她不低头,只得见机行事了。当下轻叹一声,也入了车棚。
三人各自坐定。那云晨潇十年未见慕容婉,此时乍见,只是望着她猛瞧,心中想道:“怎地这么久过去了,婉儿妹妹也没怎么变呢?哦,不对,好像是清减了些,嗯,是的,也憔悴了些……定是整天呆在家里当大小姐当的……啊,对了,听雨凡小丫头说她还没成亲啊?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中意的?难不成是为这事烦心呢?我记得在书院的时候喜欢婉儿妹妹的不是成群结队的吗?哎,还是婉儿妹妹眼光太高?今后得空可得劝劝她,误了终身大事多不好啊……”
“喂,老头儿,你干嘛总是色迷迷地盯着婉儿?”
柳如眉再一次发怒,霍然起身,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慕容婉面前。云晨潇这才回过神来,干咳几声打趣道:“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虽然是个糟老头子,见到美女就不兴多看几眼?”后又挥挥手道:“来来,柳姑娘你先让开,我有话问婉儿小姐……”
云晨潇这话便如一把柴火,烧得柳如眉火气更旺。她啐了一口道:“就你也配叫婉儿?”
云晨潇并不答话,只将身子一侧,借着缝隙看去,见那慕容婉满脸通红地低着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心想道:“婉儿妹妹还是这么喜欢红脸啊……”想到这里念及以前种种,又不尽感慨万千,出起神来。
“老,老人家……”不知为何,被这“老头儿”澄亮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慕容婉心中不禁扑扑直跳,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啊,啊……”云晨潇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笑道:“婉儿小姐,冒犯冒犯!我,哦,不对,是水门主。水门主她,叫我问问你们,为啥私自跑出来?”
慕容婉定下心神,求救般扯扯柳如眉的衣袖道:“柳姐姐,他问话呢,咱们,要不要说?”
柳如眉忿忿不平地瞪了云晨潇一眼,遂将脑袋一扬,双手环胸,一副宁死不招的模样。慕容婉见得如此,只得道:“老人家,你只管跟心悠师姐说,这次擅自外出,全是我慕容婉一人的主意,跟柳姐姐没半点关系的。求师姐别责怪柳姐姐才是。”
“胡说!明明是我的主意!老头儿,你听好了,是我把慕容小姐拐带出来了,这可是长安城百姓都看到的,不信你去问!”
“柳姐姐,你干什么说谎?老人家,是我,是我为了帮她,才求柳姐姐……”
“婉儿!”
“哎哎,打住打住!”云晨潇打断两人的争执道:“帮她?那个‘她’是谁?讲清楚,”说着邪邪地看了慕容婉一眼奸笑道:“嗯,要不然,我就说是柳姑娘的主谋了!水门主的脾气你们也知道,嘻嘻,婉儿小姐,你可想好要不要说哟!”
云晨潇算准了慕容婉心软又没什么心机,自己这么一说,慕容婉肯定把实情全盘托出。果不其然,慕容婉一听此言,急得眼圈儿一红,急忙道:“我是为了帮……帮云,云晨潇。心悠师姐要来拿镜虚铁盒,所以我才逃出来报信的……”
这下柳如眉是拦也拦不住了,只在那里暗骂这死老头儿诡计多端。
云晨潇听了这话,心中登时一阵酸楚悲苦,颤声道:“你,你是说……水门主她要来河南拿那镜虚铁盒?是……是么?”
“是啊,老人家你不知道?”
“我……”云晨潇吞了口唾沫,吸吸鼻子,不知该说什么好,慕容婉却只微微一笑道:“心悠师姐才智超然,手下更是能人辈出。老人家,您不用沮丧,心悠师姐若是知道您有这等本事,肯定会重用您的。”
云晨潇万没料到慕容婉竟安慰起这“老人家”来了,当下哭笑不得地点点头道:“那……两位姑娘现在打算到何处?可是要到这洛阳城?”
“咦?真是奇也怪哉!”柳如眉插口道:“明明是你把我们俘虏来的,怎么反倒问我们去哪?”
云晨潇心神一凛,只觉这柳如眉心思细腻,不似慕容婉那样好骗,今后行事定要谨慎,不然可要露了马脚。于是嘻嘻一笑道:“好,就进洛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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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得城内,云晨潇便四处找人打听一个叫“知味轩”的酒楼。好在那酒楼在洛阳甚是知名,倒也没费多大力气。
“哟,两位小姐,您里面请!”那店小二见得慕容婉与柳如眉下得车来,一改刚才倨傲不恭的神色,忙向前迎去,将云晨潇晾在一旁。想来云晨潇作老头儿打扮,又是一身粗布麻衣,店小二将她当成车把式也说不定了。
云晨潇倒也无所谓,安顿好慕容婉二人,随后便叫道:“小二,叫你们老板过来。”
那小二只给两位小姐面子,便去叫了老板过来。老板一过来,也是给两位小姐请安攀谈。云晨潇上去搭话,那老板也是无暇理会。云晨潇无奈,只得拿出宁雨凡临走时交给她的令牌道:“我说老板啊,你认识这块令牌吗?”
