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炒面面包(一) ...
-
趁着永井把购物车里的东西转移到收纳箱中，我也为中野能够在今天中午填饱肚子而稍微努力了一下，反正蹲在一旁围观说不定还会被嫌弃。
只是……我透过置物架某一层的小空隙偷看用胶带封箱的永井，背在身后的手指不由得蜷缩。只是现在把这些拿过去，搞不好会被嫌弃得更严重？
我靠在架子上叹气：一天吃一顿什么的，永井真是好残忍啊。
因为我正在心里悄悄地说他坏话，突然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特别慌：“我要离开仓库了，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打算留下来继续躲在货架后面，偷窥下一批来处理货物的员工？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说话的方式也相当残忍，至少面对我就是这样。
将塞满了各式面包的手提袋放在收纳箱上推过去，永井低头扫了一眼，那视线也令我感觉有点慌，毕竟之前被警告过不许再刷中野的友好度了，但是我也有自己要坚持的事：“面包不能算正餐，所以还是‘一天一顿’的范围内，对吗？一起带回去吧，我的自行车也借你。”
永井一直打量着那一袋面包，不表态。米白的手提袋正好放置在天窗的光能照到的地方，亮得有些刺眼，而挨着收纳箱半蹲的永井，却被这道光分出一片明一片暗。那张，之前被我认为“可爱”的脸，映着斑驳的光点，却没有显露任何一点情绪。
这样的话，好像就变得“不可爱”了。
最后，他还是默默地扯过手提袋。答应了就好，一袋面包换一辆自行车还是很划算的，一袋面包应该能充饥，虽然吃多了，会非常恶心。在永井把其中一个收纳箱搬去大门旁边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背影，想的大多是如果再也不会想起就好了的经历。
想得太入迷，于是永井转过身，我们的视线就撞上了。他说：“那种直勾勾看着别人的眼神，实在很恶心。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是因为见到了恶心的东西，才会这样。”
永井不可置信地瞪着我，因为他不是“我也认为自己很恶心”的人，发火那是自然的。接下来，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回走，抄起那袋面包直接丢给我：“拿回去。”以一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很幼稚的理直气壮。
我哭笑不得地把包放回收纳箱上：“对不起，我为刚才那句话向你道歉。”
又推过来：“太迟了。”
“我……我请你喝饮料？喂！不、不是吧？这和带给中野的面包没有关系啊？”
抱着纸箱径直走的永井终于停下，对拎着袋子追上来的我，温和地勾起嘴角：“嗯，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过，我就是那么恶心的人。”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原谅我的愚蠢！
只知道拼命地道歉，当然每一句还是发自内心的，即使这样，在某些犯错的情况下，还是会显得很弱，给人一种“根本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却为了息事宁人而表达出大家想看到的歉意”的糟糕印象。其实我应该向永井解释清楚，所看见的“恶心的东西”是过去的，而不是眼前。
然而却口拙地演变为如今的，我死缠烂打地赖在收纳箱上，以威逼的气势去道歉的，奇怪局面。最抱歉的是，一句话就能解开误会的事情，我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好。不过，永井在尝试把我拉开之后未果，筋疲力尽地坐在另一个箱子上，终于很勉强地接受那个手提袋。
我对此的感激之情尚未燃起就已熄灭，因为，永井开始翻查那个袋子，并不是排除危险品的普通检查，而是既定某个明确目标的翻找。他的手在塞满了面包的袋子里拨来拨去，被拨乱的其实反而是我的心弦。
说到面包，是那种中间会夹着某些东西的面包，联想起以前的事，我就会心慌，也容易浮躁。所以想避开它的相关接触，可永井吃掉那份便当了，在这个时间点，能从仓库里得到的干粮只有面包。内心充满了无可奈何，如同此刻我不得不去捡起某一个，由于他动作过大而掉落地上的，面包。
不对劲，似乎同时捡起的还有什么线索……？我皱眉盯着手里的面包，直到它被永井抽走，又塞回袋子里。翻查工作已经结束了，永井抖了抖挤得胀鼓鼓的手提袋，望向我：“没有炒面面包啊。”
果然，这家伙就是在找它。
关于炒面面包，基本上我是没有什么讨厌的食物，如果有，就是它了。这样的喜恶，与食物本身的味道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其实炒面面包还挺好吃的。我厌恶的，是它所代表的某段日子。和食物相关的回忆是能作为独特的佐料，刚才吃便当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想法。
