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冷然的青春岁月》阮风轻

28、chapter 28 金色的雨

　　再要继续也继续不下去了，李耀轩个熊孩子。

　　李安然仓皇地咳嗽两声，恍若从一场狂热的梦中惊醒：“我去洗把脸。”
　　“嗯。”沈思危一直盯着她看，那种灼热的温度，这谁扛得住。李安然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咳嗽一声，重复道：“那我去洗把脸啊。”
　　“嗯。”沈思危点点头，等她洗脸出来，目光依然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李安然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没话找话：“你要是能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她顿了顿，说：“也不会误会那么久。要不是李耀轩告诉我，恐怕还真的错过了。”

　　“嗯。”沈思危点了点头，说：“那还得感谢他啊。”
　　他提起这个名字，嗓音里不禁透露出一丝笑意，调侃道：“要不然，我晚上帮他加加训，多训练半个小时？”
　　噗！任是李安然，都禁不住被他逗笑了：“那他怕是要哭了吧？”

　　“嗯。”沈思危也符合着笑，李安然不知自己怎么了，怎么变得那样幼稚，就看着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干，也可以看着他笑一整天。可是这样下去不行的呀，她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得克制自己的感情。笑了一会儿，李安然按捺住心中莫名的笑意，拉沈思危起来：“走啦走啦，我听李耀轩说，你们今天还得训练？”

　　她只是虚虚一拉，没想到沈思危还真就捉紧不放了，男性宽大一好的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笑：“同桌你拉我啊，拉我我再起来。”
　　李安然：……
　　怎么三年没见了，说好的高冷男神呢？咋一点儿都没变，还是昨儿那只哈士奇？

　　无论如何，沈思危总归没太过，黏糊了几句之后，还是去俱乐部训练去了，并没有耽误正事。
　　毕竟也已经过了三年，当初赖着不走的少年早已长大，眼见着时间快到点了，还是极其效率地过去训练了。
　　——李安然是这么以为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在训练赛的间隙，她的弟弟李耀轩同志正在悲壮地接受来自队长的狗粮攻击，这个狗，打着打着就突然来一句——
　　“上单你稳一点啊，你姐又不在，不会给你盾的。”
　　李耀轩：？？？

　　更可怕的是，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这个一向熬夜通宵的家伙居然说：“早点儿睡吧，不然你姐又该说你了。”

　　第二天，李耀轩盯着黑眼圈，语气沉痛地跟教练说：“要不给队长申请个谈恋爱的假吧，我看他要是再不去释放一下，我就要先被闪瞎了。”
　　教练当然是……理所当然地，没同意。
　　咳咳咳，开什么玩笑，马上又要进入下赛季的关键期了，给麾下最得意的战将放假，这赛季的冠军太烫手了吗？

　　不过……FD首发队沈思危本人最近的感情动态，连教练都有所耳闻，为此，也还是特意把他喊过来谈心，指着日历表上的日期，他分析道：“版本变更，这可能是我们冲连冠最有希望的一年了，思危。”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思危，你已经二十三岁了，要珍惜每一次上场的机会。”

　　二十三岁，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还是个刚刚工作的职场新鲜人，可是对于一个职业选手来说，已经算大龄了，随着年纪的增长，状态的下滑，已经成为必然。电子竞技的残酷性就在于此，不仅是一将成万骨枯，而是，你只有那几年。
　　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在，沈思危在此之前，在他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已经拿到了一个冠军傍身。所以，面对这个问题时，他的心态，也能相对平稳一些。
　　“知道了，教练。”他低声道：“之前的确有一些预料之外的事，但是，我会调整自己，专心参加这段时间的训练的。”

　　他说着，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教练惊讶了一声，不过，想一想，沈思危这小子已经有女朋友了，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罢，也罢。”他摇摇头，低声叹息一声：“那你就好好准备这次比赛吧。你女朋友那边，我也会帮忙说一声。”
　　“谢谢教练。”沈思危说着，鞠了一躬，朝着训练室那边跑远了。

　　※
　　十二月的时候，又恰逢圣诞。沈思危请李安然去吃了一家四川火锅，冷冬季节，火锅却又烫又辣，汤底浓烈醇正，是不可多得的好店。

　　好吃是好吃，就是真的又香又辣，图着这美味，又吃了几口，李安然实在被辣得受不了了，才终于从一边的清汤里舀了一勺汤喝，慢慢从这火辣的感觉里脱离出来，嘴角红彤彤的，嘶嘶嘶地扇着气。旁观的沈思危笑：“安然，你这样让我很想亲你啊。”

