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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此心换得一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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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身在佟家,因受佟家的束缚,虽不至于如佟家女人一般闭门不出,却也算得上是足不出户了。
对于赫连平她自然从未见过,而自从赖冬青离开白水乡后,她也有许多年未见过他的面。
转身后,她并未细看面前的两人,许是为自己方才的失礼感到羞愧,埋着头赔了礼。
赫连平倒是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我们是周先生的朋友,来此是想看看孩子。不知怎么称呼?”
许是感受到了赫连平的善意,阿姊温婉大方一笑:“我是美珠的姊姊,叫我美珍就行。”
阿姊说着已带着赫连平上了石阶,继而与我一道朝屋子走去。我见赖冬青并未跟上来,在跨过门槛前,扶着门框回头看去。
却见他正站在石阶下怔怔出神,那模样有几分痴。
我猜到他许是因见了阿姊的缘故,也没叫住已进屋的阿姊,转而轻声开口唤了一声:“冬青?”
赖冬青回过神,尴尬地笑笑,抬步缓缓上了台阶。
我早已听见周洲呜呜咽咽的抽泣声,而阿娘已抱着他将他送到我臂弯里,笑着说道:“他饿了,你进里间喂喂他,客人我与珍儿会替你招待。”
我抱着周洲向里间走去,路过阿姊时,阿姊正在桌边准备着茶点,也没留意到已进屋的赖冬青。
赖冬青的心思除却我与周家兄妹,阿娘与阿姊压根不知道。也许赫连平从周炤那儿也知晓了些,但是,看他方才与阿姊的交谈来看,他并不认识阿姊,想是也不清楚赖冬青的心思。
我看得出赖冬青对于在此突然遇见阿姊是有些意外的,甚至有些局促不安。为消除他的紧张不安,经过阿姊身边时,我用身子轻轻撞了撞阿姊的手臂,对着她重新介绍着两人。
我看向赫连平,笑着向阿姊介绍道:“这位呢,便是亲民爱民的县老爷,是周先生在长安的友人。”
我的目光又溜向赖冬青,带着笑意调侃道:“这位是熟人,许多年未见了,姊姊一时没认出来吧?冬青,别在门边站着了,过来坐。”
经我这么一说,赖冬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也是被阿娘拉着坐在了桌边。
“冬青也来过几次了,却是珍儿在佟家怕是没见着面。”阿娘随之坐下,替赖冬青斟过一杯热茶,笑着说,“也怪不得珍儿没认出来,冬青的样儿变了,若不是之前也见过,我怕是也认不出呢。”
阿姊却是面色尴尬地笑道:“方才在屋外还真没认出来。他站在那儿不说话,我也不敢胡乱说话。我是听人说赖老板如今在外做些珠宝生意,难得一见,怠慢之处,赖老板不要见怪。”
阿姊这话说下去只有少许寒暄的意思,更多的是生分之意。
对男子,除却亲人,阿姊从不会与男子过分亲近。
即便是赖冬青还在白水乡时,她与他其实也并不怎么亲近,反倒是我与他走得近一些。
而听闻阿姊称呼自己为“赖老板”,赖冬青的眼底明显流出失落的光芒,面上却依旧是温和腼腆的笑,微微笑了笑,也算是回应了。
我去里间喂饱了周洲,他便睡下了。
此时,外边的宴席也准备妥当,众人陆陆续续落座。
周彦华招待客人相继落座后,便进屋来请赫连平和赖冬青入座,阿姊与阿娘也被请出屋与一桌亲友坐在了同桌。
我出屋看了看,赖冬青与赫连平那一桌在宴席的最里边,多是与周彦华相交甚密的朋友和学生,阿娘与阿姊却是和花表姨同桌。
周彦华安排好宾客后,特意回屋了一趟,见我一个人守在床边看着周洲,他过来询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我摇摇头:“方才陪着县老爷和冬青吃了些茶点,倒也不饿。你去陪着客人吃些酒吧。眼下周洲睡下了,我也走不开身,外边的客人也由你应付了,我也实在是应付不来。”
周彦华应下后,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周洲,这才拉过我的手,微微含笑地凝视着我。
我不知他为何这样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挣开他的手掌,埋头催促道:“好了,你快去!”
