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枫丹白鹭

11、你知道竹象甲的爱情物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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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宁是在网上搜到冀风的饰品DIY，去见他那天她穿了黑毛衣，蕾丝花边的牛仔短裙，清汤挂面的长发，涂了淡淡的口红。整个人宛如一朵出水芙蓉，清纯靓丽。这副模样，不知可以吸引多少异性的眼球。
　　如果不是因为嘉宁的杂志栏目需要一组图片，她才不愿从南到北横跨整个城，去采访什么饰品店的老板。打过几个电话，冀风的态度都是懒洋洋的没什么温度，嘉宁虽然生气但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耐下性子在电话里和他交流半天。冀风撂下电话前很不客气地说，你来看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嘉宁握着话筒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赌气似的倒是要去会会这个自视清高的家伙。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了目的地。市场很大，分三个区，店铺紧挨着店铺。虽然嘉宁记过冀风具体的店牌号，却没想到地形如此复杂，还是有点头晕目眩。在里面又转了足足有十分钟，终于找到了冀风的518号。
　　店里生意很好，大多都是女孩子，有的在挑丝带编饰品，有的在扎捧花。嘉宁站在门口，越过一片花枝招展的美女很大声音地问，冀风在吗？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嘉宁，玻璃窗下坐着的一个男孩站起来说，我就是。
　　我是孙嘉宁。嘉宁一边作自我介绍，一边带着挑剔的目光审视他，一米八的个头，瘦削，微黑，头发很短像一层硬硬的刺，能露出下面的青白。
　　冀风哦了一声从里面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围兜，手里还拎着一个未完工的女式项链。嘉宁看着他的造型怎么也不像老板，好像哪家请的钟点工。忽然觉得好笑，差一点乐出声来。冀风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嘿嘿干笑几下，请嘉宁在一个稍微清净的角落坐下。
　　冀风本人要比电话里健谈，还有幽默感，采访弄得像在拉家长。嘉宁最初心存的那点过节也渐渐地消除，一个下午过得轻松愉快。临走时，冀风送了嘉宁一只镶了琥珀的手链，他说那里的虫虫叫竹象甲是保一生平生的。嘉宁很喜欢，忙忙地带在腕上。冀风不无得意地说，这可是我亲手编的哦，和你的这身衣服很搭配！
　　回去的路上，嘉宁一边摸着手链，一边想冀风那个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笑。她想不明白，看起来那么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怎么会作出如此精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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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嘉宁在视频里让洛北看她的新手链。洛北笑她真是个小女孩，问在哪买的？她告诉洛北是一个同事送的，并不是想隐瞒，就顺其自然地把冀风搁在了一个秘密的位置。
　　洛北又开始给嘉宁洗脑，已经是第N次了，洛北问嘉宁到底什么时间去上海和他相聚？嘉宁的心情一下灰秃秃地没了色彩。每回一提这个话题，他们之间就免不了一翻唇枪舌剑，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洛北总是不耐烦地问嘉宁，那个城市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难道你不知道我很需要你在身边吗？嘉宁说不出什么留恋，但她知道洛北的需要是她必须像个煮妇一样，料理他的一日三餐，饮食起居。洛北会挑剔菜的咸淡，衣服没有烫平，她将在这些埋怨声中一天天磨成臃肿又不修边幅的黄脸婆，而洛北则变得越来越风流倜傥，还会惹上一两起桃色的花边新闻。这是洛北为她安排的一眼能望到底的夫贵妻荣的未来。
　　嘉宁是个没什么抱负，喜欢过平静日子的女孩子，所以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更适合她。但洛北却热爱竞争激烈的大都市，他说只有在不断地刺激下才能发挥出自己所长。嘉宁和洛北像两条平行线，有着各自不同的生存观。嘉宁找了很多的理由一拖再拖，她也知道这样对洛北不公平。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从恋爱到现在整整六年了，洛北在上海等了她两年。以洛北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嘉宁好很多的女孩，但洛北还是耐着性子在等她。嘉宁应该很知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在她和洛北之间，有一扇隐形的玻璃门把他们隔在两个世界。
