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49、第 49 章

　　左青站到他的床榻边凝视着这个还在昏睡中的年轻人，他无意中在松树林看到了一切，无意中听到了一切。不知为何，他现在没那么憎恨郑青山了，可是对于林墨却心情复杂。

　　左青为他盖好被褥，转身离去。早上，他看到了韩蕊，一如既往深凹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该死的沈秋风！左青心里暗自想，他把韩蕊折磨成了什么模样！左青不知该如何安抚韩蕊，要是她像其他女孩一样热衷于首饰、漂亮的衣服就好了，他现在并不缺钱，可以大大地满足她一番，只要能安抚到她脆弱的心灵，可是她并不喜欢这些，以前她还喜欢到集市上看热闹，可是这点算不上嗜好的嗜好现在已经消失殆尽了。

　　左青发愁地看着她，似乎她的叹息声也正是他想叹息的一样，他甚至脑海里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现在不管是谁，只要能对韩蕊好，把她从失去沈秋风的泥沼里拉出来，管他是谁他都不会反对了，更不会为难他，甚至还会感激他！

　　韩蕊突然开口问：“怎么没看到林墨？”

　　左青“噢”了一声，说道：“他昨晚和郑青山打了一架，现在还没醒。”

　　韩蕊定定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林墨和郑青山怎么会打起来，左青懒得解释，直接转换话题，问道：“你救过林墨？”

　　韩蕊“嗯”了一声，说道：“四年前的事，小事一桩。”

　　左青有些惊讶，救了白鹿教副教主，这是小事一桩？难怪会答应帮韩蕊治病，还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是要报恩呀！左青素来不爱欠人家人情，听到韩蕊承认救过林墨便放了心，觉得两人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韩蕊先给左青盛了一碗粥，再给自己盛了一碗，低下头喝粥，左青还没喝完，韩蕊已经放下碗，小声说道：“我去看看他。”说完起身快步走了。

　　左青不紧不慢地喝着粥，眼角撇着碧老三走过来，说道：“药王，要喝粥吗，我给你盛一碗。”

　　碧老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从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每次他们做好了饭菜喊他吃饭，他总是拒绝，把自己关在小茅屋里，也不知道躲着在吃什么灵丹妙药，左青心里暗自好笑。碧老三将背上的竹篓放到桌上，一边在里面翻翻捡捡，一边说道：“昨晚要你看护林墨，他醒了吗？”

　　左青放下碗和勺子，说道：“刚才吃饭前还没有醒呢。”

　　碧老三道：“那还不让你那个丫头进去伺候，不把我的宝贝徒儿照顾好，我就不给她治病，让她动不动就昏倒去。”

　　左青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说道：“碧老三，你可是答应了你徒弟治好韩蕊的，怎么想反悔？”

　　“不，不，不想反悔，我这不是心疼我的首座大弟子吗？”

　　左青皱了皱眉头，说道：“首座大弟子？碧老三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你行走江湖六十年来收的唯一一个弟子吧？”

　　碧老三有些尴尬，枯树皮似的脸颊上泛起了水波般的皱纹。碧老三声音小了点，嚷嚷道：“是又怎么样，唯一一个也算是有弟子的人了，韩蕊呢？”碧老三没看到韩蕊便问左青。

　　左青道：“你着急什么，韩蕊已经在里面了。”

　　“这还差不多，你可知道我这宝贝徒儿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求得我同意给韩蕊看病？”

　　左青扬了扬眉，不以为然地问：“什么代价？”

　　“我让他先到麒麟山帮我采一株千年灵芝草，再到蛟龙海取蛟龙腹中的夜明珠。你知道吗，我只是让他随便找条蛟龙取颗夜明珠，结果他找的是蛟龙王腹中的夜明珠。”碧老三有些激动，眼睛亮闪闪的。

　　左青小声嘀咕：“你这不是折腾人吗？”

　　碧老三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左青道：“你要夜明珠做什么？”

　　碧老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不是晚上看书费灯油吗。我听别人说这夜明珠到了晚上会发光，比点着灯还亮，我就提了这么个要求，谁知道这孩子这么实诚，给我这么大的夜明珠，晚上确实可以当灯用，嘿嘿！后来我转念一想千年灵芝草和东海夜明珠算什么呀，千金不换真心人，我就临时决定收他做我徒弟了。反正我想他就算不答应，我也白捡了两样宝贝，不对，是三件，他还给我带了阳关三笑，这才是宝贝中的宝贝，嘿嘿！谁知道他答应了，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很好？可恶的郑青山，居然把我的宝贝徒弟打成这个样子了，他白鹿教精英那么多也不差一个副教主吧，可我碧老三不同，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才收到的好徒弟呀，跟我抢，下次他要是再来药王谷找林墨麻烦，我放蜈蚣咬他，下毒蝎子蛰他！哎呀，跟你说这些干嘛，这是本门的秘密，总而言之，我这么好的徒弟，让你家韩蕊照顾一下是她的福气，你知道吗？”

　　左青慢悠悠说道：“那我们家韩蕊也不欠他的，你是他师父，你难道不知道四年前他中了蛇毒，就是我们家韩蕊救的，那可是救命之恩，懂吗？他要是还不了，子债父还，就由你这个师父还，听到了吗？哎呀，少啰嗦，还不快点去给我家韩蕊问诊！”

　　碧老三被他一句话呛住，竟然反驳不了，只得灰溜溜放下手中的药材，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泥土，说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这就去给韩蕊看病，反正在我这儿，她死不了，我徒儿也死不了。”

　　碧老三掀开竹帘走进林墨的房间，左青后脚也跟了进去，只见韩蕊端着一碗清水正一勺一勺往林墨干枯的嘴唇里喂。房间收拾得很整洁，虽然只是调整了桌椅的摆设，加了一个花瓶和一束花，却洋溢着一种莫名的温馨。碧老三看了韩蕊一眼，干咳一声，转身推着左青出了房间。左青被他拽出房间，不满道：“你还没给我家韩蕊诊脉呢，出来做什么？”

　　碧老三白了他一眼，道：“你是瞎子还是脑子不好使，要不要我开两剂药给你治一治，你没瞧出他们两个郎有情妹有意呀？我们两个老东西在那儿不是煞风景吗？”

　　“什么什么？”左青嚷嚷道，“你别瞎说，什么叫郎有情妹有意，我家韩蕊喜欢的人是沈秋风，他们两个刚分手，我家韩蕊现在正伤心着呢！”

　　“沈秋风？碧剑阁的那个沈秋风？”碧老三问道，“他是我家徒弟的情敌？”

　　“现在不是啦，不对，没有什么情敌，只有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可怜孩子！沈俊杰瞧不起韩蕊是个孤儿，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什么？敢嫌弃我宝贝徒弟的心上人？沈俊杰这个老东西是不是活腻了，下次他再找我要毒/药我坚决不给！不对，你说什么，他拆散了他儿子和韩蕊，拆散的好呀！他不拆散，我还要去拆散呢，这下我宝贝徒儿可以和他心爱的姑娘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我看，他们两个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为了她出生入死，普通朋友会为了她和白鹿教决裂，普通朋友，你上哪儿去找这么铁杆的普通朋友，要说他们两个没有奸/情，不对，是感情，我绝对不信。我打赌我那宝贝徒弟喜欢韩蕊的很！”