　　“你亲啊！还看我笑话，真的是！”李安然瞪他，可惜这股惊人的气势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充满辣味的吻所覆盖，冬日热辣的火锅，与窗外飘荡的雪花，定格成这个微凉的夜。她不好意思地躺在沈思危怀里，笑了：“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这有碍于你威猛的队长形象啊，沈思危同学。”

　　“管他呢，我们打野的信条是有用就成。”沈思危也笑，笑音在他的喉咙里，震荡出好听的磁音，就像是大提琴回音腔里，那悠扬的一声。笑着笑着，他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啊，安然。”

　　“说。”李安然眯着眼。
　　“我最近参加比赛，这段时间封闭训练，恐怕没多少时间陪你了。”沈思危说着，歪着头看她，笑：“该不会想我吧？”

　　“说什么呢，谁撒娇比较多？”在嘴硬这个方面，李安然自称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但，无可否认，在合情合理地知道这件事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失落感——多年没见，刚刚复合没多久，却又要暂时分离。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失落，沈思危安慰她：“没关系啊，是封闭训练，又不是被卖去非洲挖矿了，你要是有时间周末也可以来看我啊。”
　　“鬼，我看你就是想骗我送饭！”李安然眯着眼，一下子就识破了这货的“阴谋”！

　　“嘿嘿嘿一不小心被识破了。”沈思危笑得胸腔随着笑声共振，发出愉悦的共鸣：“食堂饭太难吃了嘛，还是安然你烧得好吃！“
　　“别撒娇！”
　　李安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货的糖衣炮弹，但最后还是别扭地表示：“偶尔也不是不可以接济一下难民。”
　　“哦耶！安然最好了！我老婆世界第一棒！”
　　“去你的，住嘴啊！你自己不觉得你自己台词很幼稚嘛？”
　　“没有——有吗？”
　　“有！”
　　斩钉截铁的一声，李安然却发现，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笑出了声——不知何时开始，这个人已经真正影响到了她，跟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幼稚大男孩一起，肆无忌惮地笑。
　　笑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忍不住叹息：“哎，真是的，败给你了，本来我还在担心呢，和你一说都快忘光了。”
　　“担心什么？”沈思危问。

　　“担心又一次的分别啊。就像上次一样，三年没见。”李安然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能够很坦然地说出这些事情了。
　　而沈思危却同样叹息一声，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不会的，我保证。”他说。
　　“我已经和教练说了，这次比赛，我会尽全力，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准备退役了。”

　　李安然瞪大了眼，想要说什么，却被制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然，你的风格，不要为了前途去犯傻什么的。”他笑，“可我这不是犯傻啊，我这是很明智的决定，本来就该到退役年龄了，再打下去只会状态下滑，让粉丝失望而已，这个时候退反而最好。而且——”
　　他顿了顿，扬起了眉：“以后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你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是很棒。”李安然郑重道，“加油。”

　　接下来，李安然过着和之前差不多的生活，除却偶尔有几次去给沈思危送饭，毫无疑问地接受到了最高礼遇——

　　“嫂子好。”
　　“嫂子好啊，又来给危神送饭？”

　　李安然点了点头，见怪不怪，微笑回应，提着饭盒去找沈思危去了，留下的几个单身狗，也不免哀嚎几句——
　　“危神这是神速啊，我们这天天泡在里面打游戏，怎么就人家找到女朋友了呢？”

　　“听说还是名校毕业生，酸了。”
　　“这充分说明了好好读书的重要性，可以遇见妹子，嗷！”
　　“得了吧，你照照镜子，看看危神，再看看你自己，你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你上了清华也会没妹子的！”
　　“扎心了老铁！”
　　这几个队友，也挺活宝的，说起话来，个个是段子手，李安然从他们身上，发现了一种难得的气质——一种随性的，快乐的气质。这是与她本人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一直循规蹈矩地遵守着这个世界的规则，好好读书，可是，走出来看看的时候，会发现，很多人，会走上各种各样不同的道路，或是离经叛道，或是自产自销……总而言之，这跟考试很不一样，生活有时候，并不是复习考试拿高分。

　　当然了，俱乐部也训练，也要争取荣誉，这条路甚至更残酷，可是当这群人打起游戏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时候呈现出一种相当放松的状态，彼此吐槽着互动——

　　“卧槽卧槽别吃我线啊！”
　　“打野！呼叫打野爸爸！”中单哀嚎，然后沈思危就会懒洋洋地过去：“来了来了，别嚎了，这波线是吧？我帮你吃了。”
　　“卧槽打野你是狗吧？我是让你帮忙抓！”

