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难当》索无言

14、纠结

　　“有人给小晗写情书了！”
　　“小晗谈恋爱了！”
　　“小晗跟他对象书信来往很久了！”
　　“小晗和他对象打算今年年底成亲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了小晗家的好事，整个树洞村顿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喜气，像炸开了锅般沸沸扬扬起来。

　　彼时，金小晗还蒙头躺在床上纠结：行动还是不行动？这是个问题。

　　直到钱老五如宝在反复思量后，最终以壮士扼腕之势敲开哥哥的房门，呈上已经不再是秘密的私信，带着哭腔说：“哥，我错了……”随后告诉小晗信件已经被拆封的事，且众人对此反响强烈。

　　小晗秒哭！

　　谁能想象青葱年少的懵懂心思尚未走到两情相悦的关键步骤就被广而告之的心伤？谁又能明白，内心忐忑时收到来自对方的确认信号后的窃喜？

　　小晗见字如晤：
　　自别后，常思量：我与小晗何日能再见？来日方长，我心却迫不及待 ←小晗可知否？
　　上次一聚十分欢喜，奈何人多嘴杂，心里有话口难开，明知小晗不高兴，我却无力解烦忧，回头想来，亦难过非常。
　　另，庆夏一事并非我告密，望小晗不再误解。即便我有办事不力之嫌，被打之时从未还手，望能补过。
　　想当日，你我他们四人同住何其开心，到如今，独留我一人再难相聚。盼有一天，能像庆夏二人长相守，不知小晗意下如何？
　　正所谓“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相遇遥遥无期。思之再三，唯有以信传情意：
　　我之于小晗，星星知我心。要问我心有多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真诚的，
　　皓

　　整个看信的过程中，小晗心潮澎湃，尤其是看到最后的落款‘皓’，更是禁不住红了脸。
　　哎哟，想不到高晟皓还能写出这么高深的文字来。记忆中，他不是不善言辞吗？平日里相处，也都是三言两语，说话只挑重点，极少会东扯西扯闲聊的。虽然算不上沉默寡言，但绝不是能侃侃而谈的人。
　　小样，竟然想到了鸿雁传书的招，也不枉费自己为此纠结了这么久，金小晗心想。这么久以来一直好似胸口堵着点东西的情绪得到了缓解。真想爬上村后那座山上大喊三声：“高晟皓表白了！高晟皓表白了！高晟皓表白了！”
　　前提是，第一个读信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现在……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梅姐，不，是二伯母，她叫梅姐抢了你的信。”钱如宝见金小晗似乎也不那么气恼，于是小心翼翼的抓住机会道歉赎罪。
　　“你人是比她小，但是个子比她高，力气也不弱，怎么就让她抢了去呢？”小晗咬牙，心里虽然知道弟弟也是好心帮忙，可这结果却是坏了事，问题很严重。
　　“对不起嘛，她突然就抢了，而且二伯母她们都在那起哄……”钱老五不无委屈的辩解，书上都说‘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没错，他怎么惹得起。
　　小晗也无语，老五说的确实有理。

　　果然，不等小晗想好对策，接踵而来的是大家如潮水般涌来的‘关心’。
　　“小晗啊，那个‘皓’就是你对象啊，你们交往多久了？”说这话的是算得上罪魁祸首的钱梅梅，跟小晗是同一年的，也是个鬼精灵的孩子。
　　“小晗，你隐藏得够深啊，都不让我们知道。”这样抱怨的则是小晗的亲大哥钱国强，同时他也是小晗他们这一辈中最大的老大，已经结婚的人，却还是经常跟弟弟们玩笑。
　　“小晗小晗，听说你们已经计划结婚了？”这语气，自然就是二婶了。
　　“小晗晗啊……”

　　“哦，卖糕的，来一道闪电劈死我吧！”
　　狂躁已经不足以描述金小晗内心的感受，想死的心都有了。

　　即便再次把自己锁在屋里闭门不出，金小晗也可以想象得到家里人、甚至是村里的人对此事表现出来的如熊熊烈火般的热情。
　　听如宝说，当时在场的除了二婶，村里的其他几位名嘴几乎都在，那经过他们加工修饰再传播出去的消息，绝对又是可以上头条的新闻。

　　可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事。真正伤脑筋的是，傍晚时分，钱大伯下班之后就要回府了。