那么，炒面面包的佐料，一定是最难吃的。我不想又一次记起那种恶心的味道，然后脑海里马上就会浮现出那群被称为亲戚的人，用同等恶心的声音诱惑着：“想吃到炒面面包之外的东西吗？那就按我说的去做啊，真央酱。”
我忍不住搓手臂，对眼前的永井说：“因为，那个啊，没办法填饱肚子。”
吃了就会吐出来，再怎么吐也得逼自己吃下去，于是并没有多少饱腹感。这种倔强的初衷是不想去做他们所说的事情，但结果是徒劳无功，因为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去反抗了。对于饥饿感的憎恨，说不定，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永井仔细地审视我的反应，害得我往后缩了又缩，最好有一条缝让我钻进去，度过这段破绽百出的状况时期。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得逞的笑意，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可是永井啊，我在想什么，思考果然被情绪中断了吧。
他说：“对了，训练的新地点，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转移话题的企图心太强了，可惜这时我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他的话继续走，“堆积的货物只占据了仓库的一半，最深处是个空旷地带。四周的围墙很结实，房顶也是坚硬的铁皮，只有两个天窗看上去太脆弱了。”
“不过这个高度，黑色幽灵能够直接窜上去吗？即使真的能一跃成功，也无法通过狭小的窗口，虽然玻璃会碎掉，要准备好的理由瞒过去。每隔两小时才会有其他店员来处理货物，仓库的障碍物多，也不容易被发现。最危险的，是要限制一号的活动范围，避免破坏了货物区。”
“半个仓库的防守，由一只黑色幽灵来完成，难度好像有点大，毕竟进攻也是同时进行的。你能够一次放出两只以上的黑色幽灵吗？如果可以的话，”永井拿出手机看时间，“我们现在就试一试？”
以上有理有据的分析，我是左耳进右耳出，还沉浸在情绪之中的大脑只能有一句听一句，不能处理更多了。这种精神状态下商讨重要的事情，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张了张嘴，看见难得亲切地给予我建议的永井，映着手机屏幕的光，露出一个十分亲切的笑容，就改口道：“好啊。”
我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从口袋里摸出剩余的泡泡糖，丢进嘴里。
自己身上背负了多少能够被人利用的回忆，我一清二楚。与之相关的，恐惧、厌恶、懦弱、悲伤，这些负面情绪是会成为致命的弱点。我一直试图去克服它们，只能把“恐惧的”变成“不那么恐惧的”，这样子。于是才会被广志嘲笑我尽是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嘿，300元的面包与200元的面包，我可是能吃出来的，虽然我平常很少吃面包了。
像现在这样，正常的思考被回忆所带出来的情绪搞得一团糟，在过往的克服训练里，我是经常面对的。就是为了这个脆弱的关键时刻不被别人利用，才一直努力，所以我逐渐培养出令自己短时间内镇定下来的心理暗示。
没错，就是吃糖。总是被别人误以为我是蚂蚁转世的嗜糖族，本身确实也很爱甜味，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尝到甜的味道就会变得冷静的条件发射。我嚼着嚼着，吹了一个泡泡，仿佛见到阻碍理智去行动的负面情绪，也“啪”地消失了。
回到今天的最初，为什么必须要拉着我一起进仓库？仓库是密闭空间，如果第一次在神社的壁橱碰面就被误会患了幽闭恐惧症，现在是想让我感到恐惧吗？这个推测与炒面面包的话题走向倒是一致，令我做出一些理智思考下不会轻易妥协的决定？
所以就是，放出两只以上的黑色幽灵？永井已经见过广志了，新子的存在确实还瞒着他。为什么会怀疑我有两种形态的小黑？之前亚人召集里接触过的黑色幽灵，还有这段时间内对一号的了解，我的情况应该是特别的。一般来说，亚人只能放出单一形态的幽灵，而且一次一只来确保控制精准度，一次几只而且还能同时操控算是变态级别的了。
我知道永井能够一次放五只，状态好的时候甚至十只，但全是暴走的好吗？这么说起来，在刚才的问话里，我想我就是变态级别的：虽然一次最多只能放两只，却是形态完全不同的广志与新子，还能相对准确地驾驭。
这原本是我的秘密优势，怎么会被察觉到了？只有可能是那一次露出破绽。我叹气。
“准备好了吗？”永井问我。光线一暗，他的眼睛就像背后什么都没有的仓库深处，黑漆漆的。
“没问题。”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炒面面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