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62、第62章

　　林墨拿着桃木梳轻轻梳理韩蕊的头发，透过窗户的阳光把韩蕊的头发照得亮闪闪的，如绸缎般丝滑，韩蕊看着古铜镜中的林墨，心里突然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林墨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抬头朝镜子里笑了笑，在镜中，两人四目交织，缠缠绵绵。

　　林墨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发梢，她的长发在他手中欢快地跳跃着，像奔腾的小鹿，不多时，一个漂亮的发髻就盘好了，林墨拿起一根玉簪，轻轻插在发髻中，做好了这一切，他放下梳子，伏在韩蕊耳边说道：“你真美！”

　　韩蕊伸手拉住他伏在肩头的手，拿出一个玉坠，用红绳轻轻拴在他的腰带上，整理坠子的红须，说道：“这玉坠是一位道行高的道长送的，说是可以逢凶化吉，驱魔辟邪，我从小就贴身带着，现在送给你，不许弄丢了，我要你一生一世带着它，让它替我守着你。”

　　林墨挽住韩蕊，她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喃喃道：“林墨，我喜欢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墨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傻瓜，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三日后，当韩蕊提着林墨给她准备的两扎油面，走在去左青家的路上，她脑海里一遍遍响起的就是林墨对她说的这句话。

　　左青看见她两颊微红，一脸喜悦，心情大好，打趣道：“要我说，趁着我身子骨硬朗，你赶紧生一群娃娃，我来帮你带孙子。”

　　韩蕊不像往常那般扭捏，大大方方地答应道：“好好好，都给你带，只要你不嫌孩子吵，不过，我们哪有那么快。”

　　左青呵呵笑道：“有志者，事竟成！”

　　风动，卷起层层树叶，如波似浪。从左青家出来时，古巷幽静，几乎不见人影，唯有风飒飒作响，韩蕊起初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直到她看见一条黑色的游龙向她扑面而来。

　　韩蕊来不及惊叫，就被黑龙卷起，下一刻，古巷恢复宁静，有两个小孩牵着手跑了进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没有人看到刚才诡异的一幕。

　　韩蕊的眼前被风沙迷住，她心里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苍龙为何突然出现，而且还在这人群密集的金陵使用幻术。

　　不过短短半年未见，他似乎改变了许多，他身上的戾气让她感到不安，韩蕊小声喊道：“师兄！”

　　她微弱的声音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终于，在一片树林隐没的空地上方，韩蕊被扔了下来，摔得有些痛，韩蕊忍不住“哎呦”叫出声。这儿有堆乱石，乱石中有一个狭小的洞口，洞口处杂草丛生，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又是匍匐在地上的话，韩蕊可能也发不现在这密林中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苍龙一袭黑衣，墨般的眸子里闪动着骇人的寒星。原本俊朗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他向她走来，带来阵阵阴风，她不禁浑身发颤，语气不顺，哆嗦着说道：“师兄，你怎么啦？”

　　苍龙一把拉住她，就像拔起地上的一株野草，把她提起来又摔倒一边。韩蕊见他又要靠近，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师兄，是我，我是韩蕊呀，你不认识我了？”

　　苍龙的嘴角闪过一丝古怪的笑容，散落的一缕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魅惑，这样子的苍龙让韩蕊感到恐惧，从心底升起的恐惧。

　　“师妹，”一直盯着她的苍龙终于开了口，“这半年来你去了哪里？”

　　见苍龙认得她，韩蕊刚刚冒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沉了下来，她松了口气答道：“叔叔带我去药王那里看病。”

　　苍龙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审查她说的每一句话。这目光让韩蕊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苍龙说道：“这半年我去过百药谷好多次，那里机关重重，防卫森严，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你们是怎么进去的？药王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韩蕊想到碧老三的话，林墨为了求他为自己治病，答应做的那三件事，心中不觉一暖，林墨，也只有林墨愿意冒险为她做那些事。

　　想起了林墨，韩蕊顿时心安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平静。她定定地望着苍龙，说道：“是林墨带我们去的。”

　　苍龙似乎是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提那个人的名字，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到似的，苍龙抽搐了一下嘴角，眼睛一下子变得猩红。“你说什么，是林墨带你们去的？”苍龙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不可能！”苍龙厉声说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师兄，你这半年究竟在干什么，怎么一见面就把我带到这荒山野岭，你到底想做什么？”韩蕊一边说着自己的疑惑，一边打量苍龙表情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师兄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次在碧剑阁初逢，苍龙虽然被囚于蛟龙潭数年，可依旧性格沉稳，举止得体，像个隐居世外的仙人。而现在，他的眼光里全是骇人的刀光，情绪如快要决堤的海，一直被压抑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奔腾出来。

　　“我一直在找你，我想，我知道谁是杀害你爷爷的凶手了！”苍龙盯着韩蕊，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韩蕊困惑地望着他，小声说道：“叔叔说，我爷爷死了，没有人害他。”

