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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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就叫你冷冷吧！谁叫你一直冷冰冰的，我的都没见你笑几次。你看虽然我也性冷，就从来不像你这样！”脑海里还回荡着人鱼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冷小鱼坏笑着咧着嘴围着冷千秋直转圈，也不知哪条线把她的神经又牵回了前面。冷千秋轻轻楞了一下，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默许的点了点头。
海面上风暴已经渐入尾声，零星的风雪夹杂和冰粒雾蒙蒙的一片，刚好为她的归来作掩护。冷小鱼在把冷千秋成功护送到冰面上后就一个翻身从新潜入海下静静地蛰伏着，她们在等待一个时刻，一个海雾弥漫的时刻。
咔擦，咔擦，冷千秋在风暴的余韵中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破冰船，褪下潜水装备缓步向回走去。沿着浮梯小心的登上船舱，她必须保证自己不被任何人发现。好在按时间来算还尚未破晓，极夜下的北冰洋寒风凛冽，除了巡逻人员和顶舱里不吃不喝的狂热研究分子外船上的一切似乎都还处于安眠中，这无疑为冷千秋的归来减小了难度。
隔着老远冷千秋就能轻易感知到巡逻队员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夸张的脚步声、交谈声以及电筒巡游闪烁的光芒。自从被人鱼救起后就开始不断加强的体感让她得以在此时利落的闪身躲进仓库，安然无恙的将缺了头罩的潜水装塞到了架子最深处。冷千秋慢悠悠的从仓库里走出来，完美的复原起夜里被自己破开的门锁，然后不慌不忙的向属于只得船舱走去。虽然它的内里依旧是坏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不破，寂静的破冰船上仿佛一切都还在沉睡。冷小鱼从远处的冰洞中好奇的露出头来，细细的打量着不久前冷千秋登上的那艘漆黑的破冰船。隐隐的她更觉得那艘破人类口中早已旧不堪的船只此刻却更像是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狰狞的巨兽，它外表残破内里却无比凶残，它却无时无刻不在冷冷的盯着自己，静静地等待着有一日破冰而下，夺取她们的家园。
冷小鱼本能的觉得十分不舒服，她皱起眉头重新钻入深海，距离温暖姐说的海雾起来还有一段时间。
破冰船上的船舱很拥挤，一间挨着一间，大家都一样。由于经费有限，考察的活动量又是巨大的，所以无可避免的造成了船上人多屋少，男多女少的状况。连厕所都只有一间公用的，静静地矗立在走廊的拐角。
“咔擦。”冷千秋打开较之其它船舱小很多却胜在独属于自己的舱门，刚想迈进去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男人欢快的声音。
“小秋，你没事吧？你这是去哪啦？”是成研，看他那衣衫不整胡子拉碴样子应该是又通宵做分析去了。冷千秋回过身看着从走廊尽头一边挠着头一边兴冲冲走过来年轻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扬起了难得的敷衍的笑容。“我去了厕所。”她清清淡淡的回答。
“啊？哦，哦，对啊，小秋你看我傻的，这大晚上你不厕所还能是去哪。那个，小秋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成研挠着已经被自己蹭的不成样子的发型羞涩的关心着冷千秋。
只可惜被关心的对象一点都不领情，“没有，我很好，成研究员还是去休息吧。”不是第一天发现成研对自己的殷勤，也并不是讨厌眼前这个性情内敛却对研究有着执着热情的男人的关心。冷千秋能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优秀的研究员以后会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只可惜即便父母的意愿再强，她也对他没有什么兴趣，而现在更是不知为何莫名的抗拒。