周彦华也不再耽误,摸了摸我的头,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悠悠南风穿窗而入,清凉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却又总是被外头的声音赶走了瞌睡。
我撑着头倚在床沿打了会盹,猛然惊醒时,周洲早已睡醒,此时正一个人喜滋滋地在床上蹬腿伸爪,一会儿发出咯咯笑声,一会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倒是自得其意。
见我醒来,他猛然一个翻身,吓得我连忙倾身过去,他抓着我的衣袖便往身上蹭。看他如此,我的心早已酥化了,忙将他抱进怀里。
周洲自出生起,身子就有些瘦弱,养了一月虽圆润了些许,较之平常婴孩,身子仍旧显得瘦弱单薄。孕期,阿娘与周彦华从不会吝啬,按理说,本该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许是前期我心情抑郁,加上后来受到几场惊吓,影响了胎儿的正常发育,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如今,他的脸面渐渐长开,眉眼与周彦华何其相似啊!
我抱着周洲坐在床头与他嬉闹了片刻,便见阿娘提着食盒朝里间走来,近了我跟前,看着周洲正精神着,便笑道:“这孩子倒不闹腾。美珠,你过来吃些吧,孩子娘替你顾着,也好带他出去凑凑热闹呢。”
阿娘说着话,已在床边支起了矮桌,将食盒内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摆好餐具后,阿娘又催促了一声,我只得将周洲交到阿娘手中。
阿娘接过周洲,笑着对周洲道:“你今儿可是咱们的小寿星,大家都盼着沾沾小寿星的福气呢!”
我看着阿娘对着周洲满脸溺爱时,笑道:“娘,您当心些。”
阿娘连连应声,抱着周洲笑呵呵地出了门。
桌上的饭菜是阿娘特意为我备下的。因我的身子还在调理中,阿娘备下的也都是清淡的菜色;又因近些日子,我偏爱甜食,周彦华特意从镇上置办了芙蓉和莲子,冯婶每日都会在午饭时为我准备一份芙蓉莲子羹。
今日,因是周洲的满月宴,请来的厨子并不知晓我的这一饮食习惯,若非周彦华的吩咐,也断然不会特意为我炖了一份芙蓉莲子羹。
白水乡并不富裕,对于芙蓉莲子羹这样的甜品,难得吃上一回。周彦华作为白水乡里的教书先生,又能从学生手中收下多少束脩?
对于周彦华这样大手大脚花钱,我曾与他说起,他反倒埋怨我不会过日子。
眼下,家里添了周洲,我对于他这样毫不吝啬的行为有些气愤,然,只要与他提起,他又总说这些事不用我操心。我若说得多了,他反倒有些不满了。为夫妻间少些嫌隙,我只好不再提起。
此刻,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喝着甜丝丝的羹汤,我觉得很满足。
外边的热闹喧嚣,令我有几分心动向往。填饱肚子后,我将残羹剩饭收拾妥当后,漱了漱口,提着食盒出了屋子。
天井内的酒席将近尾声,有几桌的客人早已离席,而留下来的几桌客人或喝酒畅谈,或聚在一块儿闲聊。阿娘抱着周洲便坐在一桌的女人里有说有笑,周洲却是一点儿也不怕生,竟也被那些人逗得眉开眼笑。
见此情景,我也没有多加停留,将食盒送去厨房,却见冷清清的厨房里阿姊一人守着灶台。我不知她何故在此,忙搁下手中的食盒,上前问道:“大姊,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阿姊回身看向我,笑得恬淡温柔:“有几桌的客人喝了酒,我想着让请来的厨子煮些醒酒汤给客人醒醒酒,哪知他们才被周先生请上了桌,我闲着也是闲着,也便代劳了。”
按理说,阿姊来此是客,我却疏忽到让她来做这些,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然而,我也知晓阿姊不会计较此事,当下也不多说,忙拉着她往外走:“这儿我守着,就麻烦你与娘多陪陪客人吧。”
阿姊知晓我不愿与家里的亲友相处,并不推辞,只点头笑道:“那我就去了。再煮一会儿,你就将这醒酒汤给客人送去醒醒酒。”
我连连应下,又在灶台旁守了一会儿,正装了醒酒汤要给客人送过去,却见周彦华正急急地向厨房而来。我不解来意,迎上前,还不及询问,他已从我手中拿过了装着醒酒汤的食盒,笑着说道:“我送去就好,你歇歇。”
这话说得倒是我今日多有操劳一样。
今日,我多是在屋里坐着陪着周洲,要说该歇下的人是他才是。
当下,他拿了食盒便朝着天井那方走去,我忙跟了上去,问道:“你那桌的客人散了么?”
周彦华点点头,神色有几分深沉,低头看着我,微微叹息:“赖老板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如此一说,我不由得想起了赖冬青今日见到阿姊后的反应,当下也猜到了些许缘由。
说着话,我与周彦华已来到酒席间,此时客人已走了好一些,留下来的也都是平日里来往过密的乡亲和亲友。
见众人情形,我与周彦华为喝过酒的客人送上醒酒汤,又说了些许客气话,将一众人陆陆续续地送出门后,我才拉住周彦华的衣袖,问道:“县老爷与冬青呢?”