　　嘉宁看着电脑那边洛北有点疲惫的脸，心软了下来。她用恳切地口气说，再等等好吗？
　　多久？洛北冷冰冰地问。
　　嘉宁无话，尽管隔着屏幕，她还是不敢面对洛北充满期望的眼神。沉默了良久，嘉宁才把眼抬起来，两个月，不，三个月……
　　洛北无奈地下了线。嘉宁长长地舒口气，一颗悬起的心落了下来。其实，不管两个或是三个月，又有什么意义呢？最终不都要离开，难道还会让她找到说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嘉宁的手指已经习惯去摆弄腕上的手链，脑海中闪过冀风天真的笑，忽然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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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后，嘉宁给冀风打电话，说她上次采的那个栏目稿定在六期了，也就是两个月后，她到时会给他送样刊。冀风在那端表示万分感谢，一定要请嘉宁吃饭。嘉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仅连礼节性地推辞都没有，甚至生出一份小小的期待。
　　吃饭的时候，冀风不停地把剥去鱼刺嫩嫩的鱼肉放进嘉宁的碟子里，他说女孩子多吃鱼肉不仅补脑还美容，特别是像她这种脑力劳动者。嘉宁享受着冀风的细心照顾，想到了洛北，这顿饭如果换作洛北，那个忙前忙后不停布菜的人一定会是嘉宁，洛北只会心安理得地翘着腿，张着眼等她喂到嘴巴里。这是洛北的作风，太自我为中心，霸道地让别人去照顾他的情绪。
　　春天的晚上，风很暖。冀风送嘉宁回家，一路上嘉宁的思想总抛锚，不论冀风的哪个动作和话题，都会让她不觉中拿他和洛北对比。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他们是站在不同起跑线上的两个人，洛北是恋人，而冀风只是认识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
　　到了小区，嘉宁谢过冀风准备上楼。冀风忽然叫她稍等几分钟，转眼人就不见了。嘉宁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冀风又要做什么，难道会像变魔术一样弄出一束玫瑰花？她想像着浪漫的镜头如果出现，自己该如何应对呢。胡思乱想着，冀风已经喘息未定地回到她的眼前，她下意识地朝他手里看，哪有什么玫瑰花啊，明明是两大桶鲜橙果汁。嘉宁为自己刚才的奇思怪想，脸微微红了一下，还好天黑冀风看不到。
　　冀风说，你的脸色很黯，一定是喝咖啡太多的缘故，果汁比咖啡好，还补充维生素。嘉宁说谢谢。冀风重重地点头说，一定要记得。看着冀风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嘉宁的心里热热的。
　　躺着睡不着，嘉宁只好爬上网写稿子。习惯性地冲了一杯咖啡，刚喝一口，转眼看到那两瓶橙汁，记起冀风的叮咛。想了想，还是把咖啡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橙汁喝起来。酸酸甜甜的，挺好喝。自己还真是听话，一下就把多年养成的坏毛病给改掉了。书上说，只有你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可能会为了他去改变。嘉宁看着手里的果汁想，难道自己是在乎冀风的吗？或许，像他这样心细如丝的男孩子将来会是个好老公。
　　嘉宁记得冀风不仅和她同岁，并且同一星座，都是爱家的蟹宝宝。难怪他会做出那么精致的饰品，难怪他待人会如此细腻。她在网上查出，两只蟹蟹因为有相同的特质，是非常合拍的一对。那么她和洛北的狮子，就只能是互补的，因为她必须心甘情愿地躲在他耀眼的光环背后。
　　想到那三个月的期限，嘉宁的心绪幽幽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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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宁发现洛北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念紧箍咒，电话和短信也没那么频繁，偶尔在网上遇到，再没有提过让她过去的要求。也许是洛北失望了，或者是在等着看嘉宁三个月后的表现。这样也挺好，至少嘉宁觉得少了许多压力。
　　冀风倒是常和嘉宁联系，有时打个电话闲聊几句，有时约了一起去看场电影，吃一餐路边摊。嘉宁不知不觉中还是喜欢上这份宁静中透出来的甜蜜，暂时忘记了洛北，她又能天天乐颤颤的，像个恋爱中的小女子。