　　送饭时目睹的这样的多排欢乐片段，不免使得李安然对只是偶尔玩玩的游戏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下班之余，她开始打排位，这一打不要紧，打了没多久，达到一个大众段位后，就一直被血虐，上上下下总是上不去，不是被高手血虐，就是被队友坑输。

　　可李安然好胜心强，人又聪明，紧接着紧急去补习了一些游戏知识，又去看了好些个攻略视频，最后她果断放弃了操作要求太高的打野射手之类，专心练辅助，背Buff刷新时间表，一边背一边练习。中途又遇到一个打野的，两人商量了下，开始双排，就这样，到沈思危决赛前夕，李安然居然自己靠着辅助打到了大师段位。

　　她把自己的段位截了个图，心里暗笑，准备等比赛结束后给沈思危一个惊喜。
　　然后，剩下的时间，唯有漫长的等待。

　　李安然和往常一样，生活，工作着，这一年的白色情人节，她在街上，看见了被馥郁花香包围的情侣们，形形色色的。
　　没有礼物，她却也并不孤单。

　　时间一天一天过着，恍惚间，日子还有很长，又恍惚，只有一瞬间。
　　大段大段没有某人参与的日子里，她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打游戏，一个人买花，一个人工作。
　　好像，和之前一样，内心平静笃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闲愁。

　　三月。
　　决赛前一个晚上，沈思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调侃的语气里，透露着紧张：“怎么办啊老婆，我要是打输了，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没事。”李安然郑重地告诉他，“别紧张，冲。”
　　“嗯。”沈思危嗯了一声，时间太仓促了，他扭头就被喊过去训练了，匆匆说：“拜拜啊，比赛后说！”
　　“嗯。”李安然低声道，“比赛后说。”
　　这一个夜晚，主场馆灯火通明。这是注定让无数人今夜无眠的夜晚。

　　令无数宅男激动的虚拟偶像团队歌舞过后，决赛最后一场正式开打，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的李安然捏了把汗，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Buff刷新……不好！对面又再次去截杀了！还好，最关键的时刻，沈思危还是抢到了！镜头扫过他略带笑意的眼睛，李安然心头一跳，继续往下看。

　　比分来到3:3，三胜三负，不知是不是特意找刺激，才有这样的赛点局，偏偏双方选的都是偏后期的阵容，局势焦灼。大屏幕上，解说还在激烈地解说着局势，而对于普通观众而言，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僵持不下的局势，都有点昏昏欲睡了。李安然都有了点困意，还是因为场上有重要的人，这种信念支持着她继续关注着局势，听见解说的嘶吼——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们可以看到，红方正准备抱团抓FD 独自带线的Light!Light是否能够意识到呢？”
　　“Light意识到了！他往回走了，等等——！”镜头忽而切换，只见另一边，隐匿于黑暗中的刺客忽而潜伏而出，直取对方水晶！
　　这是谁也没能预料到的事，解说们面面相觑，最后，对面几人还是没能赶到，水晶炸裂，解说应声嘶吼：“那么，就让我们恭喜——FD战队！”
　　比赛过后，便是激动人心的颁奖仪式，低沉的男中音庄严宣读道——

　　“他们，曾经失落低潮；他们曾止步于八强；而他们，也终于站起来了，两连冠，不仅仅是荣誉的象征，更是队员们汗水和努力的见证！让我们恭喜，FD战队，荣冕春季赛总冠军！”

　　底下一阵掌声雷鸣，快要把房顶掀垮，能来现场看比赛的，无疑都是死忠粉；旁边几个小姑娘一边笑一边尖叫，与之相对应的是，隔壁战队，也有粉丝偷偷落泪……

　　这是激情与荣耀的一晚。

　　余晖散尽。等到比赛正式结束，观众们也陆续离场时，李安然也起身去了后台，一众队服走过去，却有一个停下来，他的头发上，还带着刚刚典礼时散落的金色箔纸，带着呆毛一摇一晃的。
　　李安然笑了，轻轻过去把它摘下来，特意拖长了语调：“谁家冠军那么不小心呀。”

　　“你家的呀。”沈思危也笑着用那种腔调模仿她，忽而正色，道：“安然，这阵子，委屈你了，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去你的，我还要上班呢。”李安然说着，心中，却不免荡漾起暖融融的笑意。

　　这年的春天，金色的雨，和她身边的人。
　　真好，这大约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