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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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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走后,左青来到林宅,见林墨还在书房,非常惊讶,印象中林墨一向是应对自如的人,而现在,他目光凝滞,似乎韩蕊的离开对他造成了极大困扰,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盯着一只小巧的斑竹笛,一动不动坐在桌前。
左青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管家张伯送来一盏茶,左青拉住他问道:“蕊儿回来过没有?”
管家答道:“夫人在卧室。”
林墨倏地站起身,顾不得撞翻的茶杯,就朝卧室快步走去。左青慌忙伸手去接,还是慢了半拍,茶水溅了他一身,茶杯落在地上,摔个粉粹。
林墨站在卧室门外,轻声唤道:“蕊儿,你开开门,是我。”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左青跟在后面,见林墨只停在门外说话,却没有进去的意思,抬腿就是一脚,把门踢开,两扇茶色的檀木门狠狠撞在门框上,又弹了回来,虚掩着,只这一瞬,两人都已看清,屋里并没有韩蕊。
左青快步走进屋,看到床尾放着的衣服,拿起来一看,说道:“她回来换了身衣服!”
林墨走上前,一言不发,把被左青翻乱的衣服又重新叠好,放回原处。左青不耐烦地说道:“人都回来了,又跑哪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林墨想到刚才自己就从这扇门前经过,居然不知道韩蕊就在这屋里,白白和她错过了,不禁心如刀绞。韩蕊她回来过,她回来过,自己太粗心了,连她在家都不知道。
左青朝门外喊道:“管家,管家,叫你呢!”
张伯连忙走进来,低垂着头问:“什么事?”
左青道:“蕊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伯说道:“夫人比少爷早回来一点点,我见少爷往这头走,以为少爷要进卧室,就没提醒少爷。”
林墨看了他一眼,张伯一个哆嗦,说道:“小的错了,以后小的看到夫人回来,一定提醒少爷。”
林墨点了点头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左青嘀咕道:“这说得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管家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留意女主人行踪,随时向主人汇报的吗,你倒好,对她视若无人,不闻不问,真是严重的失职!”
管家吓得跪倒在地,连声说道:“少爷,我可都是听命于夫人的。她不喜欢我跟着她,我哪敢跟着她,她的行踪,我更不敢揣测。夫人回来时很不高兴,我怕是您惹她生气的,我一心不能侍奉二主,还望少爷明察!”
林墨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她是不是走了没多会儿?”
管家点点头,林墨又问:“你知道她往哪边走的?”
管家用手指了指朝西边的廊檐说道:“少爷您当时正往书房走,夫人就出了门往西边过道走了,其实您那会儿要是回头肯定能见到她。她背着一个蓝花包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您两次,看样子是要出远门了。”
左青疑惑地问:“你们家谁做主?”
林墨和张管家异口同声道:“夫人!”
左青摇了摇头,说道:“真拿你没办法,这么宠着她,韩蕊性子倔,她若走了,肯定是不打算回来了。”
林墨低声道:“我等她,她一个月不回来,我等她一个月,她一年不回来,我等她一年,张伯,把我书房里的东西搬到卧室来,以后我只用这一间房。”
话音刚落,扑簌簌从窗口飞进来一只鸽子,落到林墨手上,林墨解开绑在鸽子脚上的绳子,取下竹筒,打开信,看完,眉头紧了紧,说道:“叔叔,韩蕊没有去白鹿教。”
左青伸手也想去看那封信,见林墨紧紧拽着,突然明白这是白鹿教的密函,外人是不能看的,慌忙缩回了手,说道:“你看着办吧,多派些人找找,看不到韩蕊,我心里不踏实。”
林墨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仿佛刚才的慌乱全都过去了,他依然是往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白鹿教副教主。林墨的生疏让左青暗自惶恐,他讪讪说道:“林,林墨,你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林墨瞥眼看他,见左青一脸惶然,顿时明白他为何说话迟疑,想是被自己的冰冷的表情给吓住了,放缓了声音说道:“叔叔,我已经下令让人留意蕊儿的行踪,一个时辰回报一次,叔叔不要太担心。我和苍龙在林中被人偷袭,对方十分强大,我要留在金陵调查此事,如果不能尽快查出幕后主事,恐怕江湖又会有一场大的血雨腥风。这块令牌叔叔收好了,凭此牌可以出入白鹿教。”
一块乌金的盾形令牌递到左青面前,左青接过来,令牌很沉,上面雕着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号组成的花型。左青虽不知道这块令牌是什么,却也知道这是件不同寻常的信物,这是白鹿教的信物,林墨要返回白鹿教了。
左青心情十分复杂,身为药王徒弟的林墨是性情随和,容易亲近的,也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婿,而身为白鹿教副教主的林墨却是铁血冷漠,拒人千里的,是让江湖人敬畏的厉害角色,他有一丝后悔,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错了,他不该隐瞒她的身世,也不该在韩蕊不知请的情况下为她做主。
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左青沿着回家的巷子缓缓走着,心里升起一股悲凉。失控了,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他以为他可以对韩蕊负责,帮她指定要走的路,让她活得轻松快乐,可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握住她的命运之绳,在他最没防备的地方,命运之绳脱缰了。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席卷而来,当年那个驰骋江湖,血气方刚的左青,那个意气风发,豪爽之至的左青,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左青,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被动承受,步步忍让,被逼进角落也不敢还手的左青了?
