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9、九 梨花正开

　　酒气四溢，地上随便抛着一片摔碎的酒坛碎片。
　　龙笑天坐在精美的圆窗栏上，右手提着个酒坛，望着天上的明月静静沉思。屋中没有点灯，这宁静的夜中，蒙胧的月色中，他搭着一条腿，发丝凌乱的飘在这四月夜晚的春风中。月光照着他俊朗的脸庞，在地上投影出他脸部优美的线条。
　　他想起在玉器行中与傲兰的第一次相遇，她用计激他用二十万金币买下只值五千金币的玉百合——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是他的店——她脸上讥诮而得逞的笑。
　　想起她请他吃黄瓜时爽气的笑；想起她送他寒冰海棠时真诚的笑；还有她在猎场上看他与红缨对话时饶有趣味的笑。
　　龙笑天又饮了一口酒，望向如冰盘般的明月，想着他对她的初次动心。是的，是在茶爽楼他不小心碰了她的手。当时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使得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对，是友谊！如果说以前的相识纯粹是友谊的话，那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把他当作一个纯粹的朋友了，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吸引他的女人！
　　他从来没有料想过，一个女人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让他动心，甚至魂牵梦绕。更未料想过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让他为之醉酒。
　　从小到大，他见的女人太多了：刁蛮的、文静的、贤淑的、成熟的、妖艳妩媚的、楚楚可怜的、大方稳重的、多才多艺的，甚至大权在握的，没有一个能让他这样挂念，没有一个能让他想起来都忍不住微笑；更没有一个能让他在茶爽楼里等上半天，一边欺骗自己只是来喝茶，一边却期望她的到来。
　　但他知道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朋友，一个知己，她在他面前是那样自然而爽气，让他不敢稍露一点端倪。
　　在猎场中，他看到她在惊慌失措的马上摇摇欲坠时，他的心仿佛要从胸膛中挣扎而出。在那时，他真正的知道自己已经把握不住自己的心了。当他跳上马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时，全世界都已经不存在，他的背景身份权利财富在一刻全部消失，他只感觉到怀中她温暖的体温，还有她发上微微的清香……
　　龙笑天深呼吸了一口气，丢掉手中的酒坛，将头依在窗扇上，紧紧闭上眼睛。
　　当从伙计口中得知有一个人让他去茶爽楼时，他第一念头就是她来找他了。他骑着枣红马急奔到茶爽楼，却看到她与一个金发的美男子坐在一起谈笑，突然间觉得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了，而他阻止不了。果然，她说：
　　“他是我的男人！”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直接冲毁了他所有的防线，他以为自己是在幻听，然而她的平静却打碎了他的幻想。他几乎是本能的问：“为什么？”多么愚蠢，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要自找难堪？
　　“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所以我把胭锦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是的，他们只是朋友，从来都只是朋友而已！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自找羞辱……“哦，原来如此！”他想尽力表现的平静些，“是啊，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他知道自己在掩饰，他的拳头紧握，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与尊严，但他内心激烈翻腾的莫名情绪几乎要喷涌而出。赶快离开，否则他会忍不住要爆发出来，他并不想让她看到一个无理取闹的龙笑天。“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落荒而逃！是的，他羞耻的逃跑了。
　　月亮躲进云里去了，窗外的雾如同黑色的云纱一样遮笼了一切。
　　黑暗中，他紧攥着的拳头慢慢舒开，有红色的液体从手心顺着手指流下来。
　　滴答——滴答—— 宁静的夜中，分外清晰……

