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谁如旧》蘼芜杜若

39、三十九 不过是人

　　是啊，她现在的所谓与强盗有何区别，甚至比强盗更加残暴无情。

　　那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成一个强盗的？

　　也就是那日去魔教救璟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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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空中寒光闪烁的万剑，傲兰淡淡笑了笑，控制着它们转头攻向来的方向。那山头上的魔教教主宫断云想必很自信，这种剑阵对于这个世界中的人的确是万无活路可行，对她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突然，傲兰察觉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施展法术时魔核竟然没有兴奋激动的感觉，仿佛死了一般。为什么魔核没有转换空中的能量然后再释放出去，现在的魔核只不过是在使用自身储存的魔力。

　　傲兰心中一惊，似乎最近使用法术一直是这个状态，之前她没有发现是因为魔核储存的魔力实在太多，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她的魔力正在减少，直到现在她因为控制空中众多宝剑精神太过集中，居然现在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如果这样下去，魔核中储存的魔力就会越来越少，用多少就会减少多少，终有一天会消失，她会失去她的力量……

　　不——她不能失去力量，她不能失去她现在所有的一切，她的尊严、她的居高临下的高度、她的俯视苍生的能力……

　　她不要再成为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整天受到侍卫的保护也无法保证生命的安全，她不要再成为惊弓之鸟，一风吹草动便惊恐欲绝……不能！

　　傲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现象，为什么？

　　好吧，冷静下来，要从根源上寻找问题。原来的世界跟现在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原来的魔法世界是以魔法元素组成的，魔核能够储存魔法能量外还能将周围的魔法元素转化成能量使用。而这里却不是魔法元素组成的世界，魔核中的能量只能使用，却无法转化这个世界中的能量，所以魔核的能量终有告竭的一天。

　　傲兰突然想到以前曾经思考过关于平衡的问题：一个世界的平衡相当重要，天生万物，相生相克，相互克制、相互循环，保持微妙的平衡关系，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世界就会崩溃。她的力量已经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显出一种怪异的不和谐。她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使得这个平衡被完全打破，这个世界几乎已经没有了能够克制她的力量的东西存在。当初她还心存侥幸，认为自己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平衡？！她会失去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然后进而达到这个世界的平衡？

　　不，我绝对不能失去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就是我的一切，失去它，尊严不过是笑话，自信不过是妄想！无论如何，我都绝对我不能失去我的力量！无论如何！

　　傲兰心中突然暴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愤怒，她终于明白了她近来内心一直在恐慌些什么、在害怕些什么。

　　现在她所恐慌和害怕的一切都发生了……

　　这时候她才深知，原来自己高傲、自尊、骄傲，俯视一切苍生，她的悲悯世人，自以为是上帝，所依凭的不过是自己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罢了，失去了依凭的力量，她什么都不是！

　　对，还有五灵玉，她可以感知到火灵玉其中储存的力量，类似于火元素的能量，虽然很少但是很精纯。曾经她依靠着强大的魔核自然不稀罕这点能量，而现在魔核根本无法转化这里的能量收为己用，或者传说中的五灵玉就是恢复力量的关键！

　　看来，这以前看不起的五块小石头，现在竟然是她恢复力量的关键了，呵呵，世事真是难料……

　　五灵玉……五灵玉……五灵玉……

　　五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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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盗……”傲兰喃喃道，望着地上那小孩快要断气却仍然仇恨的血红眼睛，她忽然疯狂大笑起来，“你们都当我是好人么？你们难道真的当我是圣人么？我不过是个伪君子！伪圣人！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只不过为自己好活，为自己开心，谁当你们还真信了我王傲兰，还真信了我是神仙……哈哈哈哈……”

　　她说的话狂妄，那疯狂的声音在山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你们便都当我是好人么？你们难道真的当我是圣人么？我不过是个伪君子！伪圣人！……伪君子！伪圣人！……”在那狂妄的话中，竟有些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璟原本满心的愤怒满满的溢出来，想要质问傲兰为什么这么做，却听到傲兰这番话呆立当场。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她从未了解过傲兰，她表面一直很淡然很平和，他从未进入过她的内心去看过，也从未问过她的所思所想，他就通过自己的看法和他人的评价给她定下了印象，但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她。他方才觉得自己被她的表面欺骗了，其实只是他自己被自己所欺骗罢了！

　　是啊，她什么说过自己是好人？她什么自己标榜过自己是圣人？是神仙？他们对她的一切印象不过是他们强加给她的罢了，他又有何资格去质问她如此做的原因？

　　然而，璟惘然四顾周围的废墟和死尸，一个几万人的名门正派就这样被瞬间灭门，他们又得罪了谁，难道就因为自己弱小便活该被强大的人杀戮么？他不由得想起因在皇子之间站错队伍的父亲，只因为他父亲是黑水国保皇一派，全家便应该被杀么，他父亲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坚持“忠”的理念，也是错了么？他的那些无辜的亲人连人也不曾伤一个，难道就因为他们弱小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就应该活活被强者杀掉么？

　　璟双目赤红，再不发一言，手中宝剑狠狠向傲兰刺去，再不留半分余地！纵然知道他在她面前弱小如同面对神龙的蚯蚓，然而心中的理智早已被愤怒的岩浆融化成轻烟……

　　“叮——”黑色的宝剑一声痛苦的鸣叫，在傲兰面前无形的屏障上砍出一道道水样的波纹，然而却无法再进半寸。他死咬着牙齿，只是拼了命的砍下去，疯若虎、狂若狮。

　　傲兰静静的站在他面前任他发狂，一向平静的眼中竟显出几分压抑的痛苦和悲凉，只不过已被愤怒冲垮理智的璟已然没有机会看到。待他内力用尽筋疲力尽之时，傲兰方拦下他的剑，一字一顿道：

　　“我-不-过-是-个-人！”

　　说罢，她的身影渐渐模糊，终于消失不见。

　　璟怔怔然站了许久，等到夜幕降临，阴沉的天空劈下几道闪电，随后雷声滚滚而来，带来瓢泼大雨开始冲击这片废墟。

　　远方黑朦朦的看不清楚，但是哗啦啦的雨声不停，好似在冲洗这个肮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