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诺》何耳不萌

14、2.2

　　唐正扬只字未提十天前白礼在学校说的话，即便白礼当时转身就走，没等唐正扬接上一个字。
　　他只让白礼和白有财跟他走，他们必定能见到白放。
　　白礼只觉得诧异，唐正扬即便之前知道都他的事情，但白放出事，唐正扬又怎么会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这个疑问他往后放了放。
　　三人走进了一家酒店的包厢，此时张丽娟和白放已经在里面了。
　　白放一见白礼进来，眉开眼笑的。原本还坐在包厢旁的沙发上，这一下就弹起来直接朝白礼走了过来。
　　“哥，真的是你，太好了。”
　　“没事就好。”
　　白礼看见白放如此精神不免松了口气，不过又存了一丝担心，对方那么强硬的态度，在白有财来找他时又把白放绑了去。竟然没有动手？
　　好在眼下事情已经解决了。白礼这才又看了眼唐正扬，发现唐正扬也正看着自己。眯着眼，有些意味不明。
　　唐正扬在干嘛？白礼只见唐正扬撇撇嘴，眼神从自己这里移到了白放身上。
　　“……”
　　唐正扬不会在吃白放的醋吧。白礼只觉得这种可能越来越明显。脑子里那团理不清的线又浮现了出来。他躲过唐正扬的目光，正好看到白有财也在背后打量唐正扬。
　　白有财显得十分不高兴。
　　白礼心思一沉，连自己亲生儿子得救都不高兴？
　　这种父亲要来干嘛。
　　白有财看了眼沙发上的母子俩，又恶狠狠的看了看白礼。
　　“白先生不会以为，我是免费帮你解决这件事情的吧？”
　　唐正扬一说完，白有财原本准备离开包厢的脚步止住了。
　　他警惕性的问唐正扬，“你还要干嘛？”
　　唐正扬又不看白有财，只看向白礼。
　　“小礼，你难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忽略唐正扬那个亲密的称呼，白礼这才想明白唐正扬帮他的原因。有些事情，的的确确要做一个了断了。即使有可能会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白礼看着白有财，“十五年前，到底是谁把我送到龙海县的。”
　　这话一问，白有财眼珠子轻微的向下看了眼，话语间态度依旧显得不耐烦。“哪有什么谁，都说了你是我捡来的。旁边还有张你小名的纸条。”
　　白礼下意识的看了眼张丽娟，她眼神里充满了对白有财的不屑。这套说辞白有财几年前就对白礼说过，当年他的确深信不疑，不过因为许家的态度，让他越来越不相信。
　　白礼还没出口反驳，唐正扬那边已经开始威胁白有财了。
　　唐正扬不想跟他废话，单刀直入主题，“白先生，你包养几个小情人和挪用公款的事情我也一并帮你解决了吧？如果你不说实话，还有你更多的丑事，我都一并帮忙报上去。”
　　白有财彻底被唐正扬这番话的气势给镇住了，他到现在终于知道白礼身边这个人是谁了。毕竟起初的目的，他要白礼去找的就是唐家的人。
　　白有财突然腿软，他眼里只有恐惧。从唐正扬这番话，白有财察觉到，他离末日已经不远了。
　　他眼睛一闭，咬咬牙，最终还是把事情全盘都招了。
　　十五年前，白有财事业刚刚有点起色。那时候正是他晋升部门经理的关键时期。那天他刚下班，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人，把他架到一辆面包车上，目的地却是他家。
　　那些人带着墨镜，让人看不清面孔。那些人拿着他吃回扣的证据来威胁他，要是不答应他们的事情，就只有身败名裂。
　　白有财很害怕，即便很奇怪最后他们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孩，带了一些随身的东西和孩子的小名，还给了他很多钱。
　　他只当是些高位的斗争，乖乖听话。就连张丽娟他都没有说，只说在路边捡到这个孩子。张丽娟哪里会相信，以为白有财在外面另有女人，两人再吵，白有财也不敢把白礼送走。张丽娟看着白礼怎么也不能接受，因此从小就没正眼瞧过他。
　　白有财之后平步青云，事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他看来，只要对白礼越不好，让白礼永远不能逃出这里，他便能过得更好。所以他对白礼越来越差，只要喝酒有一些不如意，他便拿起棍子打白礼。
　　可怜的白礼还以为自己是哪些地方做的不好。白礼小学毕业那年，白礼他们提前放学回去的早。张丽娟因为发现白有财在外面有猫腻，要和白有财离婚，争吵之中，说漏了关于白礼的身世。
　　白礼那时候才知道自己不是白家亲生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他一时冲动，跑去质问白有财之后试图逃走。哪知道非但失败后又是一阵毒打。
　　张丽娟后来还是和白有财离婚了。白有财一心不想让白礼逃走，心狠手辣的想了很多方法。白礼过了最阴暗的一年后，把所有的想法都藏到肚子里了。
　　白有财不给他钱，提前给了学校餐厅。白礼偷偷捡了一年的垃圾，把钱悄悄的存了起来。
　　初三之后，白礼填了学校。一开始他当着白有财的面填的龙海县的高中，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跑到地方，哪怕是不能读书。
