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春光》顾暖色

13、第13章

　　祝春雨赶忙儿给郑洛打了个电话，结果手机没打通。
　　她只好发了短信，一抬头发现晏否在一旁看着她，路灯昏暗，看不太清明男生的神情，只知道他看着自己。
　　祝春雨抿了抿嘴，说：“我有点儿急事，先走了。”
　　“嗯。”

　　两人穿过广场，来到马路上，一路上都没说话。
　　祝春雨伸手拦车，正好是七八点左右，车不太好拦。

　　绿灯亮，路口通行，车流涌动，驶驰而去。
　　晏否突然开口：“不要受伤。”
　　声音很小，混合着喇叭声、音乐声、熙熙攘攘的人群声，这句话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不是不要打架，是不要受伤。

　　祝春雨伸出手拦车的手收了回来，有空出租车驶过，见路边的两人没动，又驶远。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晏否，男生的侧脸与霓虹灯相融，影影绰绰像是不真实的幻境。

　　“过来，”她沙哑的嗓音跟他说。
　　晏否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向她，在距离她身体极近的位置停下来。
　　两人面对面，之间隔着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眼眸里倒映出彼此的样子，万重星火、人声鼎沸、车辆鸣笛皆成为了背景，但祝春雨还不满意。
　　“头过来。”

　　晏否以为她要说什么话，乖乖地把头凑近她。
　　距离更近了。
　　祝春雨满意了。

　　她踮起脚，一个轻盈的温柔的如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晏否的脸上。

　　“滴——”
　　仿如时间静止，最后一滴水汇入江海，风卷起树叶又偃息。
　　男生整个人都僵硬了，气息开始沉重起来，像是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他的脸像是充了血，涨红得骇然。

　　祝春雨很快就结束了这个吻。
　　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了男生局促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春雨弯起眼睛笑着，答应他：“你放心，我不会打架的。”

　　明明该生气，明明该拒绝，抑或是转身就走，他却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好。”
　　好。
　　……

　　出租车司机在路口停下，说：“就这儿了，再往前就进不去了。”
　　路口里，街边的小吃摊子刚支起来，整整齐齐摆在两旁，只剩中间一条狭窄的道，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在摊子其中，一片热闹的景象。

　　祝春雨下了车，穿过小吃街，来到另一条巷子，看到昏暗的路灯下，肖随和伍杰坐在地上，靠着墙。
　　肖随穿着短袖，脸上胳膊上都是红肿淤青，嘴角还溢出了一点血迹。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一股儿戾气。
　　伍杰也好不到哪儿去。

　　“人呢？就你们俩？”她跑得急，微微有些喘息，看看两人身上的伤，又道，“怎么不去医院？”
　　伍杰连忙站起来：“姐你终于来了。”
　　肖随一顿，抬眸看了祝春雨一眼，又看看伍杰：“你叫她来干什么？”
　　祝春雨一听这话就怒了，一巴掌拍在肖随的肩头，合着她丢下晏否来，就这么自讨苦吃？
　　“谁打的你？”她问。
　　肖随被她拍得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又把怒气咽了下去：“没谁。”显然不想多说。

　　祝春雨一直都觉得她跟肖随无法沟通：“伍杰你说。”
　　伍杰看了下肖随，犹犹豫豫。
　　祝春雨脸一板：“让你说你就说。”
　　伍杰抿了抿嘴：“随哥……把人家女朋友抢了。”
　　“………………”

　　“活该被打。”祝春雨转身就走，觉得自己真不应该来。
　　伍杰急忙站起来：“姐，不是的，随哥一开始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祝春雨还是走了。
　　伍杰叹气，坐下来：“随哥……去医院吗？”

　　肖随抬眸轻飘飘看了眼祝春雨的背影，没说话。
　　伍杰只好陪他坐着。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伍杰吞吞吐吐地说：“春雨姐……其实不是这样的……”

　　肖随偏头，打断他的话：“别说了。”停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随意地吊在嘴里，“小伍，我比你还了解她。”
　　他点燃烟，吸了一口。
　　一根烟抽完。
　　伍杰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随哥，你要是不去医院，那我先回去了……你知道我家的规矩的……”

　　“好。”肖随点头，又道，“今天对不住了。”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块钱：“你自己去医院吧，买点药，我就不陪你了。”
　　伍杰迟疑着没接，肖随将钱塞进他手里，不耐烦地说：“赶紧回家去！”
　　伍杰走了，肖随试着抬了抬左手，刚刚打架的时候被人踩了一脚，方才什么感觉也没，现在发现使不上力，他用力抬起来，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肖随猛地抬起来，祝春雨站在不远处，手上提着药袋子：“伍杰呢？”
　　肖随：“……回家了。”