　　休息的时候，嘉宁有了好的去处。她时常赖在冀风的店里，和一群小女孩跟着冀风学作饰品。她的第一件作品是一只大红色的心形挂坠，送给了冀风。她说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一定要天天带着。并且大大方方地帮冀风系在了腰间。冀风笑，问嘉宁是什么纪念意义？嘉宁想了想，因为这个我们才认识的嘛，这还用问。冀风望着她，晶亮的眸子调皮地眨了眨，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的秘密。嘉宁的脸红了，把头转向一边，心里一阵慌乱。
　　嘉宁没有在冀风面前提起洛北，就像在洛北面前把冀风藏在心中某个角落。冀风也从没有说起过自己的曾经，问起过嘉宁有没有男朋友。嘉宁有时候觉得，冀风也许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吧。想到这里，嘉宁会有一点失落。也只是想想而已，不然又能怎样，她还有洛北。
　　时间像流水，恍恍地就过去了两个多月。杂志印出来那天，嘉宁给冀风打电话让他过来拿书。冀风又是大谢特谢一翻，说晚饭他要亲自下厨做顿好吃的来犒劳嘉宁。嘉宁不相信冀风还会做饭，冀风自豪地说我还是三级厨师呢，你看不出来吧？嘉宁笑得差点被水呛到。放下电话，嘉宁的心里酸涩着说不清楚滋味。就在昨晚，洛北在网上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命令她下一周就过去。嘉宁许下的三个月的承诺已经到期，她无话可说，只能默认。
　　趁着冀风还没到的时间，嘉宁故意把和洛北的合影全都翻了出来，摆满一屋子。她是在提醒自己洛北的存在，她是怕自己面对冀风时会下不了决心。
　　冀风进屋，先是惊呆了。他看着满屋的照片，又望望嘉宁。我男朋友。嘉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快乐，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冀风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便无下文。嘉宁努力想在他脸上找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在意，她可能都会动摇。但是冀风的表情平静如水，注意力很快就被登有他小店的杂志吸引了过去，还指指点点地乐个不停。嘉宁堆起满脸不自然的笑，极力掩饰着内心的难过。
　　冀风在厨房里忙碌，嘉宁一直站在门口看他。他时不时回过头冲她嘿嘿一笑，或者讲几句调皮的话逗她开心。嘉宁的心就越发的疼，有那么几次疼得眼泪差一点掉出来。
　　整个晚上嘉宁的话都少，全是冀风一个人在说，不停地夸奖自己的厨艺。嘉宁没告诉冀风，她下周就要离开，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她希望有一个快乐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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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宁走的当天，在电话里告诉冀风这个消息。她害怕与冀风分离的场面，自己会无法自控地大哭，才选择这种方式道别。冀风的声音还像从前一样充满阳光，很遗憾不能送你，一路顺风。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嘉宁又等了一会儿，以为冀风会在最后的时刻说点什么，如果他要求她留下来，她真的可以做到义无反顾。可是电话里只有滋滋的电流滑过，她说你也保重。电话挂断了，嘉宁的眼角一片潮湿。
　　上海的生活，和嘉宁想像中的一样。每天挤在一群婆婆妈妈中，从超市大包小包地淘回各种蔬菜鱼肉，再按照烹调书一样样做出来。或者把脏衣服分门别类地装好袋子，哪些需要送去干洗，哪些只能用冷水洗，哪些需要用温水搓。客厅的地板要保持洁净，早晚各擦一遍，卫生间的马桶要换了。短短的两个月，嘉宁的时间被这些琐碎的事情填充得满满的。偶尔，会在某个时刻想起冀风，心还是隐隐地作痛。
　　洛北生日那天，嘉宁想上街给他买一件礼物。在一个时尚精品屋中，意外地发现了一条和冀风送给自己一模一样的手链，上面坠着的琥珀里趴着一只小小的竹象甲。见她看的入神，老板以为她喜欢，在一边给她介绍说这是竹象甲，代表着情有独衷，是送给情侣间最合适的礼物。嘉宁一下子愣住，像被钉在地板上不会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明明记得冀风告诉她，竹象甲的意义是一生平安啊！原来，冀风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向她表白。其实他一直明白她的心意，只是她忘了，他们都是内向敏感喜欢把感情藏在心里的蟹蟹。那一瞬间，一团温热的东西从嘉宁的眼眶涌了出来。
　　走在大街上，嘉宁的心情像阳光一样明媚灿烂。已经秋天了，是结出果实的季节，比如爱情。她准备去告诉洛北，她决定回到属于冀风和她的城市。虽然洛北很需要她，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生活上的保姆。而真正的爱情，应该像竹象甲一样心灵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