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53、第 53 章

　　夏末秋初，天气依然燥热，不知不觉韩蕊在药王谷度已经半年，每日喝着碧老三给她调制的养心汤，再加上和林墨一起调息练剑，韩蕊不仅变得脸色红润，武功也大有进展，她甚至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灵力。

　　她不知道，她体内灵珠的灵力已经完全转化成她自身的灵力，林墨因为灵珠的秘密，没有告诉韩蕊她体内灵力的变化，韩蕊自然也不会多想，还以为自己只是小有进步，殊不知她的实力在当今武林已属罕见。

　　韩蕊只是觉得最近一个月林墨特别容易累，每次和她练完剑都是大汗淋漓，面白如纸。这些变化碧老三自然清楚，那是因为林墨的灵力不及韩蕊，他现在还带着韩蕊练剑，实在是勉为其难。就连左青也察觉到林墨的异样，忍不住拉住碧老三询问，殊不知林墨早就求着碧老三瞒着他们，自然不能说，只能摇头暗自叹息。碧老三当初提议让两人双修，是因为他觉得林墨的武功和灵力远在韩蕊之上，这样做并不会伤及林墨，没料到林墨帮韩蕊调顺经脉后，韩蕊的灵力会大大超过林墨。林墨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个只能背负四十斤重物的人给他八十斤的重负，不累得虚脱才怪。

　　这日，又到了每日例行诊脉的时间，碧老三像往常那样把手搭在韩蕊右手脉上，过了一会儿，又换左手把脉。碧老三依次看了韩蕊的舌苔、唇色和眼睛，又简单地询问几句，便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林墨站在一旁，眼光却未从师父脸上移开，他仔细地捕捉着他眉间细微的变化，耳边回想起师父第一次为韩蕊把脉后的话，那时韩蕊面色苍白，额头上还隐约泛着青光，师父把完脉后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她的病急不得，我们慢慢治。”

　　林墨心里暗自思忖师父的“慢慢”究竟是指多久，忍不住问道：“师父，她的情况如何？”碧老三眉头一皱，说道：“病得不轻。”

　　林墨失声说：“怎么可能，这半年来她每日服用师父的养心汤，所有药材都是我亲自到药王谷采来熬制的，师父说练剑可以帮她强壮筋骨，调整经脉，我便每日陪她练一个时辰，晚上还弹奏古琴为她调心催眠，怎么会，她怎么会病得不轻呢？”

　　碧老三哈哈一笑，说道：“我有说是韩蕊病得不轻吗？我是说你，傻小子，你病得不轻，用情太深，当心走火入魔！”

　　韩蕊听了偷偷抿嘴一笑，却并无反感之意，林墨这才明白师父原来是在戏谑他，想到刚才他激动的言辞，他对韩蕊的爱慕之心再无从隐藏，林墨不觉一阵脸红。

　　碧老三笑道：“现在韩蕊身体已无大碍，汤药是不用再喝了，练剑也不用了，至于弹琴还要不要继续，全凭你做主。你呀，为师都替你着急，要是再不推你一把，恐怕等到花儿都谢了，你还不敢跟喜欢的姑娘挑明，是不是？”他故意把弹琴二字说得很重，就是想看看他们两人的反应。

　　韩蕊听到这话脸羞得比桃花还红，一脸娇媚。让一直心若止水的林墨看得有些发痴，浑身一阵酥麻。

　　碧老三咳嗽一声，说道：“山谷里五味子成熟了，你们要是闲得慌，就去帮我采点来吧。”

　　林墨知道这是师父想要撮合他们，见韩蕊并不反对，内心欢喜，上前拉着韩蕊的手说道：“走吧，我带你去采药。”韩蕊点头，两人会心一笑。

　　韩蕊哪能不知他的心意，这半年来，林墨为她所做的一点一滴她都看在眼里。比起之前在白鹿教那个高高在上，冰冷疏离的林副教主，现在的林墨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温柔，少了一分霸气，多了一分真实。这样的林墨，不再是高入云端不可触摸的那个神，而是让她心灵上觉得平等，愿意亲近的一个凡人。

　　两人十指相扣，缓缓漫步在山谷之中，山风吹过，茂密的芳草，在微风中翩翩起舞飞舞，如同一个个讨人喜欢的小精灵在他们前面带路，韩蕊从心底升起一阵安详，她陶醉于这样的山林，陶醉于身边之人。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垂天而降的藤蔓上面结满了一串串红通通的五味子，林墨挥动衣袖，指尖的灵力在空中飞舞，就像是在采摘葡萄一样，林墨摘下一串串五味子递给韩蕊，韩蕊伸手去接，不料脚下被树藤一绊，就要摔倒，下一瞬已被林墨紧紧抱住。韩蕊猛然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才发现自己紧贴在林墨胸口，顿时羞窘地抬不起头。林墨没有立刻放开她，而是抬起手，轻轻抚弄落在她头上的树叶。见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韩蕊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就看到他的喉结、下巴、嘴唇和明亮而闪光的眼睛。

