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周懵

15、第 15 章

　　“胡说！”云绯脸色一板：“那宫婢分明是自己不小心跌进去的！与我们三郡主何干？”

　　齐昕苑哼声冷笑：“三妹可是真该好生管教管教奴婢了，这主子还没说话呢，奴婢就急不可耐的开始顶撞了，是想向我表示主你们仆情深呢还是怎么着？”

　　齐苒苒沉默了一瞬，忽然嗤笑一声，瞧瞧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这都是跟谁学的啊？脸不红心不跳的让她都不好意思打脸了。

　　瞅了眼荷塘，齐姑娘的思绪忽然就偏了，脑中闪过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这夂莨殿的选址怎么就跟专门克她似的，一过这处必经的荷塘就总是出些幺蛾子，她叹了口气：“玩我呢。”

　　“郡主？”云绯低低唤了一声，下意识收紧了搀着她胳膊的手。

　　齐苒苒微微侧眸：“云绯，先将人救起来再说。”

　　云绯看了齐婠盈三人一眼，低低应了一声，去寻宫中内侍救人。

　　齐苒苒冷冷看着她们，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大王姐和四妹这……通慧明亮的眼睛，和三寸不烂之舌，真是让梓涵刮目相看啊。”

　　齐昕苑勾唇笑的轻蔑：“若不是这儿的眼睛太多，大王姐可是很想昧着良心替三妹你洗脱这个罪责的。”

　　齐苒苒眼神分外诚恳，诚恳的带出了满满的讥讽：“想不到大王姐如此温柔善良，梓涵与大王姐一比，真是好生自惭形秽啊。”

　　“大姐何必说这么多？”齐婠盈有些耐不住了，眉梢都是寒意：“这件事情，必然是该将实情呈述与武贵妃的，相信娘娘自有定夺。”

　　齐苒苒沉默一瞬未语，俄而唇角弧度讥诮自嘲：“你们想好了么？”

　　“不管是出于公还是出于私，这件事情都没什么可想的！”齐婠盈冷冷道，看了身侧近婢司徒云岚一眼，云岚愣了愣，当即会意，转身便往荷塘走近。

　　那宫婢初时还不断地挣扎，此时已逐渐消声湮息了，云岚正要跳下去，云绯却已带了宫中内侍来，电光火石之间，那内侍一个猛扎冲了荷塘中去，云岚就只看清了一抹墨赭色的影子，然后便听“哗啦——”一声响，当即被溅了满脸的水。

　　无措之下只能又看向齐婠盈，齐婠盈眉心拧的死紧，朝水中示意了一下，那内侍已将宫婢救了上来，准备送往太医院，云岚垂首跟了上去。

　　“如何三姐，准备好要去夂莨殿了么？”齐婠盈冷道。

　　齐苒苒笑了笑：“既然人都已经救上来了，自然就该去夂莨殿了。”

　　齐婠盈理了理袖子，等齐苒苒先行了之后，才冷着脸跟上去。

　　四人一同去到夂莨殿，武贵妃见她四人并肩而来，以为事情已冰释前嫌，本还有些高兴，只还没来得及将欣慰全部表现出来，就见齐婠盈上前福了礼，冷着声沉痛道：“请贵妃娘娘做主！”

　　武贵妃下意识就挑了眉，这又是要做什么主？

　　开口问了一句，顿时齐婠盈便开始呈述事情经过，颠倒是非，陈词激昂，齐昕苑二人在一旁时而添油加醋，火上浇油，整番话说下来，中心思想竟都成了一句话，齐苒苒此人，怎配为大齐郡主！？

　　齐苒苒在一旁听的眉梢都没动一下，云绯却是越听越气愤，得亏齐苒苒压着她，才没让她站出身去打断。

　　武贵妃挑眉看向齐苒苒：“梓涵，可有此事？”

　　齐苒苒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坦然：“以贵妃娘娘对梓涵的了解，认为梓涵可会做得出那样的事？”

　　“大胆，何时轮得到你反问起贵妃娘娘！”齐昕苑神情严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推宫婢下水，此事在宫中必定造成不良影响，你……”

　　武贵妃轻轻抬了抬手：“昕苑。”

　　齐昕苑立时缄口，看向武贵妃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武贵妃道：“此事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先听梓涵说。”

　　齐苜含却不给齐苒苒说话的机会，抢在前头开口：“娘娘，此事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这世上能知错而改的人并不多，况且梓涵身为郡主，自小本就是……娇生惯养的，若是娘娘不信，可派人传那名宫婢前来，一问便知。”

　　娇生惯养这词儿还算是温柔了，其实二郡主想说的是刁蛮跋扈，恃宠而骄，目无尊长，不分尊卑等等等等……

　　传那名宫婢来？齐苒苒冷笑，云绯整张脸都白了，紧紧凑近齐苒苒，声音压得极低：“郡主，云岚不见了，此时必定是奉了四郡主之命去寻那名宫婢，若是当真请来了，怕是会对我们不利。”

