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73、第73章

　　沈秋风和王船正急匆匆回碧剑阁，快到山门口，沈秋风突然一拍脑门，大声叫道：“糟糕！宁雪还在玉香楼等我呢！”

　　王船一听赶忙问出了什么事，沈秋风道：“今天我本来是想一个人出来的，可半路上遇到了宁雪，她缠着我要我带她下山听戏，我看她自从嫁给大师兄一直心情不好，人都瘦了一圈，恰好今天大师兄也不在家，想着不过是出去一会儿，到时把她带回来就没事了，就答应了她。到了玉香楼，我见她听戏听得入迷，就悄悄溜了出来想去找韩蕊，后来就到了玉渊阁，把她给忘了。”

　　王船眉头一皱，说道：“再过半个时辰山门就要关了，少阁主，你先回去，我到玉香楼去找宁雪，等我回来，我再和阁主提你的婚事。”

　　沈秋风脸上有一丝担忧，王船催到：“趁阁主还不知道，你快回去吧，免得又受责罚。”

　　沈秋风拉着王船的手，见王船看他，赶紧放松他的手，说道：“王叔叔，一定要帮我把宁雪带回来！”

　　沈秋风吃完晚饭，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不知道王船有没有找到宁雪，也不敢到宁雪的住处去打探。

　　屋外，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前几日的大暴雨造成了山体滑坡，有人说是因为碧剑阁的黑龙不见了导致龙脉断裂，还有人说这是上天的征兆，说不定碧剑阁有大祸临头，沈俊杰下令抓了四五个私下议论的弟子，痛打了一顿，可谣言不但没堵住，反倒越传越多。

　　不一会儿电闪雷鸣，一道惊雷过后，把季夫人住的凝脂轩院子当中最大的一棵皂角树劈了一半，枯枝折断，落下来占了大半个院子，枯枝指着的方向正是西北小园，宁雪居住的地方。

　　王船赶到玉香楼，把戏园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宁雪，询问伙计，伙计也没什么印象，王船猜想宁雪可能是看完戏自己走了，便吩咐下人到金陵各处客栈打听，自己急忙赶回碧剑阁，看宁雪是否已经回来。

　　还在远处，王船就听到了那声惊雷，他快跑两步，走进凝脂轩，在秋霞的带领下来到季夫人房间。季夫人对他雨夜来访并不惊讶，吩咐彩云泡茶，又拿出些点心请他吃。

　　见王船只挑云片糕吃，别的糕点碰也不碰，季夫人笑道：“我这儿的糕点最好吃的是核桃糕，风儿最喜欢，最难吃的就是云片糕，当年，也只有他会吃。”说到这儿，季夫人垂下了头。

　　王船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一个哆嗦，恰巧窗外又是一声惊雷，季夫人娇笑道：“原来你怕打雷！”

　　王船暗红色的脸一阵发热，不过因为他皮肤黑红，看不出来他刚才的变化。

　　二十年前，沈俊杰下山带回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说是个孤儿要收作徒弟，就是今日碧剑阁的大弟子张水元，不知怎的惹季夫人不高兴，沈俊杰便借着出游半年没有回碧剑阁。季夫人一怒之下也下了山，四处游玩。一日，在玉香楼听戏，看中了唱戏的一个青衣，便托王船把他秘密带上山私会，季夫人口中的“他”便是指的这个青衣。

　　季夫人待那个青衣极好，特地将凝脂轩西边的一个僻静小园作为他们幽会之所，还搭了个小戏台子，专门供他唱戏。

　　王船轻咳一声，季夫人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眼角微红，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王船低声道：“夫人，前尘旧事还是忘了吧！”

　　季夫人自觉失态，有些尴尬，说道：“你说的对，还是忘了好。对了，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船说道：“风儿的婚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季夫人“哦”了一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王船看了看季夫人丰腴的手指，夸道：“夫人今天的指甲修得极美。”

　　季夫人看了看自己鲜艳的指甲，脸上一阵绯红，说道：“是用凤仙花做的指甲油。”

　　王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说道：“少阁主喜欢韩蕊，只因她先前地位卑微，阁主并不赞成，不过，她现在交了好运，成了沈彦彬的女儿，如果夫人出面向阁主提议，我想阁主也找不出理由反对。况且，阿米娜喜欢风儿，风儿要是娶了韩蕊，掌管落霞庄也未可知，这是一桩皆大欢喜的好姻缘。。”