　　林墨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韩蕊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像只胆怯的兔子，不过她并没有想要挣脱，只是不安地垂下眼眸。四周静悄悄的，空气好像越来越炙热，林墨只感觉喉咙发紧，嘴唇发干，韩蕊那樱桃般水润的双唇仿佛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甜，惹得他体内的一团火到处窜动，他忍不住俯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韩蕊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双手迟疑了片刻，终于在他的唇要离开她时，轻轻缠绕上了他的腰。林墨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立刻把她紧紧拥入怀中，任她那柔若无骨的身躯和自己融为一体。

　　过了好一会儿，林墨才松开她，柔声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来采药。”韩蕊任他扶着自己坐到一块石头上，眼睛却不舍得离开他，双手撑着头看他，林墨回头冲她笑一笑，开始采药，不一会儿红玛瑙般的五味子很快就装了满满一篮。

　　韩蕊羞涩地挽着林墨，两人准备往回走，这时，林墨看到从不远处迎面走来的左青，林墨喊道：“左叔叔！”

　　左青背着一把弓箭，手里拿着一只锦鸡，他的眼睛落在韩蕊挽在林墨胳膊的手上，又慢慢看向韩蕊的眼睛，然后看向林墨，韩蕊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似乎被他看得有一丝尴尬，却没有松开挽着林墨的手臂。

　　左青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林墨乌黑的眸子很坦然地望着他，左青把目光移向别处。林墨道：“左叔叔，你在打猎？”

　　左青“嗯”了一声，准备离去，林墨突然叫住他：“左叔叔我陪你去打猎吧，看看还能打到什么美味。”在药王谷只有米、盐和一些生活用品是从外面买来的，蔬菜瓜果鸡鸭鱼都是自种自养的，偶尔也会打些野味来尝尝。

　　左青把锦鸡递给林墨，林墨把它递给韩蕊，说道：“你先回去，多下点米，等我们回来再做菜。”韩蕊顺从地点点头，提着竹篮离去。

　　山谷中有若隐若现的白雾腾起，四周古树参天，遮天蔽日，幽深寂静。

　　左青拿着弓熟练地在山林中穿梭，林墨紧随其后。这半年来左青一直沉默寡言，从他救他回来，他就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对他态度冷淡，可林墨知道，他的冷淡丝毫没有敌意，他甚至能感觉到左青沉静面容下如炭火般暖暖的关怀。

　　左青身材魁梧，眉目开阔，未退隐江湖前也以豪迈著称，并非是个沉闷之人，林墨不解他为何会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林墨正在遐想，草丛中咕噜一响，左青止步，抬手对身后的林墨作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林墨立刻停住。突然，从草丛中猛窜出两只灰兔，一大一小，慌不择路。

　　左青拉弓引箭，只听“嗖”的一声，后面的灰兔应声而倒，前面那只也停下来，回头稍作犹豫，拔腿就跑。倒地的灰兔痛苦地扭作一团，血汩汩地从胸/口处流出来。

　　林墨跳下山坡，钻进树林，哪里还寻得见那只灰兔的踪影？

　　左青拎着兔子跟过来，喊道：“算了，跑就跑了，一只锦鸡，加上这只兔子也够了，别让韩蕊久等。”

　　左青蹲在地上扯了一把藤草，林墨也蹲下身和他一起搓成绳子套在兔子脖子上。

　　左青突然开口道：“你对韩蕊是认真的吗？”

　　林墨一愣，想到他可能早就看到了他们，那么刚才他和韩蕊的那个吻，林墨脸一热，立刻回答道：“是的，我会娶她的，会尽我所能保护她，绝不负她。无论何种情况，无论她是谁，也无论将来我们会遇到多少艰难困苦，我都不会改变初衷，我发誓。”林墨举起右手向左青起誓。

　　左青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可能一直觉得我不喜欢你，其实这并非我的本意，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我有我的苦衷。”

　　左青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她爷爷是独孤门的大弟子韩溪，她师父是王永善，她和白鹿教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如果知道了这些，还愿意娶她吗？”

　　林墨轻轻点点头，说道：“我愿意。当年我不能违背教主的命令，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很抱歉，也很想弥补。”

　　左青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问：“你不会是早就怀疑过韩蕊的身份吧？”

　　林墨点头说道：“韩蕊被赵岩带到白鹿教，恰好在我的手下做事，她告诉我她的爷爷是韩溪，后来我又无意中发现了她体内含有灵珠灵力的秘密。当时我也犹豫过要不要把她交给教主，不过我发现我做不到，也许我那时就已经喜欢上了她，我不想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左青沉默了片刻，说道：“问题在于韩蕊并不知道这些往事，她什么都不知道，韩溪把她托给我时写了一封信，里面记载着独孤门和白鹿教的恩怨，可是他告诉我他不想韩蕊活在仇恨中。这半年来看着你们天天在一起，我一直很纠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样，你们又会怎么样？你不明白韩蕊，她一旦爱上一个人会陷得有多深！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和她在一起，那就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她那些事，不要让她生活在仇恨和痛苦中！”

　　左青的眼睛微红，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在林墨眼里他就是铮铮铁骨的一个汉子，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当他谈到韩蕊时，他却控制不了情绪。

　　林墨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我已经对着神灵起过誓了，如果我违背了誓言，负了她，我会招天谴的！”左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如释重负地说道：“那我们回去吧，韩蕊还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