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他总在怼我》盛淮衣

9、09

　　当时的原典完全没有意料到，和柏野约好去格里菲斯天文台看夜景是他和对方在这个夏天里的最后一次联系。这件事在接下来整个夏天的时间尾巴里，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原典和柏野约好下午四点半在校门口见，下午第一节课结束以后，原典被授课的教授留下来单独谈了谈，对方言辞间表露了对他考试能否通过的担忧。
　　谈话结束以后，离约好的四点半仅仅只剩下半个小时，原典匆匆忙忙背起书包离开教学楼，中途却接到柏野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喂”了一声，声线低低的很好听，却让原典有些听不太习惯。和本人说话时的声音有细微的出入。
　　大致是他久久没有回应，柏野耐心耗尽般啧一声，“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大概就要以为你是睡觉睡时手误打在接听键上了。”
　　原典：“……”
　　原典：“在。”
　　柏野：“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没有完成，结束以后要和其他人去市中心一趟。到时候我会直接从市中心过去，直接在格里菲斯山脚的星巴克见吧。”
　　原典轻轻地咦一声，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的暑期项目已经在收尾了？”
　　电话那边的人简短地嗯一声。
　　“那不就是意味着——”话说到一半时，电话里突然挤进来其他人的说话声，原典立马识趣地消了声，挂掉电话以后，才忍不住对着自己嘀咕一句：“那不就是意味着马上要回国了……”
　　上车以前，原典还有些担心自己提着冬天穿的卫衣过去会不会有些多余。一个小时以后，在转上直达格里菲斯山脚的那趟公交车，看见车上的人纷纷裹着冬天的羽绒服，背着登山包时，才有些侥幸般地吁出一口气来。
　　学校和格里菲斯的山脚完全是两个季节。此时已经是午六点左右，整个世界像是直接从夏天过渡到冬天。
　　红彤彤的夕阳摇摇欲坠般挂在天边，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空荡荡的公路夹在两边绵延的山脉中间，一眼上望不到尽头，路边偶尔有几家无人问津的小店。山脚下的大风吹得他的短袖鼓动翻飞，透着浸骨的冷意。
　　原典把柏野给他的厚卫衣拽出来套在身上，暖意顺着被衣服包裹的四肢蔓延。柏野的衣服有点儿大，他将手上的袖口朝上卷了卷。下一秒似乎是有点儿魔怔般，两根手指从暖和的衣袖伸出来，轻轻拽住衣领往上提起来，下意识地轻吸一口气——
　　什么也没有，除了尚有残留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原典回过神来，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环顾四周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还停留在原地时，他松了口气，找到路边那家柏野口中小小的星巴克走进去。
　　捂着一杯热咖啡在星巴克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偶尔有人推门进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亚洲人的面孔。眼看着落日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原典喝掉了一次性纸杯里最后一点咖啡，最后给柏野发了条短信，便随手将手机揣进宽大的卫衣口袋里，起身推门离开了。
　　山顶上比山脚下的风还要大，原典赶上了落日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点余晖。他一边蹲在小山包的背面躲风，一边等柏野给他回短信。却眼看着视线里整座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也没有等来对方任何的回信。
　　原典有些失望地站起来跺跺脚，突然就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搞什么，突然放人鸽子至少也要说一声吧。
　　他兴致缺缺地穿过车灯照亮的盘山公路，跟着其他的游客抄小路下到山脚，靠在站牌旁的路灯下等车的时候，原典双手伸进卫衣口袋里去摸手机。
　　下一秒却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眼底流露出几分怔忪。三秒以后回过神来，顺着记忆一路往前摸索了半天，也记不起来什么关键的信息点。才不得不接受所面临的事实，他的手机大概是在下山的路上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所以——
　　柏野可能不是没有给他电话，只是他没有接到而已？
　　手机还是高考毕业那年他爹给他买的，差不多也到了该换的时候。原典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想着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隔天起来以后再去找柏野。
　　只是早上起来以后，却突然接到授课老师家中临时有重要的事情，结课考试必须要提前时，原典整个人都懵了。
　　也顾不上去柏野住的公寓里找人，他几乎把整个宿舍里的家当都搬进了图书馆，和同样基础很差的留学生在图书馆里，几乎彻夜不眠地熬了整整两天，大抵这件事如果被他爹和他曾经的高中班主任知道了，都会露出很异常欣慰的眼神来。
