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色流年》青耘莳叁少

1、第1章

　　进入二月北方的天气依旧很冷，最近又赶上寒流，好不容易有些回暖的天气温度又骤降了7、8度。夏仲远站在寒风中，紧张的看着看守所的出口，脸和耳朵已经冻的通红，一阵阵的风刮在脸上就好像如刀割一样。即使被冻的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夏仲远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紧张而又期待的盯着大门口。
　　其实夏仲远本不应该在这里，夏仲远此刻应该在电视剧《爱情不易动》的开机仪式上，但是夏仲远放弃了，扔下了自己的一切。独自跑到了这里，替人交了3万块钱罚金，赔偿了5万多块钱的医药费。然后就这样站在大门口，傻傻的等着人出来。

　　夏仲远要等的人是韩尊善，包养了自己的金主，因为韩尊善的关系，夏仲远入行这些年虽然没有大红大紫，日子过的却是格外的舒服。三个月前，韩尊善家族企业下的酒吧偶然间被查出了违禁药品，开始时只是封了酒吧，以为过几天平息了事情也就过去了。谁知这次却不一样了，通过这次违禁药品的事情，牵扯出了韩家贿赂官员、涉黑、强拆民宅、纵火骗保甚至买凶杀人等一些列事情。一时间，韩家的案件在A市闹得沸沸扬扬，韩家的当家韩守善在审讯期间的畏罪自杀，更加坐实了韩家的所有罪名。
　　就这样，韩家的罪名全部盖棺定案，名下财产全部冻结，不可一世的韩家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颓势倒了。韩尊善是个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败家子，除了肖金窟里□□，郊外飙车，打架闹事，挥金如土外，韩家的生意一点都插不上手。因此除了在刚开始审讯的时候被拘留了半个月外，没有被判任何罪行。
　　被放出来失去全部，家破人亡的韩尊善，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在没了韩家这颗大树后变得浑浑噩噩走投无路，没有像以前那样喝酒买醉寻衅滋事，也没有闹着要上诉翻案，更没有联系韩家之前的任何一个世交去请求一条路走，而是在安葬了唯一的哥哥韩守善后，悄无声息的从A市消失了。
　　那些之前跟韩家有关系的艺人，也因为韩氏这个大老板的倒台，各自寻了新的出路。唯独夏仲远，没有再去找另一个金主。当初的夏仲远，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跟了韩尊善，当时的夏仲远刚刚入行，还差2个月才满18岁。尚在懵懂中的少年就在一个公司新人的聚餐后被扔到了韩尊善的床上，迷迷糊糊的就成了韩尊善的人。事后的悲愤，不甘也不是没有过，当时的夏仲远是恨韩尊善的，甚至提出过要告韩尊善。可是因为家里的巨额债务和那些根本赔偿不起的违约金，再加上公司的各种威逼利诱，夏仲远最后妥协了，毕竟当时的夏仲远仅仅是个不到18岁的孩子。不过面对最初夏仲远的指责和怨恨，韩尊善既没有解释也没有亲自出手教训过夏仲远，在之后的日子里不但帮夏仲远在圈子里过了六年的太平日子，甚至帮夏仲远的烂赌鬼父亲还了所有的赌债，最后夏仲远父亲和奶奶的丧事都是韩尊善一手包办的。虽然韩尊善有很多情人，最上心的也不是夏仲远，但是夏仲远却觉得，作为一个金主，韩尊善对自己真的是有情有义了。
　　所以在韩家败了以后，夏仲远也没有听从经纪人的吩咐，立即去寻找一个新的金主，而是一直在打听韩尊善的消息。当终于知道韩尊善在C市而且还因为打架闹事被拘留的时候，夏仲远就抛下了在A市所有的一切，独自到C市找韩尊善。夏仲远一边火急火燎的赶到A市，一边觉得自己很傻，因为在众多情人里，韩尊善一直对自己是不冷不热的。从来没有探班过，也没有公开带自己出席什么重要的活动，韩尊善的生日宴会一次都没邀请过自己，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韩尊善和自己的这层关系。并且韩尊善找夏仲远的次数也很少，有时候大半年夏仲远都看不到韩尊善的人，两个人很多时候见了面也只是简单的聊聊天，韩尊善只是略坐坐就走了。这么多年，夏仲远仅收到过韩尊善的两样礼物：一块手表，那是因为韩尊善一次喝醉了去找夏仲远摔坏了夏仲远的手表第二天赔给夏仲远的，却是块女表导致夏仲远一直只能欣赏；另一件就是一套200平米的复式洋房。但即便是这样，夏仲远仍然陷进去了，不只是因为韩尊善的恩情，而是因为时间不长的相处里，夏仲远感受到了被人关怀的温暖。

