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7、七 绝代尤物

　　王傲兰的伯爵府左邻宁王府，乃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右边是一个巨大的贵族花园，供居住在东北区的贵族们闲时游玩用的。可以说这座皇帝赏赐的府邸地理环境是东北区内一流的，足可以说明皇帝对傲兰的重视。
　　正是深夜子时，月色若水银般洒满了整个世界，远处黑黝黝的树木和建筑映着夜空深蓝色的背景，分外静谧。清辉漫天，清澈如洗，幽静的夜空挂一轮明镜般的月亮，不由得让人想起那句“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的名句。
　　自与魔核融合之后，傲兰就不需要浪费太多的时间来休息了。她喜欢一个人在万籁俱寂的夜空里看看书、散散步。每当这时，她都觉得全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幽安静，让人心灵平静安详，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这个世界多么奇妙，星空、月亮、太阳，还有住着人类的星球！人类创造出国家、家庭，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这些如虫蚁般渺小的生命啊，却是如此顽强的生存着，虽不乏灾难、战争、丑恶、阴谋，但这些不美的事物却正好衬托了世界的美，所以它们也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为这纷呈的世界又多添一道风景。
　　傲兰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浩瀚的夜空静静沉思，浑然忘我。
　　“啪——”一声异响打断了她的冥想，她仔细望去却见一个人影向右方疾飞而去。
　　傲兰冷笑一声，暗动法术，御风追去。那人影似乎并不急着逃跑，反而像是游戏般跳跃在座座房屋之间、凉亭之上，潇洒自如，显然轻功极好。
　　追出伯爵府，便来到右边的花园，花园正中是一湖青翠的荷叶，如绿云般覆盖了大部分湖面，偶尔有几多含苞待放的花蕾，在月色中轻轻摇动、娇羞不已。湖上架着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白石长廊，廊上雕着朵朵盛放的荷、菊、牡丹等花卉，与绿荷交相辉映、异彩纷呈。
　　那个人影追到此处便无影无踪了。傲兰站在石廊上，四处张望，却仍不见人影。
　　忽然，从对面的石廊慢慢出现一个影子，他在月光下舞着一支优美而又妖娆的舞蹈，那一抬头，一甩衣袖都风情万种，他的舞姿柔媚而又坚韧，让人愈看愈浑然燥热。
　　傲兰不自觉的，好似受人牵引一般慢慢走了过去。月光的清辉之下，那人的面貌越来越清晰，他一头金色的长发直披而下，身形颇是纤瘦，套一件薄薄的红绸单袍，纤细的腰肢上系一条同色的丝带。他光着的脚并不像别的男人那样阔大且骨头突现，而是精巧浑如白玉精雕细刻而成，一步一步踏在光洁的白石长廊上，每一步都能让人神魂颠倒。
　　近了，他那妖娆的身姿在她周围舞动，越来越热烈，以至于让人担心那纤细的腰肢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如此剧烈的动作。他的发色泽金黄、微微卷曲，像泛波的的湖面一样垂在背后，发丝随着动作与宽大的衣袂一起在身周飘动。
　　银色月光中，荷叶清香中，静谧夜风中，他蓦地抬首，那略瘦的瓜子脸，纤长入鬓的细眉、妖媚的丹凤眼，尖挺的琼鼻、火红的唇，让整个时空都瞬间静止。
　　在那一刹那，傲兰发誓，她看到了一个绝代尤物。
　　宁静的月光下，熏风醉人，这一切恍若一个蒙胧的梦。
　　傲兰伸手揽住他舞动的腰肢，拂开遮掩住他面容的金黄卷发，他静静的抬眸，傲兰看见一双如蓝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瞳，里面转动着媚惑人心的蓝色水波。
　　他的身体冰凉，在这四月春天的晚上只穿一件薄薄的丝绸单袍，舞了这许久，身上已然浸出几许冷汗，再被冷风一吹，恐怕明日是要生病的。
　　“穿这么薄，不冷吗？”傲兰轻轻道，暗动法诀，驱使火元素的聚集。
　　他对她的反应颇是惊异，忽然感觉周围的温暖，似乎有暖暖的火焰围绕着他，然而他却没有看见有任何东西。
　　傲兰看到他故作镇静的眼睛，忍不住爱怜的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
　　“是谁派你来的？皇帝？还是护国公？”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傲兰继续吻着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到了那张火红的唇时却停了下来，“派你来是诱惑我，还是，”她看着他的眼睛，“杀了我？”