那老板抽空斜了一眼令牌,笑道:“认得认得,这是宁大小姐的令牌……啊?”老板这才回过神来,定睛看去,只见那令牌四四方方,上面篆书“兵部职方司主事”,正是平日宁雨凡常带在身上的兵部令牌。
洛阳为大燕东都,城内冠盖荟萃,达官显贵比比皆是,多如牛毛。这正六品的兵部职方司主事本也算不得什么大官,然而这知味轩老板一见这令牌,立马毕恭毕敬颤声道:“您,您莫非就是大小姐口中的小黑前辈?冒犯冒犯!”
云晨潇听得那“小黑前辈”,只觉身上犯寒,却又不好否认,只勉强笑了笑道:“那小丫头现在在哪呢?她没事吧?”
那老板打个哈哈道:“小黑前辈您这是什么话?咱们宁大小姐是太师大人的爱徒,天下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定然……”
“那我动她三根汗毛,却又如何?”
那老板话未说完,便有一个洪亮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众人一惊,齐齐望去,只见门口立着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正是那日南阳城内,云晨潇见过的神威镖局总镖师“冲天龙”陆卫鸿。旁边还立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少年。那少年容貌俊美,身材修长,此时被人五花大绑,嘴上还堵了一块破布,只在那里哼哼呀呀,忽见的云晨潇几人立在店内,眼睛突然放起光来,不住的挣扎。
这边慕容婉见了情景,心下大急,放声叫道:“雨凡!”便要冲上去,却被柳如眉拦住。
那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宁雨凡。此时见了这许多熟人,不觉大喜。朝慕容婉与柳如眉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然后眼巴巴地朝云晨潇看了一眼,似是有话要说,奈何口舌不便,只得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把那“小黑前辈”细细瞧来,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云晨潇早已气得火冒三丈,怒声道:“你们怎么捉住她啦?快快放人!你们好不要脸,不是答应我放过雨凡的吗?言而无信!”
那陆卫鸿仰天大笑道:“我是答应你,如果你打赢我我就放这丫头一马,结果呢,你那晚打赢我了吗?”
云晨潇眉关紧锁,说道:“打赢你还不是轻而易举?若不是那老怪物从中作梗……”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怪笑声传来。云晨潇顿觉体内真气激荡,来回冲撞不已,当下心头一凛,已然知道那人物一来,喝道:“老怪物,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
“哈哈哈哈,我的好孩儿,怎么,还要打么?不急不急,等人来齐了再说!”
这声音似厉鬼夜哭,苍老嘶哑,不辨男女,听来便如锯齿磨耳,钝刀割肉,难受至极。几人中慕容婉功力最弱,只听得她额头冒汗,几欲昏厥。云晨潇心知此番定有一场恶战,当下将慕容婉扶起,单手相抵,给她输了数道真气,然后对柳如眉道:“柳姑娘,我的一个死对头来了,你带着婉儿先出去避一避,我稍后……”
“不,我不走!”慕容婉不等云晨潇一句话说完,上前一步,反手抓住她的胳膊,沉声道:“无论如何,我这次都不会走的!你撵我我也不走!”
云晨潇见慕容婉一改往日温柔恭顺神色,竟忽然变得如此坚定执着,也不知发生何事。但这紧要关头,她也无暇顾及,只得颔首道:“那好吧,柳姑娘,一切拜托你了。你只要因势利导,把你的内力输入我的真气当中,待到双力汇合,我刚刚点你那穴道自然不攻自破。”
柳如眉答应一声,转目去看慕容婉。只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瞅着那算命的老头,双眸晶莹闪动,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依恋与爱慕,相思与眷恋,竟是如此充盈丰满。柳如眉身子一震,了然轻笑一声,登时心如石压,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边云晨潇却兀自不知还有婉儿妹妹这一双妙目注视着自己,只是凝神聚气,侧耳细听,一会儿觉得那老怪气息诡异,身在房上,一会儿又觉他潜入地下,当真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便在此时,又听得那老怪道:“想走?谁也走不了!人多才热闹呢。嘿嘿,还有人要来呢。快快看,是谁来了……”
众人俱是一惊,全都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人物。然而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动静,众人揉揉眼睛,正准备移目之际,忽然一抹亮色出现。众人几乎叫出声来,只见一青衣女子一蹦一跳,乐呵呵地入了酒楼。
那青衣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大眼,一笑起来便有一个醉人的小酒窝,很是可爱。这女子刚一进门,便觉得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大不自在起来,将眉尖一敛,朝那老板喝道:“小吴子,愣着作甚,快去准备上上房啊!”
