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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这一局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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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人?……嗤!~”
南尽玄正驭马过河,闻言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低头瞟了骆云依一眼,“鬼面人究竟是鬼呢……还是人?”
“自然是人!”
“那人又为何会是鬼面?”
“我怎么知道!……你不承认我也无法,反正我就知道你是!”
“哦?……你,为何这般笃定?”
南尽玄的声音近了些。热热的气息喷在耳畔,仿佛夏日仰躺在草甸中,微风吹动,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轻轻扫过耳廓。
“反正……我就是知道。”浅浅的暧昧令云依微红了脸。大约是想要掩饰不稳的情绪,她转开头望向远方。
从这里,看得到几乎已成两个黑点的盛逸云和林岸霄;看得到极远处燃着彤红枫林的旭炎山;看得到永安城灰蒙蒙的城墙,也看得到河岸那边深翠暗笼的桃林……
眼前风景无限,入得了云依的眼,却入不了她的心。
要她如何告诉身后男子,她记得他衣袖间清淡的气息,记得他狡猾的嗤笑,记得他温和柔润的声线,记得……
为何会记得这般多,为何要记得这般清晰,又为何记住的是他而不是……
他与他,不过一张鬼脸面具的区别而已。
“你在冷宫为谁烧纸?”
河水没过马儿膝盖,湍急的水流声中,再次响起南尽玄平淡无波的声音。
“为我……”
一声“娘”字尚未脱口,云依募地反应过来。她“腾”地转身冲着背后的南尽玄兴奋嚷道:“真的是你?!”
“当心!!!”
河底湿滑,原本踩在湿滑河床上已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马儿背上忽然受力一歪,马蹄子腾挪间落于长满水草的石头之上,“哗啦~”趔趄的马蹄渐起巨大水花,跌跌撞撞地歪出去好几步才险险站稳。
尚斜扭着身子的云依但觉身下一阵猛烈摇晃,“啊!~~”不知怎地,那泛着雪白水花的河面便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
“呼”一阵劲风掠过,眼看大头朝下就要载进河里的云依惊呼未罢便被眼疾手快的南尽玄俯身一捞,像捞鱼一般网了回来。
“你!……”
惊喘未定,恼怒的南尽玄蹙眉正要呵斥云依,一低头,却瞧见云依仿佛那日见到带了面具的他一般,瞪着两只后怕的眼,惊魂未定地靠坐在他身前,紧紧地,乖乖的,仿佛一只受伤的小猫……
“对…对不起……”
云依怯怯抬眼,匆忙间只看到头顶上方他那弧度完美的下颌微微动了动。
大约他是真的生气了吧?心虚的云依六神无主,手底不自觉地使力,更紧地攥着他的腰带。
“你不怕我?”
半响,头顶响起淡淡的声音。
“我…为何要怕你?”
云依稍稍坐直身子,奇怪地仰头。
“南疆世子不学无术,骄奢淫逸,醉生梦死,欺男霸女,逼良为娼,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噗嗤~”
不待南尽玄道出林林种种形容他那些好名声的词汇,云依已是喷笑出声。
“你才不是!”
“哦?~为何?”
“嗯…不知道。反正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可我就觉得你不是!”
“坏人?……”南尽玄不禁莞尔,单纯的傻丫头!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使力,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你呀……麻烦!”
苦笑一声,南尽玄自己也分不清这句“麻烦”数落的究竟是骆云依,还是……他自己那颗已乱了阵脚的心。
小心地越过沼泽,一路快马加鞭,及至赶到桃树林,另外那两人两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玄世子,你可真够快的!”林岸霄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头下,高高地翘着腿儿,他的白马在他身旁啃草啃得正香。
“玄世子,这一局如何算?”盛逸云端坐马背,看样子始终未下马,“究竟是你的马儿不够快呢,还是云依妹妹拖了世子后腿……”
“我输了!”
原本还准备与南尽玄打上几个回合的嘴仗,不想南尽玄二话不说痛痛快快认了输!仿佛一拳打在棉花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的盛逸云胸中那把火更是被浇了层油,“呼”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这一局不算!!!”盛逸云憋红了脸,几乎是在吼了。
“二殿下,不会还要比吧?”南尽玄蹙眉瘪嘴,一脸愁苦,“玄某是真的认输了!”
“你带着云依一起,本就算不得不公平。”盛逸云微眯的眼云依面上一扫而过,眼神冷峻,暗含不满。
他想不明白,云依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不顾女儿家的名声,甘愿与臭名昭著的南尽玄同乘一骑。
而且,而且还是当着他堂堂二皇子之面!
她是不懂他的一往情深,还是喜新厌旧,移情别恋?若是今天这一幕被人看到传出去,要他堂堂赝朝二皇子将脸面往何处搁?!!!
打马上前,盛逸云瞟了眼仍紧攥着南尽玄腰带的小手,冷声道:“本殿下可不愿将来被人说赢玄世子赢得不光彩!”
“既然殿下不肯作罢,玄某便只好再陪殿下玩一局了。”
南尽玄将盛逸云的不快看在眼里,叹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不知这一局,殿下想比什么?”
“逐兔!”
“逐兔?”
南尽玄尚未回应,却是林岸霄“噌”地一个鲤鱼打挺自草地上翻身立起。“殿下不可!”急急上前,林岸霄一把拉住盛逸云的马缰,“皇上早先便因逐兔过于危险而下令不得在公子间比试,殿下这会儿……”
“方才这局还是岸霄赢,”盛逸云看也不看林岸霄,稳稳地端坐马背仰高了下巴轻蔑出声,“故而这次单本殿下与南尽玄两人比试便可!”
“殿下!……”林岸霄还欲再劝。
“我们不说,下人自然更不敢乱说,父皇便不会知道!”盛逸云却是一脸坚持。
“殿下!”
“岸霄,你替我先送云依回府!”完全忽略了林岸霄的一脸急切,盛逸云冷声吩咐。
“玄世子,请吧!”比了个请的动作,盛逸云当先骑着马儿往来时的那片草甸奔去。
“可……哎!云依,走吧!”望着盛逸云的背影半响,林岸霄无奈摇头,“我载你回去。”转头看到云依一脸莫名仍坐在南尽玄的马上,不禁苦笑一声。
“岸霄,逐兔如何比法?”
一路颠簸,眼看城门就在不远处,云依终于忍不住夹紧马腹小跑两步,赶上走在前面的林岸霄问出了心中疑惑,“到底有何危险?为何会被皇上禁止?”
“野兔跑起来那还有个准?为了躲避马蹄,它们上一刻往这边跑,下一刻就能突然折返往那边跑。若是两骑挨得近,难保不撞在一起。”
林岸霄放慢马速,回头忧虑地望了眼远处候命的太监们四散开来围成一个圈。
比赛就要开始了。
“大约七八年前,那会儿我们都还小,公子们玩逐兔,左都御史孟大人家的大公子和通政使王大人的大公子便是因为速度太快而撞在了一处。马就不必说了,孟大公子折了右胳膊和右腿,到现在走路不还一跛一跛地,而王大公子……”
“王大公子如何了?”
林岸霄的犹豫令云依愈发惴惴。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