　　锦江市市庆，白有财那天去锦江市出差，带着白礼一起，也正是那时候，白礼找到了一个最佳时期然后逃了出来。后来他淋了一场雨，发着高烧晕倒在谢安语家门前，也是那时候之后谢安语和谢妈妈收留了他。
　　也庆幸那时候白礼十分信任谢安语和谢妈妈。他把所有的事情全盘告诉了他们。他那时候就想生存下来，然后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
　　谢妈妈心善，只当自己又添了个儿子，谢安语把他身上的衣服都丢掉了，带着他去新理了个头发，谢妈妈又给他重新买了几套衣服。早知道那时候谢家也时候也是刚刚起色有了点钱，二话没说就帮了白礼。
　　后来，谢妈妈帮他问到了锦江一中的入学考试时间，他拿着谢安语给他的资料复习了一个星期后，和谢安语一起顺利的考上了锦江一中的重点班。
　　白礼心里过意不去，尽管谢妈妈不准白礼来店里帮忙，白礼还是十分坚持。那时候谢妈妈在城西刚开了家夜宵店，白礼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帮忙。
　　再说白有财，他知道白礼逃走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去火车站和汽车站，找了很久没见到人后，又尝试在市里面找了很久，即便那时候到过城西，谢安语不知从哪里找到副没有镜框的眼镜给白礼带上。因为穿着打扮都大不一样，白有财着急之下，即便有见过，也认不出来。
　　白有财最终是被白放赶出去的。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丧心病狂的这种程度。他带着母亲快速的离开了这里，他没什么脸面见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包厢里最后只剩下白礼和唐正扬。唐正扬不知从那时起，已经搂着白礼了。
　　白礼感受不到自己一丝难过。反而他有些解脱了。就像此时偌大的包厢里，只有这两人占据一样。他的心里除了解脱和对唐正扬的感激。也只是空荡荡的，没什么烦心事了。
　　对白礼来说，临近春节，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春节礼物吧。
　　两人吃了顿饭，然后又顺着锦江河边走走，
　　话题里不免是小时候仅有的几件趣事。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也许看见白礼脸上的愁云终于消散了，两人走到西桥的桥底，唐正扬突然拉住白礼又一个拥抱。
　　又搞突然袭击？
　　白礼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间温度直线升高的感觉。
　　夜幕已经悄悄拉开，周围的一切都在这次拥抱里被施了魔法，静谧的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白礼很想说谢谢，可又想再将唐正扬推的远远的。
　　“我很难过。”
　　唐正扬的声音这一刻充满了磁场，白礼竟然会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安心，尽管他不明白唐正扬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礼，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谢安语说你身上还留着白有财打你的伤疤，是吗？”
　　“嗯？”白礼摇摇头，满不在意的说。“没事了，已经很久不痛了。”
　　唐正扬松开手臂，然后看着白礼。在河堤路昏暗的灯光下，白礼还是能看见，唐正扬如此认真的眼神，充满了光芒，还有深情。
　　不过，白礼并没有欣赏太久。路边零零散散有行人走过，白礼被好奇的眼光羞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不是被拥抱的时候看到。
　　世人的态度，对白礼来说，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畏惧与爱的人告诉全世界他是一个同志。但这种打量和活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微，一直没有一个坚实的后盾在支撑着他。
　　白礼并没有沉浸美好太久，他依旧捏有把柄在白有财的手中。他清楚的了解，这个像极了吸血鬼的男人，必定会在这次的困境中再次拿着这个筹码来威胁他。
　　如果他反抗到底，那么他不堪的一切都会暴露无遗。真到那个时候，唐正扬还会像现在这样，再给他一个安心的拥抱吗？
　　他不能确定。
　　可他自己早在白有财找上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觉悟了。他要活在光明里，必须要承认那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