　　考试结束的那天上午，其他人赶着回宿舍里补觉。原典却丝毫不见颓散的气息，精神抖擞地去了柏野住的公寓楼。却敲了老半天门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还是从和柏野他们同在一个项目组的美国学生那里得知——
　　就在前一天，柏野和虞嘉已经回国了。
　　原典这才发现，他唯一知道的柏野和虞嘉的美国号码，已经连着那台落在山上的手机一块儿消失了。他连那两人的微信都没有加，甚至都没有问过他们在中国哪个城市里的哪所大学。
　　仅有的脸书账号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典试图通过脸书来联系柏野，却在等了整整一周也没有等来对方的任何回复，甚至是消息框里显示的已读状态时，才终于回想起来，脸书在国内登录不上。
　　九月初的时候，原典拖着两个行李箱从美国飞回了中国。他来时只带了一个箱子，回去的时候又买了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他买的礼物和给班上同学代购的化妆品。
　　柏野借给他穿的那件卫衣，也被他一并塞箱子里带回来了。为了腾地儿出来装那件卫衣，他不得不扔掉了几件夏装。
　　没来得及要到柏野的联系方式这件事，让他整个夏天都沉浸在遗憾和后悔的情绪里。直到这个夏天结束，对方还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时，原典才明白过来，他大概是已经喜欢上了柏野。
　　A大九月中旬才开学，原典从美国回来以后就直接回了家。在家里待上十来天以后，便拖着行李箱返校了。返校当天，学校里停满了送家里孩子读大学的豪车，操场上站满了迎新的二年级的学长和学姐。
　　面孔青涩的新生如同开闸后的洪流一般，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涌入这座校园里。原典压了压头顶棒球帽的帽檐，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混在拥挤的人群里。
　　路过迎新广场时有人拉住他的手臂道：“同学你好，新生请在那边登记基本资料，然后领取宿舍钥匙。”
　　原典：“……”
　　他嘴角轻抽了抽，随即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和他搭话的短发女生旁边的长发女生愣了一秒，慌忙在自己的闺蜜手臂上轻轻拍一下道：“学长，不好意思！我朋友以为你是新生。”
　　听见长发女生喊“学长”，短发女生立马红着脸，略显局促和尴尬地缩回了手。原典有点儿意外对方认识自己，嘴角上扬开玩笑道：“还好没叫我学弟。”
　　他推着行李箱绕过两个迎新的女生，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视线尽头有个人影对着他热情地扬起手来。原典才走上去，就被对方攀住了肩膀调侃道：“怎么着，美国妞很辣很正吧！找女朋友没？”
　　“找个鬼啊找！”原典毫不客气地骂完，“你什么时候来的？”
　　唐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往宿舍区大门口走，“昨天过来的，正准备去吃饭，就瞧见你了。”
　　原典哦了一声，斜起眼尾从他脸上扫过，“我怎么觉得，你昨天问了我今天过来的时间，是特地在广场那儿等着我呢。”
　　唐川：“……”
　　唐川：“俩月不见的室友从大洋彼岸回来，我表示一下热情的思念之情不行啊？”
　　原典：“思念谁？思念我行李箱里的限量版篮球鞋？”
　　唐川：“……”
　　他挺纳闷地嘿一声，“我说原典，我怎么就觉得，你去美国待了一个月，肚子里的墨水多没多暂时还看不出来，嘴皮子倒是更利索了吧。”
　　原典：“……”
　　“按说从美国回来，要利索也该是说英文的时候更利索啊。”唐川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来啊，给哥说几句美式英语听听。”
　　原典：“…………”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唐川非得殷勤地帮他提行李箱。原典跟在后边两手空空仅仅背了个书包，倒是引起了过往不少人的注意。原典这才发现，进出宿舍大楼的人除去那些个帮自己孩子拎行李的家长以外，还有许多面孔偏成熟的学生从搬家车上跳下来。
　　他抬起手肘撞了撞唐川问道：“我怎么觉得今天搬宿舍的人比以往新生入校要多好多？”
　　唐川抬起眼皮扫一眼周围，了然地道：“我们这儿不是老校区吗？今年学校把大部分新生都放在新校区那边了。同样的，新校区那边也就有一部分老生搬到我们这边来。”
　　原典：“……新生都是亲儿子，老生都是垃圾堆捡的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唐川扬了扬眉略微压低声音，“我们学校最出名的专业可不就是电子工程系么，暑假他们专业还有人出国交换实习去了。现在整个电子工程系的学生都搬到我们校区来了，跟着这个专业的师资也都搬过来了。”
　　原典：“这和我们有半毛钱关系？”
　　唐川：“也算是有吧……毕竟现在老校区才是我们校长爸爸的亲儿子。”
　　原典：“老校区里的电子工程系才是亲儿子，我们是混迹在一堆亲儿子里面的养子。”
　　唐川：“……”
　　神情无奈地耸耸肩，原典摸出钥匙打开宿舍门，转头就将唐川说过的话给忘到脑后去了。要说他当年是踩着A大的录取线挤进来的垫底学生，那么被电子工程系录取的学生，大概就是站在高考分数金字塔顶层踩着无数人背脊走下来的尖子生。
　　所以这事儿，还真就和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