心中泛出些许热流夹杂着一幅幅瑰丽的画面，是冷小鱼吗？不，是那天救了自己女子，是那天在海底自己最无助的时刻拥抱住自己给了重新赋予自己生命的女子。那条金色的满载瑰丽的身影，她柔软的冰凉的嘴唇，从那一刻起统统印入自己心里烙印在她的灵魂中，从此她冷千秋不再自由，却又觉得甘之如饴。
“冷小鱼。”她在门前失神，捂住胸口细碎的呢喃出声。
“什么？”成研离得远没有听清，反倒是从他身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的所长后来居上，“冷小鱼。是小秋新认识的朋友吗？”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声音在空荡的长廊中回响，成功在冷千秋心头激起一滴滴水浪。她竟骤然从所长伯伯的话中察觉到了危险，怎么可能呢，冷千秋哑然失笑。
虽然信任所长，可她依然选择了隐瞒冷小鱼的存在，“是我的妹妹，今年要考来温城上大学，我刚才想起临走之前阿姨托我照顾她。”
“是妹妹啊，今年3月就要来上学，是转学？”所长笑盈盈的接过话。
“恩，上高三了。”冷千秋从容的补全话里的漏洞，这样就算冷小鱼以后和自己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冷小鱼啊，真是个好名字。”所长慢悠悠的转身打开与冷千秋相邻的舱门，临进门前还对着发呆的两个人叮嘱：“小秋和小研都快去休息吧，明天就该返航了。”
“等一下，所长”，冷千秋沉吟着在最后一秒抵住了所长闭合的舱门，随着舱门二次打开，浓密的黑暗倾泻而出打在所长慈爱的脸上。
“所长，您觉得世界上会有人鱼吗？”她开口，瞳孔里印着慌张。就在刚才叫住所长的那一刻，冷千秋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将小鱼的事和盘托出，可心里隐隐泛出的背叛感和罪恶感堵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
“你怎么能骗我？”记忆里突然浮现的是小小的人鱼哭泣的模样，于是心脏被攥紧，她记得自己尚在海下是那抹疼惜的心情，即便对方是妖怪，是未知的生物，她却已然答应过她“我不会骗你，我会保护你，一直一直保护着你。”那并不是骗人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成研雀跃的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人鱼不就是《山海经》里的妖怪吗？《山海经·海内南经》有云：‘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据说这个氐人国就是人鱼的国度，他们还有个分支叫鲛人。”
“呦！看不出你小子对《山海经》还有研究，老头子我还以为你只会摆弄研究所的机器呢！”所长戏虐道。
成研摸摸头，“嘿~这不是大学的时候一不留神选错了课，跑到中文系去做了半年古籍研究，被老教授教训的吗！背了一整本山海经呢！！！”不过现在竟然能给小秋帮上忙，嘿嘿，嘿嘿嘿，成研一阵傻笑，也就忘了问为什么小秋突然提起了人鱼这么不靠谱的生物。
不过所长可没忘，“小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美人鱼啊~我倒是也听说过。”他眯起眼睛似是带着悠久的回忆一般感叹，“据说炎帝有个孙子叫灵契，‘灵契生氐人，能上下于天地之间。’但现代许多科学家都主张人鱼是古代水手们误认儒艮而幻想出的生物。想我老头子在北冰洋做了一辈子的研究，要是有机会倒是也想见一见。”所长悠悠感叹一番，又冲两人笑了笑，“行了，忙了一晚上赶快歇一歇，等反航了就没那么轻松了。”说完就转身回了屋，不带一丝留恋。
