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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以死求生 以死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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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人直接将柏溪带去了锦贤殿。皇帝好整以暇地坐在龙椅上,他的下首方,坐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老者精神矍铄,衣着朴素淡雅。柏溪入殿时,他正与皇帝说着话,皇帝俨然是十分恭敬的模样。
“罪妇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按下心头疑惑不表,柏溪跪下叩首。
皇帝与老者齐齐看向柏溪,一个敛了笑意,不怒自威;一个则是捋着胡须,双眸含笑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人。
皇帝没有理会柏溪,而是对长者说道:“先生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
长者并未起身,只拱手谢过,即是面向柏溪,说道:“抬起头说话吧。”待柏溪看向他,他又是问道:“女娃娃,你可认得老夫?”
柏溪摇头,如实回答说:“不认得。”
“那依你看,老夫是何人?”老者不着急表明身份,继续问柏溪到。
想了想刚才入殿时见到的一幕以及皇帝对老者的称呼,又细细观察了他一番,柏溪心中有了几分猜测——眼前人须发皆白,容貌苍老,已然有八/九十的高龄。入朝堂面见圣颜,不论是他自己还是身旁立着的书童,都是布衣裹身,对皇帝恭敬有礼却显得不卑不亢。放眼天下,除了他能如此,应该再无旁人了。
“先生既是先帝恩师,更是救我之人。”说完这话,柏溪对着老者以学生之礼拜了一拜。
“哈哈哈果然聪慧机警,老夫甚幸。”荀尚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柏溪的欣赏。
皇帝不曾开口,听了柏溪的回答也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淡去。
“年纪不大,惹出的案子可不小,连老夫远在深山都有所耳闻。”荀尚打趣到。
柏溪不知道回应什么话才好,只笑了笑。听得荀尚又是问道:“都读过什么书?”
柏溪正身,说道:“经史子集,均有涉猎。”
“嗬,好大的口气。”荀尚意味深长地与皇帝交换了一下眼神,继而说道:“此番获罪,心中想必不服。”
柏溪很清楚,前面所有的问题都是寒暄,这个才是今日的关键所在。上一次破釜沉舟换得杀机毕现,这一次她该循规蹈矩地认命吗?可如果皇帝与荀尚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如此麻烦,让她从鬼门关口回来一趟?
“罪妇自知身犯国法,不敢不服。但因读书获罪者,在我南国,想来我是唯一之人了。”
柏溪斟词酌句,尽量委婉却不失本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皇帝自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柏溪话音刚落,他就微微眯起了眼,问道:“你是在怪朕不讲道理?”
柏溪没有说话,似是不置可否,实则是表示默认。
荀尚思忖了一番后,起身面向皇帝,俯身请求道:“皇上,再过几日便是我南国‘学士园’论礼之期。既然这女娃娃自认读书万卷,不若今年就让老夫与她论上一论。如此既彰显君德,亦能让她心服口服。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先生既开了口,朕哪有回绝之理?”皇帝同意了荀尚的提议,但对柏溪提出了苛刻的条件:“你得想清楚,今日你若甘心伏法,死的是你一人。若你执意理论,输了,朕也没有理由放过其他人。”
皇帝的话好似千万斤的重担压在柏溪肩头。她要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学者,她哪里有把握赢呢?可若不争上一争,柏长兴的前程无光,祁重的兵权难回,盛涤尘再无值得相信、可以辅佐他之人。所有人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都会消弭在壮志难酬的颓丧中。那样的日子于他们而言,怕也是生不如死吧。而她,虽然没有把握,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多谢皇上,多谢先生,罪妇定当竭尽全力。”
柏溪深知,当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才是真地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可她必须走一遭。为自己,也为他们。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此言一出,非但是荀尚,便是皇帝眼中,也有了对她勇气的另眼相看。
学士园论礼既是学儒间唇枪舌剑的盛会,更是无名学子扬名的另一机会。尽管不能借此入朝为官,但声名在外便是对才学的肯定。若是被名家欣赏,还能被收做门下弟子,这被学子们视为无上的荣光。因此,不但是参与者,围观者也是年年有增无减,今年尤甚——
一来,荀尚出身宿儒世家,才学无双,入他门下,是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达成的夙愿。当初先帝也是五次亲临学庐相请,他才入朝为师。先帝薨逝,他坚持辞去帝师一职,归隐山野了。纵然盛名在外,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再见过他。此番柏溪案竟让他老人家出面,有志之士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次机会。
再者,今年的论礼与往年截然不同。宿儒名家对负罪之女,论的还是南国国法,皇帝也会亲临,这可比以往那些学派之争更有吸引力。
好学者有之,猎奇者有之,五日之后,学士园被怀揣各种心思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柏溪早已换了干净的衣裳,站在了场上。一心只念着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并不在意众人对她的品头论足。
“皇上驾到!”
“荀先生到。”
两声高呼,所有人都跪下山呼万岁,继而对着款步而来的荀尚施礼致敬。待皇帝坐下,荀尚对他俯身拱手后,也入了座。
击鼓三声,司仪宣布论礼开始。柏溪上前,分别对皇帝与荀尚施了礼。
“为何读书?”
“为求知。”
“为何求知?”
“欲明理。”
“欲明何理?”
“缘何男子可以读书求功名,女子只能目不识丁,为人附属。”
“天地分阴阳,男女各司其职,有何不妥?”
“敢问先生,太//祖年间为何无此分别?”
一番快问快答,因柏溪的一句反问而暂停。所有人原先的饶有兴致顿时变成了讳莫如深。皇帝蹙起了眉头,荀尚也是面露诧异——柏溪有此一问,必然是知道那件事。既然知道,仍敢当众尤其是当着皇帝的面提出,无疑是以死求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