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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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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几乎是同一时间,带刀侍卫齐齐拔刀。
李秀宁看一眼这边,眸中现了一抹凉薄,她看一眼杨广,嘴角讽意顿现,她手中长剑一挥,那侍卫手中的刀俱都脱力高高飞起。
太监声音带了颤抖的惊恐,“大胆李秀宁,快,护护护驾~”
数把尖刀齐齐落下,众人惊恐后退。
沙沙沙~尖刀刺入泥土,将众人齐齐拦在包围圈之后。
大刀落下,周边琼花飞舞,李秀宁长剑倏然而动。
她的剑法很漂亮,却端的是干净利落,长剑飞舞,她的声音冷声响起: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众人一惊,却皆自恍然,原来她是以这种方式做为回应。这也着实太大胆了。
风声飒飒,她衣袍随风速舞,身子愈发显得纤细,然而却更多了几分凛然。
漫天琼花之下,她墨发张狂的飞舞,她唱: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忆往昔,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她的声音很冷,她的剑气很清,她的速度很快,当凛凛剑气在众人面上划过时,众人恍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孱弱女子,她是上阵杀敌,马上定乾坤,笔下诉阴阳,胆色才气绝不输于任何男儿的巾帼英雄,她无需仰仗任何人的鼻息。
她的生死掌控在她自己手里!
琼花树下,瘦西湖旁,漫天琼花张狂飞舞,她薄唇再启,吟出一句: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何必诉离歌
罗士信看着幡然释放的李秀宁,眸中是掩不尽的欣赏,这便是他一眼看到心里的姑娘,她心中有着自己的骄傲与担当,她绝不逊色任何人。
素锦在一旁看着,袖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刚刚那凛凛剑气冷冷打在她面纱上,她被那气势压制的完全喘不上气来。当初那个小女孩现如今竟变得如此强悍,她以为,她以为她在李家日日被人侍奉茶汤,不过是个不问世事的千金小姐。
素锦看向杨广,她多希望李秀宁能亲手手刃杨广头颅,这样,她九泉之下的母亲也可以瞑目了。
李秀宁没有错过素锦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她握剑的手微微捏紧,她一直以为素锦心性淡然,与世无争。没想到,是她错了,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如何能与世无争,如何能心性淡然?她简直错的离谱。
没错,素锦亦是二十年前张家血案的幸存者,不,不能说是幸存者,她是无辜受害者。
二十年前,张家二百三十多口人,无一幸存。张家门下弟子数千,与张家有关的更是数不胜数。
那是黑色的一月,亦是大隋建朝以来最血腥的一月。菜市场门口的鲜血留了整整一个冬季,哭声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长安百姓家家大门紧闭,生怕菜市场的血流到自家门上来。
那一场大清洗,直到现在,人们提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张家主母并未在那一场如同大屠杀的劫难中死去。换句话说,在那一场大劫难中,死的并不是张家主母。
而那个代替张家主母死的人——就是素锦的亲娘。
在那场人心惶惶的大事变中,这本是异常敏感的事件一桩,然而这个真相却不知被谁以雷霆手段压了下来。
她看着素锦,素锦看着她,水眸中无意释放的滔天仇恨已消失无迹,仿佛刚刚看到的不过是李秀宁的一个错觉。
李秀宁看着杨广,目光清越无比,“皇上,秀宁已依言奏完,不知素锦姐姐可否无罪释放。”。
杨广斜靠在明黄软椅之上,眸中有着淡淡的欣赏,杀意早已消失无迹,
“李秀宁,你胆子着实不小。你可知道,朕一个命令,你立马就可以身首异处。”
李秀宁笑笑,“秀宁敢这般做,便是知道皇上不会。”
“哦?”杨广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何以见得。”
杨广看着李秀宁,从头看到脚,这个女娃儿太合他心意,若是他有一个足够优秀的太子,他会考虑把李秀宁纳入东宫做他儿媳。
“秀宁对政事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当今皇上标榜武力,是以家家习武,大隋武力风靡。”
“圣上既然标榜武力,那秀宁就一定不会有事。”
杨广看着李秀宁,李秀宁竟也不闪不避看着杨广,半晌之后,杨广放声大笑。
“哈哈,好~李秀宁~李渊着实生了个好女儿。”
杨广带着众人离去了,本自拥拥挤挤的瘦西湖一畔顿时宽敞了许多。
李秀宁看着众人簇拥杨广离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孤寂的吧。孤家寡人,称孤道寡,父兄俱死,而且都还是死在他手里,他还能信任谁?还有谁能让他信任?