　　一片乌云缓缓移来，遮住了月亮，天地间开始陷入黑暗。
　　他攀上她的脖颈，身体如柔软的水蛇一样贴近她的身体，傲兰忽觉体内似乎是燃起一股野火，怎么都熄不灭。他近在眼前的红唇诱惑着她，傲兰笑了笑，搂着他纤细的腰肢便深深的吻了上去。
　　月亮刚露出脸来，又躲进云朵里去了，似乎是看到花园中拥吻的两人，有些害羞了。
　　“只要你效忠护国公大人，我就是你的了！”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仿似树叶被轻风吹过，带着些喘息，更是让人闻之心痒难耐。
　　傲兰挑了挑眉，像是嘲讽又像是赞叹道：“好忠心的手下！他给了你什么，竟能让你这么为他卖命？甚至可以把自己当作交易品送人？”
　　听到傲兰轻蔑的语气，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道：“我只是他拉拢人和利用人的的工具而已！”
　　傲兰不解的看着他，他接着道：“我有什么办法？有着这样一双眼睛，到哪里都会被人当作异类抓起来！至少护国公他的势力可以庇护我！”顿了一下，他疑惑道：“为什么你看到我的眼睛却没有半分惊讶？”
　　听了此话，傲兰不禁笑起来，“那你想不想让眼睛变成黑色？”
　　他又惊又疑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傲兰无声的笑了笑，微动手指，四周的环境倏地变回室内，惊得他目瞪口呆，望着傲兰半晌说不出话来。傲兰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膀，右手对着他的眼睛念动法诀。他只觉得眼睛一阵温暖舒适，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一般，随后傲兰递过来一面镜子示意他看。
　　明亮的灯光下，镜中他那原本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已然变得是正常人一样的黑色。他不敢相信的望着镜中，以至于双手都颤抖着拿不好铜镜。
　　“这不是梦，对不对？我现在同正常人一样了，我不会再被人当作异类了，对不对？”他眼中流出泪来，自言自语道，妖媚的面容上似喜似悲。
　　“放心吧，不是梦！”傲兰坐在旁边看着他笑道，看来因为这双眼睛他受了许多苦楚，如果自己没有强大的法力，也会同他一样被人当作异类。想起初来时被人当作紫瞳妖怪要当众烧死的事，傲兰忍不住为人的愚昧而摇了摇头：人啊，总是将不同于同类的事物看作是丑恶的。孰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如此。都源于目光短浅、少见多怪罢了！
　　突然那人放下铜镜，郑重的跪在傲兰面前起誓道：“自今日起，我罗胭锦一生追随王傲兰为主，甘心为奴为婢，毫无怨言。若违此誓，就让我碎尸万断，受尽天下极刑而死。”傲兰有些发怔的望着罗胭锦郑重的面容，这种表情与他妖媚的容貌相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以至于让她不知该怎么阻止才好。
　　“你太傻了，现在你已经同正常人一样了，何苦用如此重誓又把自己锁起来？”傲兰摇头叹气。
　　他跪在她面前，灿然一笑：“这次是自愿的！”傲兰看着他的笑，一时间觉得那笑容能让人晕眩。
　　“酒不醉人人自醉”，蒙胧间她想起了一句诗。

　　刘管家今日一大早就起了床，他首先指挥仆人们清扫庭院，准备伯爵大人的朝服还有洗漱用具，丫头们都端好了整齐站在伯爵大人门外。又去厨房看了大人的早餐是否备好，待一切都无可挑剔时，时间正好离上朝还有一个半时辰。
　　这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他却有些紧张，因为这是第一次侍侯这位法力高深莫测的伯爵大人，不知她是否满意他的安排。
　　刘管家站在伯爵大人的门外，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绪，然后敲了敲门道：“主人，离上朝还有一个半时辰，您是否起床梳洗？”许久，里面没有声音，正当管家犹豫要不要再敲一次门时，那扇雕花的紫檀木大门霍地拉开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头金黄色头发像波浪一样披在身上的绝美男子。
　　管家随即被惊呆了，还未想到主人房中何时出现一个陌生人时，那人已经转身又进去了。管家一头雾水的看着门内，不知该怎么办。
　　傲兰穿了衣服，懒懒的打个哈欠，喊道：“把东西送进来吧！”随后又喊道：“管家过来！”管家这才进了屋。傲兰看了看那一排端着水、毛巾、漱口茶、痰盂等用具的丫头，头痛道：“以后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放在外堂就是了。”管家唯唯答是。