　　“嗯。”祝春雨走过去，在肖随面前蹲下。
　　她问：“哪里伤了。”
　　肖随没说话。
　　祝春雨直接拉着他的两胳膊，上下活动，肖随眉头皱成了川字：“疼！嗷疼——祝春雨你会不会轻一点！！你是不是女的！”
　　“右呢。”
　　肖随顿时没话说了：“有点。”
　　“左呢。”
　　“……疼。”

　　祝春雨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随意地问：“我记得你前几天的女朋友都还是高三的学姐，怎么这么快分了。”
　　肖随抿紧嘴巴，显然不想让她八婆自己。
　　“问你话呢？”祝春雨按了按伤口。
　　肖随疼得龇牙咧嘴，觉得女人就是魔鬼，祝春雨是魔鬼中的魔鬼。
　　他不情不愿地回到：“……早分了。”
　　“为什么？”
　　肖随不以为然地说：“太凶了。”

　　祝春雨冷笑：“我发现你就是精虫上了脑。”看肖随脸上面无表情，她继续说，“你说你是不是没人疼，缺爱，所以女朋友才换那么勤快。你说你一个高中生，玩什么情场浪子？”
　　肖随反常地没有跟她抬杠，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祝春雨说完才想起什么，顿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那个……不好意思，我嘴贱。”
　　肖随看她，竟嗤笑一声：“难道不是我该向你道歉么？”

　　祝春雨一愣，却没吭声。
　　肖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跟祝春雨在一起，他总是需要一支烟冷静冷静。
　　祝春雨见状，匪夷所思：“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不学好？”
　　肖随随口道：“还有谁？”
　　祝春雨一顿：“没谁。”
　　肖随瞟了她一眼，懒洋洋道：“晏否？我就说这人看着人模人样，也不老实，你说你什么眼光啊？”
　　“不是他。”祝春雨快被他气死了，又不能说是郑洛，只得支支吾吾说不出名字。

　　她这样子让肖随更加确信这人是晏否了，以为她护短，哼哼两声，又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哪点儿值得你喜欢？”
　　祝春雨头一次没有给他一个白眼，而是反问：“那你说，夏由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让你多年来这么讨厌我针对我？”
　　肖随沉默了。
　　许久，他才挣扎着反驳：“我没讨厌你，而且……”
　　“呵呵。”祝春雨冷笑，不讨厌为什么处处和她过不去。他们从小玩到大，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了，却从夏由那件事后，肖随便便处处针对她。

　　肖随放弃挣扎了：“好吧，对不起。”他郑重其事看她，“我向你道歉。”
　　祝春雨叹了一口气，没接受这声对不起，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有一点点错，她错在不该多管闲事。
　　她问：“你……是不是还喜欢夏由。”
　　肖随紧紧地盯着她，笑出了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祝春雨说，“喜欢。”
　　“呵。”肖随站起来，表情冷淡，“怎么会。”
　　祝春雨却不信。
　　因为她知道，肖随一直一直都喜欢着那个姑娘。

　　肖随喜欢的那个姑娘叫夏由。
　　夏由家境贫寒，而肖随嘛，小富二代一个，出手阔绰，对一个女生好的方式就是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所以夏由呢，很快就被肖随打动了。

　　可有一天，当小富二代变成了落魄穷二代，夏由依然不停地向肖随索取。
　　祝春雨一开始并不心疼，反正这是肖随自个儿宠的。
　　直到某天，她无意间看见过几次夏由和一个外校的男生在一起，两人很亲密，并且夏由为男生多次埋单，还与朋友炫耀肖随就是个冤大头。
　　典型地拿着男朋友的钱去包养小白脸。

　　祝春雨那时还年轻气盛，一时气不过，为肖随愤愤不平，私底下就去警告夏由。
　　结果夏由转身就跟肖随告状，哭得梨花带雨，说祝春雨欺负她，说他朋友太凶了。

　　肖随找到和祝春雨，两人大吵一架。
　　多祝春雨脾气暴躁，最受不了冤枉气，直接冲到夏由的班上，找她对质。
　　那些不堪的东西被公之于众，夏由觉得颜面无存，后来又被全班人排挤，很快就退学了。

　　祝春雨也没想到自己的种种行为换来肖随一句：“我愿意。”
　　从这件事以后，她和肖随的情分也就到此了。
　　郑洛曾经劝过她。
　　祝春雨却固执地说：“我没错。不后悔。”
　　郑洛也劝过肖随。
　　肖随说：“谁让她多管闲事，难道不知道当时的我很丢脸，很难堪？”
　　两个倔犟的人，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