成研看着冷千秋对着所长的舱门看了好久，一副纠结的欲语还羞的模样，担忧的皱起了眉头，“那个，小秋……”他还没说完，就被走神的冷千秋关在了门外。“唉！人鱼啊！那可是咱中国的，很漂亮的吧？”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成研的感叹，伴随着最后一声舱门闭合声，这艘黑暗笼罩下的破冰船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时间是公元2016年2月1日上午10点10分，位于北冰洋边缘的海域格陵兰海域大雾弥漫。一切机械讯号都被切断了，正准备回航的破冰船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恐慌，这大概是这片神秘的海域对这些冒犯已久的人类显露的最后一丝獠牙。
一场巨大的海雾弥漫在格陵兰海域的每一个角落，似是海妖的独舞，极光洒落漫天，在剧烈的浓重的仿佛化不开一般的浓雾中，所有的船员都迫留守在船舱等待，所长笃定的告诉大家说：“这场大雾终有散开的时候。”而此刻，冷千秋正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开了安全的破冰船，她对浓雾视若无睹，一路轻飘飘的来到约定的冰洞前。
“冷小鱼”，冷千秋轻轻的呼唤。眼前原本漆黑的冰洞中正徐徐的泛出浓浓的水汽，与平时的雾气不太一样，它们肆意的向四周扩散蔓延，那浓密的程度已是连如今的她都看不清了。人类恐惧的本能让面对眼前景象的冷千秋有些慌张，“冷小鱼？”她再一次开口呼唤。
“恩~”冰层下传来而一声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似在回应着她。雾气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浓密，近乎遮蔽了冷千秋的全部视线。隐隐的冰洞中似乎正在翻涌出凌乱的幽蓝色光芒，愈发的剧烈了，冷千秋无措的后退了几步，死死凝视着不远处的洞口。她很慌张，但她不愿放弃，因为刚才的声音很像是冷小鱼。
“冷冷。”浓雾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吟，伴随着水花炸裂开来，冷千秋看到一尾人鱼娇俏的跃出水面，浓雾中一抹妖娆的倩影若隐若现的浮现在冷千秋眼前。啪嗒啪嗒，那是灿金色的鱼尾悠然的拍击冰面的声音。冷小鱼此刻匍匐在冰面上，轻笑着支起上身悠悠的望着远处呆愣的冷千秋，再一次开口呼唤，“冷冷，你过来。”
冷千秋从不知道会有一种声音能如此魅惑人心，身体在远处绰约人影的牵引下机械地向前，她此刻心跳如擂鼓，急促的呼吸，莫名翻涌的欲望让她一步一步不受控制的来到那人鱼身前，“冷小鱼”。她在心中默念着那只人鱼的名字，脑海里是水面下她清晰而瑰丽的身影。从没有一刻她比此刻更加渴望见到那只人鱼，清晰的、毫无阻隔的。她想，也许自己是真的迷恋上这只神奇的生物了。
“冷冷，你在看什么呢？嗨~~我在这里。”面对冷千秋呆滞到不能再呆的脸，冷小鱼此刻欢快的跳跃在冰层上向她招手。啧~她刚才其实想在水下直接化形吓吓冷冷那个木头脸的，可没料到妖丹才离体一天她就虚弱到连人形都化不了。于是挣扎了一番后冷小鱼只好放弃化形直接跳出水面，等待着冷千秋的瓶子。
对，是一只长度只有十几厘米的圆柱状瓶子！此刻冷清秋正满脸崩溃的从口袋里掏出这样一个类似玻璃瓶子的东西，然后拔开瓶塞，伸到冰洞里灌满海水，再面无边表情的看着面前巴掌大的一只小小美人鱼欢快的落入瓶中，最后缓缓地塞紧瓶盖。
瓶子里的是冷小鱼，而瓶子是她从实验室带出来的特殊材料制作的，里面还专门安放了小型的氧气循环装置。该死，冷清秋在心里低低的咒骂道，她刚才竟然忘了自己和冷小鱼的约定，活了二十几年这是冷千秋第一次觉得丢人到不可自拔的地步。这条人鱼简直是她天生的克星，冷千秋看着手中兀自玩的愉快的小小人鱼，抬手揉揉眉心。一把将透明的萦绕和瑰丽的金色和深邃的蓝色的瓶子塞紧口袋里，大步往回走去。
一想到以后自己都要跟这样一条脱线的人鱼生活在一起，即便是自誉修生养息多年的冷千秋也止不住的有些头疼。想要保护她首先面对的就是如何平安的在众多研究员的眼中把冷小鱼带回家，从北冰洋返航到温城大概还需要十五天吧，冷清秋在思虑中再一次悄无声息的踏上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