　　罗胭锦走上前来帮她整理衣服，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傲兰笑道：“怎么，到现在还没笑够啊！今儿太阳挺好，你可以去逛逛街，买些自己要用的东西！”罗胭锦呆了呆，低声道：“胭锦已经十几年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大街上了。”傲兰抚了抚他的发，温声道：“要不然我就不上朝了，陪你出去逛逛，如何？”罗胭锦慌道：“使不得！怎么能为我耽误了正事？”傲兰反问道：“什么是正事？上朝便是正事么？”罗胭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吃过早餐，傲兰吩咐道：“管家，找国都最好的裁缝来，给罗公子量身定做几身衣鞋。再收拾几间干净房子。”罗胭锦道：“不用我跟您去吗？”傲兰上下看了他许久，然后郑重其事道：“还是不要了，别人看到我身边跟着这么位绝世美男子，会嫉妒的把我撕烂的。”罗胭锦一愣，忍不住轻笑。
　　坐在轿中，傲兰想起昨夜与罗胭锦的对话，陷入沉思。
　　“龙正文此次派我来不只是为了诱惑你，如果引诱不成功的话，上面的命令是直接把您暗杀。刚刚您……吻我的时候已经中了我藏在口中的毒药，只要我……”傲兰打断他的话，笑道：“好险，他这一手美人计可真是阴险。不过，”傲兰抚摸着他的脸，“能死在你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儿口下，我也死而无憾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罗胭锦红了脸，道：“行了，听我把话说完。您不要小看龙正文，他真正的杀手锏还未出手，据我所知，他私下畜养的王牌杀手还从未失手。您一定要小心了！”
　　傲兰知道，皇帝如此看重她不只是她的法力高深，而是想要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与龙正文相抗衡。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把龙正文甚至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并且有实力与护国公相争的人。就算他帮皇帝制住了龙正文，那么“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想来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如果想要过上富贵太平的生活，就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杀了龙正文，也不至于最后让皇帝转过头来对付她。
　　朝会殿上，皇帝宣布了半个月后将举行春祠。祭祀宗庙，分为四时之祭，春曰祠，夏曰杓，秋曰尝，冬曰蒸，另外每年岁末还要举行蜡祭，实际是一年五祭。春祠本应该在三月举行，但因为干旱而推迟了，如今旱灾已解，举国欢庆，春祠的举行是理所当然的了。
　　春祠？傲兰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
　　“启禀陛下，臣只是一介修法之人，平日里要修法炼诀，为蓝明布云施雨作准备，还请陛下准许臣每日不必上朝，以免耽误了修炼。”傲兰拱手道。如果每日要她早早起来上朝，她还不如找个山头隐居算了，何苦来趟这浑水。
　　龙正文一听傲兰要退出朝议，还道那“美人计”成功了，不禁暗自冷笑不已。
　　皇帝脸色微变，然看到傲兰态度坚决，劝了几句也就准了。下朝之后，傲兰被招到御书房。看到龙座上的皇帝，傲兰笑了笑便进去了。
　　待傲兰出来，守在门外的皇帝亲信便看到一向忧愁满面的皇帝陛下竟第一次露出喜色，虽是掩饰住了，但眉梢眼角却仍透出几丝喜意。
　　拜别了皇帝，傲兰来到宫外，正准备上轿回府，却见护国公亲自带着随从走来。“朝会殿中若少了傲兰伯爵还真是可惜啊！可否请伯爵阁下到敝府小坐？”龙正文笑道。
　　傲兰拱手为礼，也笑道：“不必了，我乃一介小法师而已，担不起护国公的邀请。不过，还是多谢护国公昨晚送的‘礼物’，我非常满意！敝府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进了轿中。
　　望着远去的轿子，龙正文眼中寒光毕露：王傲兰，我绝不会任你猖狂！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蘼芜近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任何理由都不足于辩解，任何理由都很无力，对不起，深深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