　　终于韩尊善和宋扬从里面出来了，夏仲远看着两个人从远处走到自己面前，之前等待时候焦急的情绪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的情绪。不知道韩尊善会怎么看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自己，所以夏仲远几次张口想说话终究还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看着已经冻的嘴唇发青的夏仲远，韩尊善的情绪也很复杂，对于夏仲远会出现在这里，韩尊善从来没有想过。直直的盯着夏仲远，眼神犀利的像是要把这寒风中的人直接凿穿一般，沉默了一会儿后，韩尊善才悠悠的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夏仲远本就不善言辞，此刻看着韩尊善，听着语气比寒风还冷的话语，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迟疑了片刻，最终也只是低了头说了一声“啊”就再也发不出别的音节了。
　　见夏仲远也不再说什么，韩尊善就越过夏仲远走了过去。等打到车后，回头看到夏仲远还呆呆的站在那里，既没有跟过来也没有转过身来，韩尊善轻轻呼了一口气，对着还呆立在寒风里的人说：
　　“站那儿干嘛呢，还不走！”
　　听到韩尊善喊自己，夏仲远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跑向出租车。来到车前发现宋扬已经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宋扬略略偏了偏头，意思让夏仲远和后座的韩尊善坐一起。上车后，夏仲远也没敢像以前那样靠着韩尊善坐着，而是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眼睛也不敢看韩尊善。并不知道韩尊善要去哪里，夏仲远并没有问，当然也不在乎会去哪里。想自己就这样样贸贸然跟到了这里，什么不好的结果都想过了，什么样的结果也都打算承受了，现在情况是最意外的，但是也算是最好的了。

　　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宋扬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就独自离开了，只剩下韩尊善和夏仲远了。进了韩尊善目前住的房子，夏仲远看着眼前这不足70平米的老旧一室一厅，顿时觉得心里发酸，现在的韩尊善不只是几万块钱的罚款都交不出来，连住的地方斗破旧至此。
　　所谓一室一厅其实就只是一个大开间，房间里弥漫着烟酒的味道，屋子里的东西摆放的杂乱无章。窗户好像还有些漏风，接缝处都打上了玻璃胶，即使这样站在屋里还是能听到风刮过窗外的风鸣声。墙面只是稍稍粉刷了下，地面没有地砖也没有地板，仅仅是水泥地。墙角遍布着黑色的霉点，靠着墙的床好像是临时搭起来的，连床头都没有。远远看着开着门的卫生间，洗衣机还是半自动的，小小的热水器都泛黄了，插座那里好像被烧糊过，附近的墙面都变黑了。
　　认识韩尊善六年了，这人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当初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当初随手就帮忙还了几十万赌债的韩家二少爷，如今竟然落到这步田地，想到这些夏仲远眼眶都泛红了，有些哽咽的说道：
　　“韩哥现在就住这里吗？”
　　“嗯，这里租金比较便宜，而且小区里居住的人少，大多是老年人，安静。太闹腾的地方我睡不踏实。”
　　听着韩尊善的语气，好像并没觉得这间屋子不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夏仲远略略点了点头。

　　这一问一答之后二人就再无话了，韩尊善从抽屉里拿出了烟，慢慢的抽了起来。夏仲远就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独处一室。
　　韩尊善默默地抽烟，夏仲远傻傻的站着，直到夏仲远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令人尴尬到快窒息的安静转身要走，韩尊善才不耐烦的扔下了烟头，一个箭步冲到了夏仲远身前，也不等夏仲远反应，直接把夏仲远揽进怀里：
　　“阿远…我没想到你会来。”
　　韩尊善的双臂紧紧禁锢着夏仲远的身体，力道大到让夏仲远觉得韩尊善仿佛要把自己勒死一样，但是夏仲远却瞬间觉得心里踏实了，之前的担忧、紧张、焦虑全都不见了。抬起双手，慢慢攀上韩尊善紧紧握住环着自己的双臂，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夏仲远放纵自己哭出声音，全然不顾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是多么丢脸，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的情绪。而韩尊善则在夏仲远哭出来后，放松力道，把夏仲远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的捋顺着夏仲远柔软的短发，温柔的安慰着夏仲远：
　　“阿远，你能想着我，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