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忠孝难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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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耀世，这日极热，京都繁华的路段上也寥寥无几个人，路边的杨柳全部恹恹的模样，叶子蔫巴巴的，没有一丝水灵灵的绿意。
坐在公堂之上，吴璁看着手中关于父亲吴蒙山与国丈的案件内幕，在这三九伏天天里竟是生生的浑身冰凉。
三日前，傲兰自回国后除了上朝述职以来第一次上早朝，向皇上举荐吴璁审理“吴蒙山私放逆贼龙笑天”一案。当时朝堂轰然，谁也不敢想傲兰竟举荐罪犯的儿子来审理此案，朝中大臣反对者有之、溜须拍马者有之、驳斥者有之、嗤之以鼻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更有甚者，那些脑筋僵化顽固非常已快行将就木的老古董大臣们，拼却了一条老命当着圣德皇帝与众朝中大臣的面呵斥傲兰意图包庇吴蒙山，指责傲兰“居心不良”。
且说那几个老大臣说出此话之时，朝堂上下一片安静，众人目光“刷——”的看向傲兰，不知傲兰如何对得罪自己之人。更有与那几位忠心的大臣有仇隙的官员更是幸灾乐祸不已，那等欲讨好傲兰的人马上跳出来指责那几位老大臣，一时朝堂上乱糟糟如同菜市场。圣德皇帝始终保持微笑看着众位爱卿争吵，脸上不露半点情绪，待那些官员吵的差不多了，圣德皇帝看向傲兰以眼神询问。却见傲兰从座位上施施然站起来——傲兰坐在圣德皇帝右手的位置，乃是是朝堂之上除了皇帝唯一有资格坐下之人——淡淡道：“众位不必再吵了，这里是朝堂，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一句冷淡的话语，声音也只有平时说话的声音大小，然而却瞬间让大殿中安静下来，这一闹一静、一乱一整，反差极大，一时间大殿中静的只有众人的呼吸。
傲兰向那几位指责她“居心不良”的老大臣淡淡问道：“古人有‘举贤不避仇，举贤不避亲’之举。在下虽不敢自比先贤，却愿效仿其举。倘若吴璁审理此案中真的以权谋私，那在下自当请罪于陛下。”
大殿中安静了一会儿又微微有些嗡嗡的声音，圣德皇帝作势咳嗽了几声，众大臣都看向圣德皇帝看陛下如何处理此事。
“既然傲兰侯爵亲自担保，那么就任命吴璁为临时钦差审理此案，赐‘龙剑’，可先斩后奏。”说罢袍袖一挥，“退朝！”
就这样，吴璁从一个在逃的罪犯之子，瞬间成为拥有御赐“龙剑”能够先斩后奏的钦差。世事就是这么奇怪，你永远不能想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或许会飞黄腾达，或许会身败名裂，或许会遇到死神……
这一切都只是傲兰寥寥几句话之功，烟霞山庄之前此后更是门庭若市、车马如龙，每日里求见傲兰侯爵的人数以千百计，更是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风波。
却说烟霞山庄中出来采办物品的总管被官员富商亲自宴请，以打听傲兰侯爵嗜好性情，宴请过后还亲自送上上好的采办物品，不置一钱就满载而归。后傲兰发现此事，便将东西退回，以烟霞山庄之令法处置了那主管采办的总管。自此后烟霞山庄上下再不敢犯。
傲兰素来便有好色之名，先不说这好色之名是真是假，但携带美男前来的人却真是不少，一时间那蓝明上下刮起了一阵搜罗美男之风，烟花之地的头牌美男也少了不少。傲兰听闻后哭笑不得，只得将烟霞山庄更加严加防守，任何人都概不相见。过了许久此风才稍稍散去，烟霞山庄本是在一座岛上，这几日来那对岸上的没脚的草坪竟成为一片光秃秃的硬地，不得不让人乍舌。
这几件逸事不提，再来说吴璁。
吴璁背后有傲兰这座大靠山，手中有先斩后奏的龙剑做依，自是无人敢敷衍怠慢他，吴蒙山之案慢慢水落石出，吴璁心情却并不轻松，反而越来越沉重起来。通过层层调查，吴璁竟发现父亲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清白无辜。原本以为父亲丹心一片，乃是被冤入狱，心中本怀着一腔热血而来，然而案件越来越清楚，吴璁那腔子热血却越来越冷。
吴璁父亲吴蒙山原本是管理蓝明税赋的户部正三品官员，多年来与国丈一同贪下国家上收的税赋几千万金币，此次因为分账不均才反目成仇，被国丈以“私放逆贼龙笑天”的罪名下狱。