从厨房出来后,我就没见到那两人,因忙着招呼客人,我也没找着机会询问周彦华。眼下,将客人相继送出了门,我又想起了无缘无故失踪的两人。
周彦华无奈一笑:“听闻姊夫家里有好酒,子舒便拉着赖老板去了佟家。依这情形,子舒与赖老板怕是回不去了,我们将书房整理整理供他俩将就一宿吧。”
我自然无异议。
远近的亲友相继告别,阿娘与阿姊帮忙清理了一番,又坐下闲聊了两句,又匆匆忙忙地离去。
虽说正是农忙时节,但是家里的田地已租了出去,我想不出阿娘因何事这般匆忙。而福多吃过酒席后就回去了,想必家里有什么急事吧。阿娘不愿言说,我也没有多问。
人走茶凉,我才发现这个家里真的是太过冷清了些。
热闹喜庆也不过是一时的。然,这突然沉寂下来的冷清却让人有些慌乱。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我不知如今为何会突然生出这悲凉的感觉来。
将阿娘与阿姊送出门后,我一个人回到天井内,有些茫然无措。
明明还是人声鼎沸的热闹之景,瞬间变得冷清萧瑟,我有些愣神。
听闻周彦华在屋内的叫唤,我忘了去回应,仍旧呆呆地立在天井内。
周彦华叫唤多声都没听见我的回应,他忙抱着周洲出屋来看,见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天井内,轻声安抚了正在他怀里啜泣的周洲,赶忙走下台阶向我走来。
“美珠?”
他的叫唤和周洲的啜泣声令我瞬间回过神,茫然地对上一脸担忧的周彦华,笑道:“啊?怎么了?”
周彦华一手抱着周洲,一手环过我的腰,看了看双目含泪的周洲,又对我说道:“他许是饿了,一直在哭。”
早在对上周洲那双盈然欲滴的双目时,我的心情瞬间明媚了,也没留意周彦华的话语里有些低沉的情绪。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臂,伸手将周洲从他臂弯里接了过来,了然一笑:“闹了这些时辰,是该饿了。”
回到里屋,我解开衣襟正要给周洲喂奶,想起周彦华就坐在一旁,便侧头对他说道:“我看你精神不济,许是酒的后劲上来了,你喝了醒酒汤么?”
周彦华微愣,显然不明白我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点点头:“喝过了。”
我笑道:“你忙了大半日,歇歇吧。”
此时,周洲已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食物的来源,正闭着眼满足地吸吮着,时不时发出两声满足的咂嘴声。
我正奇怪身边的周彦华太过安静,再要催他歇歇时,突然感到肩头一沉,周彦华的头已搁在了我的左肩上,呼吸均匀,已然睡着了。
而周洲许是也累着了,吃着奶就慢慢在我臂弯里睡了过去。
怀里睡着小的,肩头睡着大的,我不敢胡乱动作,将周彦华的头稍稍扶正后,一时有些无可奈何。
如今这样,我什么也不能做。
许是靠着我的肩睡觉并不舒适,周彦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察觉到竟是枕着我的肩头在睡,脸上便有些尴尬。
他抬起惺忪的睡眼,伸手在我肩头捏了捏,捏着捏着,他的头却又靠了上来,慵懒的声音在我耳边突兀地响起。
“明日,我们便随子舒一道去县城吧。去看看炤儿,也带你去散散心。”
说是去看望周炤,我还能理解,但是,说起“散心”,我却百思不得其解。
不及开口,周彦华已开口:“这一月来,你时常会发呆。我想着还是将炤儿接回来,有她在,陪着你说说话,也不至于闷出病来。”
他的话令我错愕不已,若非他说起,我还真没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压抑。
我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病,似乎许久都未发作了。然,若照周彦华所说,我若再这样压抑下去,难保那梦行症不会再次发作。
“周彦华,我有病,你真的不介意么?”
周彦华微微一笑,双手从背后圈住我的腰身,低笑道:“将来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你都是我认定的妻子。再说,你那算什么病呢。”
虽说周彦华这些话不怎么动听,却实在,反而令我安心了不少。
这时,在我臂弯里熟睡的周洲突然哼唧了一声,双腿蹬了蹬,睁着迷蒙的双眼瞅了瞅,咬了咬手指,正咯咯笑着。
周彦华搁在我肩头的头微微抬起,围住我腰间的右手臂也微微抬起,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周洲的眉心,欢快地道:“儿子,叫一声‘爹爹’。”
闻言,我忍俊不禁:“他才多大,哪里就会唤人了?”