　　“别急。”齐苒苒笑了笑，这事，她本也没打算全部推掉。

　　武贵妃略显沉吟，“这的确可行，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那婢女怕是还没醒，如此请来难免有些……”

　　“娘娘。”齐昕苑淡道：“那名婢女此时最希望的怕也就是能够将有错之人绳之以法了，将她强行叫醒，想来她也是会理解的，毕竟无故推人下荷塘，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害人性命。”

　　武贵妃眉心轻敛。

　　齐苒苒沉默一瞬，缓缓扭头看向齐昕苑，目含幽幽，忽然泫然欲泣地唤了她一声：“大姐……”

　　齐昕苑愣了愣，下意识往后一退：“你干什么？”

　　齐苜含皱眉谨慎：“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齐苒苒含泪看着她二人：“梓涵与大姐乃是姐妹，又怎会与大姐玩什么把戏？梓涵本以为，姐妹之间本该互亲互爱，友爱包容，可大姐你，却将梓涵的无心说成刻意……本是同根生，大姐何苦要这么对梓涵？梓涵自幼对大姐十分尊重，所谓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大姐即便从小就对梓涵苛责打骂，动则体罚，可梓涵也权当是大姐爱之深责之切，可大姐现在……为什么？”

　　她说着两行泪便从眼角滚过，哀怜伤婉，声音糯糯，整个人的气场显得又软又弱。

　　云绯看傻了，郡主这演技……什么时候磨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武贵妃眉心折的深了些，看向齐昕苑的眼神多了几分考究，齐昕苑见状又急又怒：“胡说八道！我何时曾对你苛责打骂！？”

　　齐苜含忙道：“娘娘别听梓涵胡说，她无非是想脱罪！”

　　齐苒苒抿了抿唇，泪水不断滑落，轻轻哽咽：“梓涵自知这次的确有错，所以从不曾想过推脱，也真心愿意领罚……”她看向武贵妃，含着泪眼眸楚楚：“可两位姐姐和四妹，却得与梓涵一同受罚。”

　　“凭什么！？”齐昕苑的脸刷地就青了。

　　齐苒苒眼眸染了泪，瞳孔被洗的些微发亮，直直看进人眼睛里的时候，那神情诚挚中又带了几分哀婉，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梓涵无意将宫婢撞下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救人，可两位姐姐和四妹却多番阻挠，只一心想着拖梓涵前来贵妃娘娘处领罚，险些酿成大祸。”

　　“一派胡言！”齐婠盈梗着脖子大怒：“宫婢落水我们出于本责，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帮着救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你竟还敢诬赖于我们！”

　　齐苒苒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仿似被她此番一吼所震慑，垂眸眼睫颤了颤，一开口声音更是轻软：“梓涵这边也同样有许多双眼睛看见，事情的经过到底如何。”

　　齐婠盈气极还想辩驳，武贵妃在高座上的声音陡然一厉：“好了！”

　　殿中一静，几人怒目相视一眼，不得不垂首噤声。

　　武贵妃显然是被彻底惹烦了，柳眉倒竖怒声厉斥：“你们都是姐妹，怎得总是如此争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梓涵步步退让，大度识礼，你们却红口白牙，不依不饶！此事本宫自会处理，你们都不必再插手！宫婢落水，你们四个均有罔顾之嫌，各自罚去俸禄一年，再去给我抄抄华严经静心！”

　　她从座上站起身，一旁侍婢连忙前来搀扶着她缓步从殿上石阶走下来：“血浓于水，本宫今日这个和事老，算是自作多情了！”

　　“娘娘别生气。”齐苒苒轻声道：“梓涵回去后，定当会静思己过。”

　　武贵妃站在她们中间气恼地叹了一口气：“今日这档子事谁也别再提了，都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是。”四人气焰都低了，应得软绵无力。

　　武贵妃蹙眉看着她们，摇头又叹了一声，身边内监伶俐地尖声道：“起驾——”

　　一众宫人拥簇着武贵妃离开正殿。

　　闻得脚步声远了，齐苒苒微微伸长脖子看了看，见武贵妃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后，才慢悠悠的笑了笑，抬手无比优雅的抹了脸上的泪痕。

　　齐昕苑三人气的浑身哆嗦，颤颤巍巍的指着她，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苒苒欢愉的吐出一口气，笑得柔婉绰约，嗓音软软的轻轻上扬：“作为好姐妹，自然是得要同甘共苦的，大姐哦？”

　　齐婠盈拽紧披帛脸色铁青：“不要脸，这等胡话你也说得出口！”

　　齐苒苒摊了摊手有些无辜：“两位姐姐和四妹不也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么？梓涵罪都认了，你们还想要梓涵怎么样？”

　　说瞎话，谁不会啊，她还有演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