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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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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敢再道谢了!冒昧叫住玄世子,是想……借玄世子指环一看,不知可否?”
骆云依不睬南尽玄的调侃在他面前摊开手掌,但见一枚小巧的圆形吊坠躺在云依掌心,如莹亮的冰晶般在阳光下流光回转,熠熠生辉。一线赤练如云霞般,荡开在吊坠晶亮的石壁里,如滴入水中的血滴,艳红惊心。
“咦?~这是?……”南尽玄惊讶出声。
他瞪大了眼,不自觉地将右手食指上的指环退下来,迟疑地将指环套在云依手中圆形吊坠的外沿——严丝合缝!
“莫非?!……”
“莫非?!……”
隔着手掌,两人大眼瞪小眼。
从不曾想到,天地间竟会有这般奇妙的缘分,原本天南海北的一套儿珍稀环佩,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竟然在他们手中得以重聚!
其实,最初的最初,它们本就出于同源。
南疆临近瑞海的深山中有一汪清潭,名曰“尘渊潭”。相传此潭底部与瑞海相通,故偶有南海鲛鱼现于潭中。
鲛鱼通识人性,其音魅惑其形柔美。月圆之日,间或有瑞海鲛鱼经由潭底来至尘渊潭水面,于月下吟歌。
常年吸收冷月光华的鲛鱼其骨莹透,月华流溢。偶有临死前未及时返回瑞海的鲛鱼沉尸尘渊潭底,与潭底各种物质糅合,历经千百万年潭水冲蚀,砂土掩埋,经过种种巧合,变化成一块有着灼灼月华的剔透宝石。
而南尽玄与骆云依的指环和吊坠所出的这块宝石,更是因为经历了海底熔浆的炙烤淬炼,使得原本莹润雪亮的原石多了熔浆艳红的纹理,从而更显出独一无二的珍贵来。
溶于剔透月华之中的一线熔浆,仿似秋日傍晚高远天边的一抹云霞,灿烂,旖旎,飘渺,如梦似幻。
“这是……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物什。”云依斟酌半响,终于犹豫着开了口,“她告诉我,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一件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云依说着抬头看了看跟她一样愣怔的南尽玄,咬着唇问他:“玄世子这个指环从何而来?能不能告诉云依?是……是从南疆带来的么?”
“没错,”南尽玄蹙眉盯着云依托在掌中严丝合缝的环佩说,“是我出行赝朝做质子前父王赠予我的。那时我才……才三岁,手指套不住,只好用金线吊在脖颈上。”
“你父王有没有说……”
“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
“哎!……”
“哎!……”
不约而同地,两人叹了口气,从未料到上一辈流传下来的念想竟然成了他们心中疑惑不解的谜。
“待我回到南疆,定会向父王问清楚,”担心两人长时间的言行招致众人猜忌,南尽玄从云依掌心收回指环套进指间说,“放心,我一有答案就告诉你。”
“那么,就有劳玄世子费心了。”云依躬身行了一礼,“此去路途遥远,玄世子还请多加保重。”
“等等!”不待云依站直身子,南尽玄忽然又摘下了自己的指环,“不若我们交换一下,你留下我的指环,我拿着你的吊坠。如此,待我回到南疆也好让父王看看,这昔日的两件旧物间,是否有何因缘?”
“这……”云依好笑地觉着眼前的情景有几分像恋人互换信物,一时微红了脸。转念想到这怕是唯一了解娘亲的途径,终是带着小小的尴尬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南尽玄将指环放进云依小巧的掌间,拿起原本属于云依的吊坠攥进手心冲她暖暖一笑,“等我消息。”
话毕,当先大步而去。
云依攥着南尽玄温热的指环楞在原地,她呆呆地看着南尽玄落拓的背影愈走愈远。看着他一个漂亮的旋身上了马,看着他张扬地笑着朝送行的众人拱手抱拳,看着他意气风发地朝着皇宫的方向挥手作别……
他的一切都没变,只是因为方才那暖暖的一笑,“玄世子”其人在云依心中便有了再也抹不去的鲜活温度。
“今日一别,山高水长,”骑于马上的南尽玄望着送行的众人面容一整,朗朗的声音铿锵有力,“十三年来诸位付之于南尽玄身上的,南尽玄一样都不敢忘!”临别的一席话,南尽玄说的暧昧无限,“他日若是有缘,南尽玄定当加倍奉还!”
“驾!!!……”皮鞭脆响,战马人立而起,携着雷霆之势引着身后随从呼啦啦踏破滚滚红尘,转瞬消失在了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许久,尘埃落定,空落落的南门外,唯剩了一群神色惊愕的送行者。
十三年来,他们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向来懦弱奢靡的南疆世子,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纨绔无能。
启泰三十一年春,在赝朝为质将近十三载的南疆二王子南尽玄踏上了回家之路。
与之相对应,在南疆为质近十一年的赝朝三皇子盛逸凌,也终于赶在这年立春到来之前抵达了永安。
“近来风俗积弊,有颓靡不振之渐,积重难返之嫌。若不加以改易,恐无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
启泰三十一年二月初一,太子监国的早朝之上,由骆太傅呈上的一道奏折开启了赝朝大举维新的序幕。
振纲纪,重诏令,核名实,固邦本,饬武备……皇城内,诏令一条接一条地从宏明殿发出。永安城外,传令快马一匹接一匹地踏上官道,向各个州县首府飞驰而去。
整个赝朝笼罩在浓浓的维新激情与对未来或希翼或担忧的憧憬之中,一度忘记了料峭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