周彦华却偏头看着我,一脸认真:“母亲说,我这个时候就会唤人了。”
我压根不信,但看他这认真的神色,也知他并不会拿此事说笑,当下也不由好奇地问道:“真的?”
周彦华伸手刮了刮我的鼻梁,笑道:“你真信了?那不过是长辈间的乐子罢了,许是我发出的音与‘舅舅’有些相似,舅舅便以为我在唤他。正是因为这样,他便格外关爱我一些。”
周彦华几乎不曾在我面前提起他的亲人,我也不想去探寻他之前的生活。这无意中说起的趣事,他说着说着却有些伤感的味道,我不禁有丝心疼。
他说,他家人皆因一场劫难而遭难,不知他那位格外关照他的“舅舅”是否也遭了难。
从书里我也懂得了大家族里盘根错综的关系网,真所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惹得天子动怒,株连之罪就牵连甚广。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空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静谧的气氛让我的心情十分压抑,我张了张口,轻声道:“明日,我们去看看炤儿,也一道将她接回来。”
周彦华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在此之前,我并未真心将周炤当成家人,这一刻,我却十分庆幸周彦华还有周炤这个至亲妹妹存在,十分感激她的存在。
这一刻,我已真心将周炤看成了一家人。
不管她心中如何看我,只要她是周彦华的妹妹,我也会放下过往的恩怨,真正将她看作是家人。
若周炤仍愿留在赖冬青铺子里,那也由着她。
不过,依周炤的性子,经此一事,她不说已对赖冬青死了心,起码也算寒了心吧。
感情里的事,没有谁对谁错。
同为女子,我能理解周炤内心受着怎样的煎熬,也能明白一片痴心被反复无视的痛苦与黯然。
周炤本是心高气傲的女子,一颗真心被心爱之人漠视,她即便是再热的心肠也会一点点冷却。
我原本以为会是赫连平躺着回来,哪知醉得不省人事的竟是赖冬青。
我并不知晓赖冬青的酒量,但是,他将自己灌醉,多半是因为阿姊吧。
将赖冬青安置在书房的下榻处后,赫连平便苦着脸找周彦华要衣物,说是赖冬青吐了他一身。
赫连平与周彦华身量无多大差别,周彦华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是十分合适。只是,周彦华的衣裳多素雅,也只在领口和袖口纹些花纹,比不得赫连平一身华贵的衣裳。看惯了他华贵的装扮,再看他一身平民的穿着,真有几分寒门书生的文弱之气。
而他倒是丝毫不在意这身粗陋的穿着,反而捧着袖口放在鼻尖使劲嗅了嗅,脸上浮出一抹悠然淡雅的笑意来。
“周子有英姿,文才比兰桂。阿烨,你的喜好变了不少啊。不过,这兰桂的香倒是合你一身的气质,我这一身的浊气也被熏香了。”
听闻赫连平这番话,我大为不解,却是周彦华笑道:“这香是美珠调制的。我本以为丹桂香气太浓,会冲撞了兰花的清香,倒是我肤浅了。”
赫连平看了我一眼,诧然不已:“嫂子还有这手艺,这香的味道清香绵长,似有若无,令人魂牵梦萦的,不比市面上卖的香逊色。”
周彦华一见赫连平一脸兴奋之色,满眼警惕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要打美珠的主意。”
赫连平却是不再理会他,凑到我跟前,双眼的光尤其明亮。
“嫂子,凭你制香的天赋,只要在城里开间香铺,他日定能香满天下。”赫连平眼中隐隐透着一份期待,紧紧地问道,“嫂子,有没有想过去城里做门生意?”
我一向拘于白水乡里,从不敢有赫连平这样的想法。然,我近来因钱财发愁,对于他的提议倒有几分心动,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彦华,他绷着一张脸,紧锁眉头,显然是不愿我出门做生意的。
对于赫连平这样的热心,我只得为难地笑了笑:“我哪里有什么天赋,误打误撞才调制出了这兰桂香,却不会别的。”
赫连平的心并不粗,我与周彦华那短暂的眼神交流,早已落入他的眼里。许是知晓周彦华影响着我的决心,他再面对周彦华时,便没有好脸色对着他,小声骂了一句:“书呆子!”
周彦华并不在意,反而微笑道:“美珠调制的香不是人人都有福享有的。这身衣服你要尽快还来。”
赫连平气得脸色发青,若不是苦于没有衣裳可换,我猜到他怕是早已将这份粗布衣衫从身上给脱了下来。
他恨恨地盯了周彦华许久,见周彦华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态,咬牙切齿地道:“阿烨,你这是专/制!简直是不可理喻!你把嫂子圈在家里,当她是什么?养在家里的宠物么?”
周彦华的脸色霎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