　　季夫人“哦”了一声，对这个消息有些惊讶，说到：“我原就觉得那姑娘不错，原来是二叔的女儿，这桩亲事好，我明日就去和阁主说。”

　　王船点头道：“有劳夫人了。”

　　季夫人笑道：“你在为我的儿子操心，是我这个做娘的应该谢你，你不必跟我客气。”

　　两人正交谈愉快，突然见绿珠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宁雪小姐不见了。”

　　季夫人脸色一沉，怒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彩云上前扶起绿珠，说道：“你慢点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珠抽抽涕涕，呜咽了半晌，说道：“小姐与张水元成婚后时常在屋里哭泣，这几日突然不哭了，还赠了我不少漂亮裙子和头钗，今天早上说是要找少阁主玩，我也没留意，以为到了下午就会回来，可是现在天都黑了，还下雨，小姐一直没回来。我去少阁主那里，小厮说小姐不在那里，我才慌了神，求夫人做主！”

　　王船正待开口，季夫人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房，不要到处走动，等小姐回来。彩云，送绿珠回去。”

　　彩云上前扶住绿珠，两人走后，王船小声说道：“风儿今天带宁雪到玉香楼听戏，偷偷溜到玉渊阁找我，我和他说起韩蕊的事，他一时高兴忘了宁雪，等快到家才记起，我刚刚去玉香楼找过，没找着…”

　　季夫人打断他的话，说道：“或许她自己到别处玩去了，谁知道呢，等等看吧！水元还有两日回来，这几天你再派人去找找。”

　　季夫人用手掩着微微打了个哈欠，王船见状急忙起身告退。

　　第二日依然下雨，在石屋密室，石墙上到处是汗珠一样的水滴，石板地也有些回潮。沈俊杰眯着三角眼捏着手中的信笺，王船小心翼翼地站立一旁。

　　沈俊杰问道：“韩蕊是二弟的孩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船连忙把眼线从明月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沈俊杰听后沉默片刻，问：“依你看，这件事对我们是有利还是有害？”

　　王船道：“百利无一害！”

　　“哦？”沈俊杰的瞳孔突然亮了一下，问：“此话怎讲？”

　　王船道：“韩蕊喜欢少阁主，您忘了？如果我们向沈庄主提亲，以碧剑阁在江湖的地位，不怕他不答应，碧剑阁和落霞庄联姻，还怕日后落霞庄不为阁主所用？”

　　沈俊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还是你机灵。”

　　王船忙拱手道：“是阁主英明！下个月就是沈庄主的寿辰，我们要不带上聘礼登门提亲？”

　　沈俊杰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该准备什么聘礼呢，落霞庄最不缺的就是钱，可不送钱我们还能送什么？”

　　王船上前一步说道：“衡水剑谱！”

　　“什么？这是我碧剑阁镇阁之宝，怎么能送给沈彦彬！”沈俊杰怒不可遏，一双三角眼内闪出骇人的凶光，那眼神简直可以杀人。

　　王船顿时感觉浑身冰凉，手心潮湿，头顶冒汗，后背心凉悠悠的，要是换作旁人，恐怕立刻就会吓得昏死过去，可王船毕竟是王船，他咬咬牙，迎上沈俊杰的目光，缓缓说道：“如此方能显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可先送些彩礼，附上聘礼清单告之，待迎亲那日再将剑谱送去。”

　　沈俊杰一言不发，脸上渐渐露出狰狞之色，手中的拳头也咯咯作响，王船硬着头皮说道：“阁主可知韩蕊的身世？”

　　沈俊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脸色稍有松动，说道：“你不是说她自幼父母双亡，由左青抚养大的吗？”

　　王船道：“在下今日才得知她的身世另有玄机，她是独孤门大弟子韩溪的外孙女，一出生就被韩溪抚养，十二岁才由左青收养。”

　　沈俊杰怒容散去，面露喜色，说道：“如此说来，说没有苍龙，我也能得到真龙剑谱了？”

　　王船点点头说道：“剑谱这么重要的东西，韩溪不可能不留给她。”

　　沈俊杰仰天大笑道：“枉我费了这么多心血，原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王船说道：“正是，这也是我劝阁主和落霞庄联姻的原因，真龙剑谱是独孤门的三大法宝之一，灵珠和麒麟剑已经被郑青山得到了，要是我们能拿到真龙剑法，除掉郑青山，争霸武林指日可待，到那时就算苍龙不跟我们合作也没有关系了。”

　　沈俊杰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正欲开口，忽然见一名弟子匆匆赶来，大喊：“不好了阁主，大师兄和少阁主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