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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万境无踪 天明总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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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总觉得他与烤山鸡的缘分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盖聂在千人之中救了他，与整个秦国为敌，他们两人仗剑走过绵延数百里山路。白天躲藏追捕的秦兵，夜里寻找避风处露营，梦里都飘散着烤熟鸡肉油滋滋、香喷喷的味道。
那时候天明从不认为这样的日子辛苦，大叔待他很好，照顾他。年幼之时他也曾经居于咸阳宫锦衣玉食，不过他的记忆都被关在脖子上蜘蛛一般的封眠咒印里了，天明只记得流落街头成了乞丐时食不果腹的日子，有盖聂陪伴，他只觉得好像有了新的期盼，连寒冷都不那么难以抗争了。
他对大侠的所有认知都来自这个曾是秦国第一剑客的男人，大叔是最好的，最强的，永远都值得他仰望，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变强。
墨家机关城遭受劫难之时，燕丹将巨子之位传给天明，又赠与他毕生内力，天明知道，一个大侠是不会轻易做出承诺的，假如要做，就应当像盖聂那样言出必行，因此，在接过墨眉的时候，他便感到这柄剑的分量——那是需要许多年才能完成的，但他还太年少了，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墨家已经踏上了流亡的旅途。
机关城……机关城被毁了；
月儿呢？
月儿被那个紫色头发的坏女人抓走了……
他感到手里冰冷的铁器，低头去看，墨眉在他手中紧握着，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啊。
“大叔。”天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们在一辆轻微颠簸的马车内。一直望向窗外的盖聂闻声将脸转向他：“天明。”男人淡淡说。
“嘿小子，还以为你这次熬不过这一关了。”少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南方。”盖聂闭上眼睛，两个少年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嘴，墨家马车的车辙不停朝前奔驰驶去，沙土烟尘如同雾气。
他知道，墨家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天明，盖聂希望他们能够明白重振墨家怎么可能单单靠一个孩子。
这天夜里，听说墨家为了这个新任巨子开启了“天志”。
盖聂在马车顶上找到气呼呼的天明。
“大叔，他们说我的坏话，雪女点我的穴道，还要不让我做巨子，要不是巨子老大传位给我，我才不愿意做这个什么狗屁巨子。”那孩子眼底分明闪着水渍，一双小狗似得眼睛却紧盯着他：“大叔，我们离开吧。”
孩子在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总是想到逃避。
盖聂坐下来，仰头看了看天，夜色朦胧，群星晦涩，让他突然觉得，这天地对这孩子有些不公平，假如生在平凡人家，便可无忧无虑过完童年，但天明不行，他的生命是用巨大代价换取的，这便注定了，他一出生就背负着超于常人的责任，盖聂轻叹。
“天明，假如不让你做巨子，你便不会去做这些事情了吗？”
“我……”
“救回月儿，成为大侠，兼爱众生，你会去做吗？”
“我……我会的！”天明急急答应，他知道，假如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人愿意倾听他最最原本的心事，那个人一定是盖聂，盖聂尊重他，从不欺骗他，告诉他重要的道理，不小看他，不把他当成负累……
“大叔，墨家常说的，兼爱天下苍生与侠道，哪一个更重要？”他疑惑。
“侠道即是拯救苍生，二者并无违背。”
“哦，所以大叔的意思是，无论做不做巨子，我都要成为一个大侠。”
“是。”盖聂点头。
天明似懂非懂，一双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些，尽管大叔的回答他还不太明白，但他坚信这些道理和之前大叔教会他的那些毫无差别，即便现在不懂，总有一天他都能想清楚。不过他真正想问的，又是些什么？
也许他真正想问盖聂的是：“假如我真的做不成巨子了，大叔会不会随我一起走？”但他根本问不出口。
天明“噗通”一声从马车顶上跳下去：“大叔，你说得对，我去告诉小高他们。”
盖聂望着那孩子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唇角浮现一丝隐约的畅快，天明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从他第一次看见他起，盖聂就知道，这注定是个值得期待的少年。
他和他父亲荆轲很像，
都是不会轻易辜负人的男人。
墨家抵达桑海城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几位首领都易容成普通百姓，天明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感到无比别扭：“你们这样打扮还真是奇怪。”
“小子，那是因为你大哥我太有名了。”少羽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打扮做一个赶车的少年，墨家易容术的确精妙，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天明从布帘里探出头去：“吹牛！你大哥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多有名。”
“那是你无知，这天下事你才了解多少，我们的天明大哥可是字都不认识几个。”
“你！”天明作势要和少羽干架。
雪女掩嘴而笑：“你们两个别吵了。”
一只手按住了天明的胳膊：“进去吧，马上就要进城了，有秦兵盘查，天明，别被发现了。”
“知道了，大叔。”天明挠了挠头，把脑袋钻回马车里，进城的盘查果然很严格，他小心翼翼地缩在布帘后。
“站住，你们的马车还没检查。”官兵说。
“这位官爷，车中并无他物。”小高的声音。
“哼，你说没有就没有？”
只听一阵风声，布帘被飞快地掀了起来，官兵朝里打探，的确空无一人，才放下帘子：“走吧走吧，快进城，别挡着路。”
“谢过这位官爷。”小高一面作揖，一面疑惑，他方才差点以为天明就要被发现了，却不知这个孩子是怎么逃过去的。
马车缓缓从城门下驶入。
“呼，幸好我动作快。”天明从马车顶上的横梁里跳下来，刚才好险，幸好他贴着车顶，藏在角落里才逃过一劫。
“嘿，小子，干得不错。”少羽小声夸他。
“那当然。”天明洋洋自得，但仅仅一瞬间，他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感到脖子之后一股奇特的热力滚动，很快便侵入四肢百骸，经脉如同被灼烧扯断，一阵剧痛袭上全身。他感觉天和地都在摇晃，沉重如巨鼎，压得他呼吸都断断续续地，天明被这股力量逼迫地脸颊通红，牙关死死咬住，但他没有出声，他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的差错，马车顺利通过城门，行驶到山中墨家秘密据点。
盖聂才觉得有些异样，马车之中似乎过于安静了。
“我们到了。”墨家众人下了马。
“大叔。”天明说，声音里分明夹杂着痛苦。
盖聂眼神一暗，撩开布帘，大惊，飞身去接，那孩子已经瘫软在地上，脖子后的封印凸显，浑身炙热。
“大叔，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又发病了。”天明说。
“是。”盖聂抱起孩子，
“这是……”高渐离注视孩子颈后：“封眠咒印怎么会突然启动？”
“不知道。”盖聂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先压制住这力量。”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天明已经失去意识。
方才他已撑至极限，假如盖聂再晚发现，
恐怕天明就撑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