　　天大亮了，刘管家备好所有的东西，洗漱用具放在外堂，热水在火炉上烧以防冷掉；各院也已经清扫干净；厨房饭菜也已备好。这些小事本不用他亲自监管，但因开始不了解主人的脾性，所以事事亲为，生怕下人冲突了新主人。如今一切都步入正轨，从明日起他就要将这些事放手给下面的管事们去办了。
　　昨日，主人告知他今后不再去上朝了，这让他着实大吃一惊：这世界上竟有人自毁前程！而后一思索也就释然了，主人是法师，根本不用管朝中政事，主人的能力是任谁也不敢小觑的，整个蓝明国不能没有主人；就算主人不在朝中当职，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主人这样呼风唤雨好似神仙一般的人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再说自己只是下人，管好分内之事就可以了，何必置疑主人的决定呢？想通了这一切，刘管家就如平时一样去忙碌了。
　　揣摩主人的心思也是管家的重要职务。有时候，一个埋头苦干的人反而不如一个只会察言观色的人受人喜欢，所以一个好管家首先要学会了解主人的想法，其后才是出色的才干。
　　窗外的阳光从琉璃窗中透过来，在明净的玉白石地板上映出精美的图案，光线中飘动着细小的尘埃。
　　傲兰扭头看了看在旁边熟睡的罗胭锦，小心翼翼的将他纤长白嫩的胳膊从腰上拿开，轻轻的起了床。她来到窗前，伸了个懒腰，然后推开窗户，阳光争先抢后的扑了进来，扑到她脸上。她半眯着眼，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顿时浑身懒洋洋的舒服。
　　一双纤长的胳膊从背后抱住了她，一阵熟悉的温香传来，她笑了笑，轻道：“胭锦，该起床梳洗了，否则让别人看笑话！”罗胭锦闭着眼睛，靠在她肩上不说话。傲兰扭过身，笑着拍拍他的脸，调侃道：“不听话拉？要不然我们再去床上运动一下？”胭锦红了脸，连忙去换衣服了。
　　正吃早饭之际，仆人突然来报，说是一个姓龙的年轻贵族自称是傲兰伯爵的朋友要见她。傲兰微思索一下，道：“请他到客厅等候，我稍候就来！”待仆人退下，罗胭锦皱眉道：“看来他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这次来不知到底是……”傲兰耸了耸膀，继续吃饭，罗胭锦闭了口，不再说话。
　　客厅内，龙笑天端一杯茶，看着里面碧绿的液体，沉默着。他想起早晨的事。

　　已经是日上三竿，龙笑天还未起床，这很不同寻常，通常他不会睡懒觉的。龙夫人听下人说儿子昨夜喝了很多酒，急急的进了房间，却看到满地狼籍，而龙笑天躺在床上，酒气熏人。
　　“笑天，快起床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龙夫人心疼的将儿子摇醒。龙笑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却感到一阵头痛——这是宿醉的结果。龙夫人道：“你这么大了，也不让人省心！你父亲这几日为了一个王傲兰法师烦恼，你也不知劝劝，还喝什么酒？！”
　　“王傲兰？法师？”龙笑天脑中一激灵，如泼了一盆冰水突然清醒过来，“母亲，你说什么法师？”龙夫人道：“就是前几日祈雨的法师，她名叫王傲兰，法力神通广大，却在朝中与你父亲不和。虽然你父亲不让你介入朝廷之事，你也该劝劝你父亲，让他宽宽心……”龙夫人兀自唠叨，却没发现儿子心思已不在此。
　　神通广大的法师？与父亲不合？难道……龙笑天默默想着，忽然觉得一个死结已经突然松动了。他走出房门，外面阳光温暖、鸟语花香，一树雪般的梨花开的正好。

　　“龙兄，怎么有兴趣来我这儿？”一声清爽的笑传来，打断了龙笑天的沉思。他回过头，那来的正是傲兰。
　　“其实我是来兴师问罪的！”龙笑天放下茶碗，立身笑道。“哦？是怪我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傲兰挑了挑眉，目光含笑的望向龙笑天。龙笑天摇头道：“不！我也并未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们的结交又不是为了对方的身份地位。我只是怪你，你与我父亲有过节，却为何不告诉我，也好让我为你们开解开解。”
　　傲兰暗叹一声，还是笑道：“我与你父亲确实有些不和，但这并未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你是你，他是他！与我结交的是你，又不是他！我并不会因为与你父亲不和，便与你生分了！要说开解的事就免了，朝廷中的事情并非是随便能开解的！”龙笑天并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仍道：“如果能为你们调解一下也是好的，毕竟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好友，你们之间有矛盾，我夹在中间也不好做。”傲兰暗暗摇头，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父亲要谋反，拉拢我不成，又派杀手来暗杀我？恐怕你并不了解你的父亲吧！
　　“算了，不谈那些事了，如今我已退出朝会之议，不再管朝中政事。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骑马如何？”
　　“好吧！我还想见识一下你那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法术呢！你平时倒是装的不显山不露水的！”
　　“…………这个…………”

作者有话说

　　亲们，新年快乐！奉送一章！俺更新的是很慢，可是俺真的也想快啊！可是俺比较懒惰……体谅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