　　“你叔叔，左青的话你也能相信？他一直都在骗你，他居然敢骗你！”苍龙暴跳如雷。

　　韩蕊摇摇头，似是不信，爷爷临走前把自己托给他，这五年来两人相依为命，左青对她怎样，她比谁都清楚，他把她像女儿一样的疼爱着，他怎么会骗她，怎么会？

　　“师父是独孤门的大弟子，五年前的中秋夜，郑青山为了抢夺师祖独孤玄老的灵珠，下令把独孤门灭了，师父为了救王永善师叔，被林墨杀害。”

　　苍龙的话像晴天霹雳，把韩蕊震得脸色惨白，“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韩蕊哭喊着连连后退，她的脚被菟丝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韩蕊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灵魂似乎脱壳，整个人轻飘飘的，她只想沉沉睡去。林墨，林墨！她的丈夫，是杀害她爷爷的凶手！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师兄在骗自己，她要去问林墨，她要亲口听他说，一行泪从她眼中扑簌簌落下，溅落在草丛中，她昏厥过去。

　　迷糊中，苍龙向她走来，他抱住了她，大声同她说话，使劲拍打她的脸。过了好一阵，韩蕊才从昏迷中醒来，苍龙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韩蕊摇摇头，她该怎么跟他说呢？告诉他杀害爷爷的真凶是自己的丈夫，求他网开一面？不不，她做不到，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用求苍龙，林墨的武功远在苍龙之上，她不用替他担心，该死，她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维护他，她应该恨他才对呀！

　　韩蕊的心又绞痛起来，苍龙扶起她的脸，她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眼睛里满是泪水。“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郑青山和林墨，给独孤门和师父报仇！”苍龙咬牙切齿地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韩蕊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涣散。

　　“不要，不要去，你不是他们的对手。”韩蕊抓住苍龙的手臂，虚弱地乞求道。

　　苍龙抽出手，轻轻拍了拍韩蕊，说道：“我有一计可以杀了郑青山，至于林墨，我一会儿就会见到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要是他和陈岩松一样跪着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他一条生路，毕竟郑青山才是主谋，他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帮凶。”

　　韩蕊惊呼道：“你说什么？你要见林墨？”

　　苍龙点点头，说道：“是我约他在这里见面，他马上就过来。师妹，你这样子也帮不上我的忙，你还是先藏在山洞里，别暴露了行踪。待会儿我要是打不过他，我自己能脱身，回头再来找你。”

　　韩蕊跌跌撞撞地爬进山洞，苍龙用灌木掩好洞口，韩蕊透过灌木丛紧张地看着苍龙。不多时，树林中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白衣翩跹，宛若惊鸿，微风拂过他乌木般飘逸的头发，林墨就像她初次见到的那样，向她走来。

　　“在下林墨，阁下约我，所为何事？”林墨沉稳淡漠的声音在林中既熟悉又陌生，韩蕊的心像被钝器狠狠扎了一下，没有流血却很痛。

　　“在下苍龙，独孤门韩溪的弟子，我师父是你杀的吧？”苍龙问。

　　沉吟片刻，林墨缓缓答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双目眩晕，眼前好似满天的星星，韩蕊的头脑一阵剧痛，林墨的话就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了她的心上，震撼、仇恨、愤怒、欺骗、心碎，她再也不能忍受这一切，她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苍龙冷静地问道，他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在没有查明事情真相前，不会轻易动手。

　　林墨看着他，眼睛宁静如水，突然他长剑一挥，刺向苍龙，苍龙大惊，来不及躲闪，右肩衣服被挑破，顿时鲜血淋淋。苍龙大怒，扑向林墨，林墨转身跃起，长剑挥舞的更快，却不是刺向他，而是在抵挡什么东西，只听得嗤嗤作响，几根细如毫发的金针撞在他的剑上，反弹回去，胡乱落在树干、草丛中，林墨低声道：“我们中了埋伏，敌人很厉害，你快走，到五里外的菊满坡等我。”

　　苍龙虽然惊愕，也很快明白他们的处境，金针像蝗虫一样向他们飞来，再不逃走，只有死路一条。苍龙避开三根金针，在林墨的掩护下，往树林西北角狂奔而去。

　　林墨长剑一抖，在空中上下飞舞，剑气如虹，层层晕染，密密的金针撞上这层气罩，纷纷转向朝林中原路飞去，

　　林中顿时响起一阵凄厉的鬼哭狼嚎，金针上泛着幽兰的光，一看就知道是淬了毒的，被金针刺中的人只来得及哭喊了一声就再无气息，林墨眉头紧蹙，提剑向林中追去。

　　等他追到林中，却只有一地血/污，不但看不到半个人影，甚至连尸首也不见了。对方是谁，为何要杀他们，为何来去无踪，竟然让他林墨都无法察觉，这是在是不可思议，不管是针对谁，对方都是一个可怕得存在！林墨面若寒霜，心若乱麻，他离开白鹿教的这半年，江湖上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似乎可以颠覆一切，刚才的那些人，武功之高，组织之严，连林墨都自叹不如，他们到底是谁的手下？

　　林墨满腹疑虑，他查看四周，发现敌人早已退去，他不敢多停留，立刻赶往菊满坡，去见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