就因为害怕韩蕊承受不住,就因为想要把韩蕊留在身边,就因为不想让她落下难过的泪水,他就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隐瞒真相?韩溪说过,等韩蕊长大了,这一切要不要告诉她,你来选。
他是可以选择的,可是知道的越多他就越胆小,越不敢选,唯恐自己的不慎给韩蕊造成伤害,结果却是造成了更大的伤害。一个被过度保护的人突然被推到血淋淋的真相面前,突然知道了一切,却避无可避,他的韩蕊该怎么办,怎么办?
五年前她孤苦伶仃地来到自己身边,五年后,她又该到哪里去,她会不会想不开,一死了之,或者她会不会不自量力去找郑青山报仇,又或者她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日就回来,然后一切风平浪静?左青恨不得替韩蕊承受这一切,所有的痛苦、悲伤、绝望、愤怒,通通都由自己一人承担。
左青打了一葫芦酒,推开自家的门,摇摇晃晃走到院子墙角坐下,靠着墙打开软木塞,咕噜咕噜往喉咙里倒了一大口酒,吞了下去。酒很香也很辣,他好久没有这样痛饮过了。现在,他要好好喝一场酒,他想灌醉自己,因为灌醉了,他就不用担心韩蕊,不用害怕韩蕊过得不好,不用去想韩蕊了。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心里一直堵得慌,从前他就是这样借酒消愁,只要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醉成一滩烂泥,想神仙一样舒坦。
左青打了一个酒嗝,晃了晃怀中的酒葫芦,还剩半瓶,他把它插在墙壁的石缝上,那是他从前喝酒搁酒葫芦的好地方,不大不小刚好放进一个酒葫芦,葫芦嘴朝下,只需枕着石头张开嘴就能一直喝,一直喝,喝醉为止。
左青笑了笑,枕着那块早就没有棱角的石头,张开了嘴。没有酒,他眯着眼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喝到酒,他用手勉强支撑起自己,想看看为什么酒葫芦里没有酒出来。
只觉得脑门一凉,一盆透心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左青一个激灵,跳起身。不等他站稳,迎面就被人打了一拳,鲜红的鼻血流了出来,又是一拳打过来,左青这次反应快了许多,仰面下腰,躲过那一拳,接着一手抓住那个拳头,一手以拳变掌扇了过去。
赵岩一边扭头躲闪,一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谁知道左青的手如铁钳一般牢牢抓着他不放,赵岩哎呦一声,说道:“左青,是我,快放手!”
话音刚落,他就被左青一掌轻飘飘送了出去,左青也不看他,伸手道:“把我的酒葫芦还给我。”
赵岩一闪,紧紧抱着酒葫芦不松手,嘴里说道:“好久不见了,请哥哥我喝一口又何妨?”
左青恼怒他打扰了自己喝酒的性子,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敢来,想是那天喝药王的酒喝上瘾了?”
听到左青的话,赵岩的脸变得一阵白一阵红。左青那天回金陵,他恰好过来,听说药王为韩蕊和林墨准备的新婚礼物是一瓶好酒,赵岩便央求他拿出来看看,这一看不打紧,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他趁左青不备,偷了酒一股脑全喝了,喝了不多时,便觉得浑身燥热,面红耳赤,欲/火难耐。
左青见状又是恼他又是好笑,还打趣他要不要替他找个女人来泻/火。赵岩苦苦哀求,说自己练的是金罩童子功,一旦近了女色,一身功力要全废。左青要他答应以后见了自己要服软,赵岩已是板上鱼肉,哪敢不答应。左青将他捆了,丢入后院古井中,浸泡了一夜,天明时赵岩才醉醒,左青笑着将他捞起,把自己的衣服送了一套给他换,赵岩狼狈离去。
赵岩听他讥讽,敢怒不敢言,垂头低语道:“好哥哥,休提那事,林墨命我找寻韩蕊,我来和你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