公堂之上，吴璁头顶上大匾上书“正大光明”，公堂两旁两行威武凛然的衙役，倘若堂下跪着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这种情形是非常能让人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的。
吴璁看着蓬头垢面、神情疲惫的父亲，一时心中酸涩疼痛，他不知该怎么办——儿子穿着官服坐在公堂之上，父亲身着肮脏的囚服跪于堂下，这种情形是如此的荒唐，以至于让吴璁怀疑这情景的真实。
“父亲——”吴璁暗暗压着嗓音，在胸膛中闷声的喊了一声，那声音有些微哽咽，“你——为什么……为什么……”吴璁持着惊堂木的手在颤抖，他这时简直要恨傲兰了，如果不是傲兰给他机会让他亲自来审理父亲的案件，或许他还可以以为父亲是被冤枉的，可以怀着一腔怒血为父亲报仇，也不至于现在与父亲在公堂上相见，而且还是这种颠倒的位置。
“璁儿，是为父的错，你审理吧！为父也为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而感到自豪。”吴蒙山声音沙哑，然而却是慈爱之极，灰白的发丝蓬乱的垂下来遮住了脸。
吴璁胸中闷痛，他不做声，狠下心来审问，果然吴蒙山全部都承认了，甚至连迟疑都没有，吴璁的心越来越沉，如坠冰窖。
公堂之上，静谧如无人之境。旁边的书记感到从吴璁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愤怒的痛苦的甚至怨恨的种种复杂感情，两旁的衙役面色冰冷，仿佛没有感情的木偶人。
“不——你知道我蓝明律法是如何处置贪官污吏的，你怎么忍心让儿子亲口下令将你……将你……剥皮……父亲……”
公堂下的衙役听着吴璁极力压抑着的颤抖的声音终于有些动容，面色隐显不忍之色。
堂吴蒙山闻言浑身一颤，许久沉沉道：“是我该得的……”
蓝明的开国先主出身寒微，平生最痛恨贪官污吏，规定凡是贪官污吏没有资格进“八议”之列，罪名属实立即行剥皮之刑。这剥皮之刑法乃是酷刑之中最为残酷的一种：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吴璁紧握着惊堂木的手指关节处发白，卡擦——一声脆响，那坚硬的木头生生被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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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苑林幽鸟静，乃是傲兰最喜欢的一处避暑的场所，其中偶有各种珍禽异兽悠然而过，更多几分幽致。
方才听得胭锦诉说吴璁果真对父亲下不去手，而将案件审理清楚后呈报给圣德皇帝处理。也在此时，傲兰才知道直到现在剥皮这一刑法还没有被废除，原本还以为那只是史书上记载的历史而已。知道这些之后，傲兰后悔不已，嘱咐胭锦等吴璁来了之后不必通传，立即来见她。
正当傲兰在抚着额暗自懊悔之时，远远的一个身形挺拔如青松，身着一身黑衣之人走来，正是吴璁。
傲兰颇是愧疚，待那吴璁走近正要道歉之时，却见吴璁突然跪下，低着头沉沉道：“吴璁辜负了侯爵大人厚望，请大人赐罪。”
傲兰一惊，连忙去扶他，“这话从何说起，是我对不起你……”
“不，父亲之罪本该行剥皮之刑，吴璁却不忍下手，徇私枉法，是为一罪；承大人恩德，排除众议才让吴璁亲自审理此案，吴璁辜负了大人的信任，是为一罪；此乃为不忠。父亲养育吴璁二十年，吴璁无力救父亲出狱，反而将父亲送至死地，是为大不孝。此不忠不孝之人，还有何脸苟活于世间，吴璁本该立即自毙其命，但侥幸得大人青眼，却不珍惜，特前来请罪。”
傲兰看眼前俊挺如松、卓卓如野鹤般的清俊青年，情知他必然是抱了极大的痛苦，却不得不忍耐。如果真的走出了烟霞山庄，恐怕会做出某些傻事来。
想到此，傲兰道：“你不忍亲自下令行刑，是为孝；你没有将父亲放过，而呈报给陛下处理，是为忠。在我眼中，你的作为乃是忠孝两全，并没有辜负任何人！”
吴璁沉默不语。
“你不是承诺为我做三件事么？”傲兰轻轻笑道：“现在我吩咐你一件事——永远不得寻死！你能否做到？”
高大古木深林中，有凉爽的微风拂过，吴璁蓦然抬头：她竟猜到他内心的念头？！听得傲兰吩咐之事，分明是嘱咐他好好活下去，一时心中心中不知是如何一番滋味……
他抬头看着傲兰，她白色的长袍在林中微微的风中浮动，温暖的笑安抚人心，仿佛能够抚平某些伤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忠孝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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