　　众所周知，小晗爸钱富贵工作的地方离树洞村有近二十里路，但是他却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里，风雨无阻。尽管学校也安排了住房，完全可供小晗一家居住，但在小晗爸心里，哪里都不如自家的宅子好。
　　而小晗妈呢，年轻时也当过民办老师，生了小晗大哥一胎之后，想要再生一个就只能回家务农了。因为那个时候，干部都只能生一个孩子。
　　这样说来，小晗可以算是小晗妈牺牲职业换来的。
　　不过还没够。
　　当初小晗妈以为只要自己回家务农就可以放心生二胎了，可真生了之后，乡里却来了人，说是像他们这种叫‘半边户’（一半是干部一半是农民），要求小晗爸妈接受惩罚。
　　当时这事情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小晗也是后来听他哥哥们主要是自己大哥说的。儿时的记忆都比较模糊，只记得大哥说印象最深就是突然来了二十几个人，一下子把他们家的屋子都包围了起来，然后领头带着两个贴身的随从，进屋去跟小晗爸谈话。说是因为小晗爸也是有身份的人才这样晓之以理，不然，拆屋掀瓦搬东西可都不会打招呼。
　　那个时候小晗大哥国宝正在吃早饭，他甚至都记得那天吃的是面条，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还端着碗面跑去门口看人，其中有个人往他碗里瞅了瞅，说了句：吃面条的，生活还不错嘛，交罚款肯定没问题。
　　果不其然，最后，小晗爸迫不得已交了三千块钱的罚款，还被降了两级工资。用上面的话来说，这算是客气的了，只是降了工资而已，没有解除小晗爸的职务。
　　就这样，金小晗才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在籍人士。
　　万幸的是，小晗的名字在生之前就由爷爷取好了，要不然，按那时候的规矩，说不定得取名叫金三千或者钱三千什么的。就好像隔壁春爷爷家年纪跟小晗相仿的小叔叔，就因为罚款680元而被取名叫做钱六八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或多或少因为是花了不小代价才换得了小晗这个小儿子，小晗爸妈乃至整个钱家上下对小晗都是极其疼爱的。加上小晗从小就机灵可爱，长相更是方圆几村数一数二，各人遇见都是不知不觉爱护几分。至于他的出身比一般野孩子显得要好些，倒是没怎么引人注意。钱大伯一家子，都是十分和蔼可亲的。
　　这一点，从乡中学到树洞村沿路两边村庄的人路遇骑着二八式单车的钱富贵校长基本上都会打招呼就可以证明。

　　“钱校长啊，下课了。”
　　“是啊，放学回家，哈哈！”
　　“钱校长回家去了啊。你怎么还是骑单车啊，你家不是有四个轮子吗？”
　　“四个轮子费油，骑单车还能锻炼，还是单车好，呵呵。”
　　“钱校长钱校长，听说你们家小少爷要结婚了，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呀！”
　　“呃……什么？”
　　钱校长一愣，差点从单车上掉下来……

　　“妈妈，怎么办啊？八字没一撇呢，谣言四起了。”
　　华灯初上，钱校长一脚踏进家门的时候，金小晗正趴在家里的四方饭桌边吐槽，听众小晗妈则在忙着准备晚饭。
　　“那有什么的？处对象，结婚人之常情，你都这么大了。”小晗妈不以为然。听到这话，钱校长也立马表示赞同，忙参与了讨论：“这么说来，不算是谣言嘛！小晗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家在哪里？干什么的？多大岁数？结婚现在还早，再谈两年也行。”
　　“哎呀，爸，都说还不是了。你别听他们乱讲。”小晗忙解释，虽然心里也知道现在是怎么都说不清了。尤其是老爸知道后，这事就等于坐实了。
　　“呵呵，那你就把它变成事实。”小晗爸用鼓舞人心的话激励着小儿子，一边坐下，摆出一副畅谈的姿势，“来，跟我说说，是哪家姑娘来着？”
　　金小晗无奈，只能老实交代：“不是姑娘，人家是男的。”
　　“男……男的？”钱校长愣住。
　　小晗在父亲大人目光如注下只能再次老实交代，“嗯！”
　　钱校长听罢，略一思索，几秒后立即表态：“男的就男的，反正也是他做我们家的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