湖水微微荡漾,琼花轻轻落下,一点两点,点点落在她肩头。
她好像,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帝王。
杨广没有放话素锦是去是留,侍卫们还把她带去了,不过至少,素锦现在是安全的。
宇文成都站到她面前,他个子很高,与她距离拉开,使她看的不那么吃力,他声音中带了责备却不难听出里面的包容,“你还是这样。”
为了别人的事,纵然让自己身犯险境也在所不惜。自小如此,从不曾变过。
李秀宁并非粗枝大叶之人,她不会没有注意,刚刚太监喊“护驾”之时,是宇文成都伸手拦住了准备动手的侍卫首领。
那侍卫首领一个手势,那些侍卫才没有异动,否则,她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秀宁笑笑,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宇文成都,总是带了几分真心,“谢谢。”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宇文成都好笑的拍拍她肩膀,“行了,天凉了,回去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很宽,是日日练武的阳刚健硕,他的心很细,他心细如发的对象,只她一人而已。他着实很强,强到有他在可以撑起大隋半边天。
但是,他却似乎并不是她心之所属的对象。无论正史亦或野史,宇文成都的名字都不曾和李秀宁有任何牵扯。
柴绍跟在皇帝队伍中没有转身,他深深看这边一眼,走了。名义上,她是他的未婚妻,可其实,他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她。
宇文成都对她的态度,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可是他对这个未婚妻的了解,连宇文成都都不如。
他或许应该愤怒的去责备,但他要从何责备?要去责备谁?千头万绪他一时无法梳理,还是快快先离开吧。
是夜,一个黑衣人摸进了素锦所在的房间。
屋内夜明珠熠熠,珠玉做帘,白毡铺地,桌上放置的玲珑杯盏皆是白玉做成,看来素锦如今的待遇很是不错。
她衣冠整齐,坐在桌前,似乎专程在等谁。
黑衣人除去面上黑巾,不是李秀宁又是谁。
素锦水眸含泪,她盈盈跪倒在李秀宁面前,“素锦给姑娘添麻烦了。”
李秀宁看着素锦,声音带了凉薄,“你身边有我安排的暗卫相护,何以我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你随杨广下扬州的消息。”
那素锦眸光一闪,“我也不知。”
李秀宁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她冷冷一哼,“你不知我知,你下扬州被迫是假,刺杀是真,此番前来,素锦,你想要刺杀杨广?”
素锦身子一抖,不受控制跪倒在地。美眸流出泪来。
“姑娘,素锦承蒙您的照顾,但杀母之仇不得不报,那些暗卫俱是和那皇帝有仇的,素锦此番,何尝不是他们默许,姑娘,杀杨广,是人心所向啊。”
李秀宁沉默下来,她身边和她亲近之人,红玉,红衣,红拂,怀德,素锦哪个不是和杨广深仇大恨,她们身在各地,却无一不想杀他而后快。
将素锦扶起来,李秀宁牵着素锦的手,“那杨广气数不长,不出一年,大隋必亡,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希望你们有丝毫闪失,你明白吗”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大哥,我大哥视你胜过生命,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素锦看着李秀宁,盈盈美眸将要流出泪来。
她待李建成真心不假,这份真情无论如何装不出来。
李秀宁看着她,“明日,我安排人将你送回去,回到大哥身边,不要让他担心你,好吗?”
素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素锦何德何能值得小姐这般对待,小姐的情谊,素锦结草衔环难以为报,请小姐接受素锦这一拜。”
李秀宁眸光闪动,却是没有避开这一跪。
素锦啊,你下扬州将自己置于险境,不过是为了引我与杨广作对,我若杀了杨广,那万事皆好,我若杀不了杨广,你可替我想过,我会是何下场,被我牵连的李家又该是何下场。
杨广何以认定那首曲后一定有歌词?歌词的内容又是什么,以至于他必杀你无疑,素锦啊,我这般真心待你,你是否一定要把我当傻子一般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