“阿……涣……阿涣小姐,您,您怎么也来啦?那,那……水,水……”那吴老板见得这女子,只将双膝一软,已然跪倒在地。
这女子嘻嘻一笑,搀扶起那吴老板低声道:“快去啦快去啦,一会儿师姐就要到了呢。”说罢朝四周一望,猛见那宁雨凡被人挟持,登时脸色惨白,双唇失色,失声大叫道:“小凡?!小凡你怎么被人绑了?好大的胆子!”当下破空而起,与那些大汉拳脚相加,自不免又是一阵骚动。
“阿涣?哈哈,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熟人都来齐了?”云晨潇微笑着,并不上前援手,看着水之涣悠然潇洒的打斗背影,不由得浮出一丝微笑,心中念道:“嘿,阿涣也长大了,比以前更漂亮了呢。”堪堪想到此处,徒然想起一件天大的事,大骇道:“阿涣也来了?那,那岂不是小悠儿也来啦?天呐,我该咋办?咋办呐?”当下哪里管什么怪老头什么宁雨凡,只想溜之大吉,避得一时是一时。只是她刚一挪步,双腿都不自觉的打起哆嗦来,又软又酸,竟而不听使唤,半分移不开了。
云晨潇急得满头大汗,只瘫软在凳子上喘着粗气。渐渐的,脑子里意识也不清楚了,想跑又跑不了,想面对又没胆量,又害怕又期待,紧张又兴奋,正无措之际,一股清爽的水气袭人而来,夏日的燥热也为之一驱,众人只觉全身舒畅凉快,被这莫名的气势所镇,打斗的全都住了手。唯独那云晨潇身子越来越燥热,背后犹如万针扎身,心中如置鼎炉烈火,正烧得不可开交。
“阿涣,房子准备好了吗?”
“魔音”灌耳,云晨潇四肢百骸巨震无比,当下脑子热浪狂涌,心知今日是逃不掉了,又或许根本就是自己特意找上门来的呢?不晓得,她此时只晓得,听到这朝思暮想的久违的声音,她险些便哭了出来,却哪里还敢再往门口看上半眼?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往面前的桌子上一趴,又故技重施,拿出掩耳盗铃的本事,装起睡来。或许这样的相逢真的只是了无痕迹的梦靥呢。睡吧睡吧,睡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云晨潇泰然舒了一口气,忽觉得这办法绝妙极了,咱小悠儿可是当朝极品太师,该不会像南阳白河上那老太太似的不顾形象,对个睡觉的老头儿死缠烂打吧?
与此同时,知味轩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又过了许久,才听得那“魔音”又一次响起道:“哎呀,大家都在啊?”盈盈一笑,环顾四周,而后娇声笑道:“吴老板,沏杯茶呀。”
说罢款款落座,却不偏不倚,有意无意地坐在了云晨潇正对面。两人此时共坐一桌,鼻息可闻,只可怜了那云晨潇,忙收敛心神,连寒毛也不敢乱动一下。怎奈心中激情波涛如决堤潮水般阵阵袭来,委实难以控制。
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闭紧了湿润的眼睛,聚气、吐纳、凝神、周流五行……能做的这位云小姐全都做了,可那狂烈的心跳还是将她的外衣震得起起伏伏,几乎可以把面前的桌子给震碎了。去,这该死的桌子,若是没有它,便可以与小悠儿亲亲近近地坐着呢!可以不顾一切的抱她,吻她,汲取她玉洁的肌肤上的淡淡的芳香,至于什么姐妹,什么情仇,云晨潇才不愿多想呢。但是那样的话……不不,不能。还是这样隔着吧,只要隔着就好,哪怕只是这样一张木桌。咫尺之隔,却是天涯之距……
不一会儿吴老板上了茶来,放在桌上,那茶壶茶杯竟是随着云晨潇的心跳频率,叮叮当当晃动不已。来人见得如此,只微微一笑,押了一口茶柔声道:“老伯伯,睡得真香呢……”
本章接上章,是柳、慕容逃出长安之后的事,可能有点乱
那南阳夜战、宁雨凡被捉的一段后面会补叙……
出于让俩主角尽早见面的目的,稍微改了一下文章布局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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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人生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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